第三十九章
阿莱斯特
离开在床上熟睡的安娜贝尔着实艰难，但我已怠忽职守太久。罗伯塔与石像鬼们的召唤已折磨我多时。踏出宅邸瞬即变形，展翅腾空。若达里乌斯想将我拽离天际囚禁于屋顶，尽管放手一试。
毕竟众所周知，他可不具翱翔之能。
我掠过安娜贝尔的宅邸飞向地狱中心。四下死寂，诡谲的黑暗笼罩天地，空气中弥漫着愤怒与恐惧。盘旋在地狱核心区上空，我快速巡视着深渊炼狱——这里栖居着穷凶极恶之徒，那些被社会遗弃驱逐者，那些历经轮回却连在地狱或人间（最令人觊觎的差事）劳作赎罪资格都丧失的渣滓。
这地方有恶魔守卫层层包围着，因此还算安静，只是偶尔会传来受刑者的哀嚎。我转身穿过中央区域返回行政大楼——罗伯塔在那里执掌大权。她已任职数百年，没有谁比她更了解往来此地的恶魔。
我降落在屋顶再次变形，径直走向通往办公室的入口。
"阿莱斯特，"当我未经敲门就走进她办公室时，罗伯塔拖着长音说道，"你可真是赏脸光临啊。"
"封锁期间可没那么容易行动。"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呸，"她嗤之以鼻，"你只要展开翅膀就行了，阿莱斯特。"
"其他会飞的人怎么办？"
"暂时都禁飞了。"
"我的石像鬼呢？"
"当然例外。需要它们担任警戒。这正是找你的原因。你得去指挥它们。伊戈尔毕竟不是——我该怎么说才委婉——你。"
"这就去。"我说着转身要走，却被她下一句话定在原地。
"你现在跟着女王了？"她故作甜腻的语调里暗藏着更深层的威胁意味。
我转回身面对她："这与你何干？"
"如果你打算和她同居就关我的事。"
"我不能抛下我的石像鬼。"
"所以你不会和她同居？"
我冷冷凝视她："除非石像鬼能跟我一起搬过去。"
"她肯定会很失望的，"她讥讽道，"不过至少她不会孤单。"
来了。自从看见我们挤在安娜贝尔房间，她就一直憋着要说这句挖苦话。
"是啊，她不会孤单。"我回应道，没有上钩。
"她笼络了一群实力雄厚的男性，"她几乎带着警告的语气说，但究竟在指什么？
"她本该如此。"我反驳后立即离开，不给她机会阐明的意图。
我回到屋顶再次变形，这次要去天台整顿石像鬼。实施封锁期间，恶魔会比往常更凶残，混乱迟早会爆发。必须让石像鬼在外巡视，才能在地狱社会堕入无政府状态前及时发现危机。若真到那一步，安娜贝尔将被迫采取极端手段，给我们所有人带来灾难性后果。
尤其对她而言。
* * *
经过简短而全面的部署，我将石像鬼编组分配到地狱各区域实行轮班制。未来几天我得持续与它们保持联系。依次连接每只石像鬼的视觉与感知会极其耗神。
"接下来几小时我会在女王官邸，"离开前我告诉伊戈尔，"破晓前回来。"
他坚忍地点点头："需要时我会联系你。"
我颔首变形，回到官邸屋顶后恢复人形潜入室内。
刚从楼梯转角拐出来就撞见了沙克斯。
他眯眼打量我："不是说这里封锁了吗？"
"是封锁了。罗伯塔下达封锁时我正和你妹妹在一起。"我谨慎答道。
他挑眉追问："是'在一起'还是单纯'待在一起'？"
"在一起。"我回答。
"哼，明白了。我不在时照顾好她。虽然她难伺候又要求多，能把你逼疯，但本质上是个好姑娘。"他低声说。
我轻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领教了。"
他咂舌摇头："有你学的。"说完拎起肩头的背包大步离开，反手挥了挥算是告别。
我内心挣扎着是否该说些什么。我和沙克斯素未谋面，只是彼此有所耳闻。最终我冒险轻声喊道："别去太久。你回来之前她会一直担心。"
他停步转身仔细端详我："现在该由你来确保她不会担心。"言毕便消失不见。
这不祥之言让我泛起寒意。他的语气仿佛不再归来。我绝不能告诉安娜贝尔。事实上，我决定将这次相遇彻底埋在心里。
我悄悄潜回她的卧室，见她仍深陷沉睡，被她的男性们环绕着。我泛起微笑，庆幸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同时深知与她相处有时会颇为艰难。
无所谓了。我现在就在这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巨大的扶手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睡眠，因为几小时后，我将要值勤很长一段时间。
这将是难熬的一天，我有预感情况在好转之前会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