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安娜贝尔
我在训练室找到正对学员横眉竖眼的德雷斯卡。见到我时他脸色未霁，反而更加阴沉。
三个新人转头望来，看见我时顿时容光焕发。
我报以恬静微笑，摇曳生姿地走向德雷斯卡。
“有何吩咐，我的女王？”他问道。
“这可不是什么像样的问候，对吧？”
“你昨晚也没好到哪去，”他回应道。
“一针见血，”我低语。“我就是来弥补的。算是吧。”
“算是？”他嗤笑。“我本想叫你滚蛋，但谁都知道你真会照做而且乐在其中。”
看着他强忍笑意的模样，我窃笑起来。那三个新人正惊恐地盯着他，难以置信他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但说实话，我反而喜欢他这样。我喜欢他。只是我始终无法接受他为我王国所做的行当。再也无法了。
“能谈谈吗？”他轻声问我。
“好，”我叹气道。
“别乱动，我马上回来。好好琢磨怎么取悦女人而非只顾自己爽，”他又对新人们补充道。
他们急切地点头，他攥住我的手肘，带我走进隔壁小房间。
他的目光灼灼扫过我全身，掠过这件紫色皮革连衣裙。“你美得令人心醉，”他低语。
“谢谢，”我轻声道，朝他贴近。“你也是。”双手顺着他黑色长风衣向上游走，猛地攥紧衣领将他拉近。
“等等，”他说，“要是接吻，我会忘记想说的话。”他轻轻推开我，惹得我有些恼火。这家伙居然真要谈心？我还以为只是找借口独处。
“在我开口前先听我说完，”他抢在我发声前说道。
“行吧，”我还是应了声。
“昨晚我悟到了一件事，”他说着开始踱步。
我注视着他，手搭在房间里的桌沿，旁边摆着两把看起来就不舒服的椅子。
“当时我在卧室床上...突然感受到某种从未有过的牵引。像有只手狠狠攥住心脏，我立刻知道那是你。我知道你需要我。说不清缘由经过，但它确实发生了。我被牵引向你，而且我确信——无论你如何否认——我确实将你从某种困境中解救了出来。你在害怕，安娜，虽然我盼望你能坦言原因，但你不必强迫自己。我要说清楚：我对你别无奢求。只是这种感应，这种冥冥之中的羁绊，促使我做出了酝酿已久的决定——我要退休，安娜。自从遇见你，这份工作就彻底变了味。我的心不再属于这里。每当与其他女性相处时，我脑海里全是你。我做不到继续了，也不想继续了。我只想陪伴你，也明白唯有这样，你才可能考虑我的请求。”
我怔怔望着他：“你是我最杰出的魅魔。不能退休。”我冲口而出，生怕说出更后悔的话。他竟用我对这份工作的心结将我逼到死角。这混蛋实在太了解我了。
“我能，我也会——为了你，为了我们。我仍会授课，”他朝新人方向随意挥挥手，“但不会再踏足人间沾染其他女性。我只要你。”
“你怎么能确定？”我突然惊慌地尖声道。我本是准备在最后缠绵后斩断关系的！我来这里本要告诉他无法继续，告诉他我渴求的是他给不了的东西。现在他却说他可以，他愿意！
该死的家伙！
“确定什么？”他困惑地问。
“确定你只要我！”我喊道，“你生来就是纵情声色的恶魔！这不只是工作，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你母亲当年能辞职，我也可以，”他平静陈述，瞬间截断我的激烈言辞。
“这不公平，”我轻声说，“她与我父亲相爱，还有另外两位男性满足她魅魔的本能。”
“我爱你，”他同样轻声道，“我只要你。”
“我根本不知道单个男性能否满足我！”我再次尖声叫道。
“就算还有两个、三个、四个男人又怎样！我不在乎，安娜！”他几乎是在对我咆哮，“我只要你。就算你需要从别处获得满足也无所谓。”他攥住我的双手用力紧握，“我早就料到了。你是个复杂的女性。单凭一个男人永远无法满足你的所有需求、所有任性、所有渴望。”他将我脸上的发丝拂开，“你是我的女王，无论你选择多少人取悦自己，我都愿意成为其中之一。”他亲吻我的手背。我内心冰凉而体表滚烫。他几乎说出了所有我期待听到的话。这其中必定有诈。
“我不知道能否相信你会信守承诺，”我低声嘟囔。
“我已经一个多月没用性诱惑女性下地狱了。去问罗伯塔，她正打算炒我鱿鱼。就因为我现在根本办不到。”
“一、一个月算什么。一年后呢？两年后？十年后呢？”
“若到那时你仍需要我，亲爱的，我将会是地狱里最幸福的恶魔。我会继续竭尽所能让你快乐。我爱你，安娜。”
我怔怔地望着他，彻底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