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我紧闭双眼，祈祷这只是梦境或噩梦。这确实是噩梦。我最深沉的梦魇。自那天后我再未踏足此地，也发誓永不再见这片土地。听到三声尖锐的抽气声与科尔的"操他妈的"，我睁开双眼渴望身处任何其他地方，但掌心仍能感受到湿草的触感。当眼前重现当年景象时，我在惊惧中呜咽。厮杀声在耳畔轰鸣。我看见他了。看见弗雷泽—他如此醒目，在政府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我挣扎着站起，甩开CK试图搀扶的手，痴痴向着幻象挪步。这一切正在重演，与1746年四月那天毫无二致。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弗雷泽。当周遭一切骤然减速时，我听见自己为他发出的尖叫。长剑残忍地刺穿他的身体，扭转上挑后拔出。杀害他的凶手短暂转向我，此刻我才明白当年未能看清真相的原因—这一切是以超高速发生的。吸血鬼的速度。是格雷戈尔。格雷戈尔在战场上杀害了我的丈夫。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我看见作为艾米丽的自己奔至他身旁跪地，撕开手腕让他饮用我的血液，试图转化他、拯救他，可他早已气绝。泪水纵横满面，我在这高清重映的人生至暗时刻中失声痛哭。“你要知道，姑娘，若我还活着被你转化，我本该对你暴怒如雷的。”弗雷泽的声音从我身后清晰传来，我猛地转身。看见他站在那里，六英尺七英寸的高大身躯近在咫尺，我的心猛地一颤。“弗雷泽。”我轻声呼唤。“是啊，姑娘，是我。而你却…”他朝我摆了摆手，“容貌姣好，却非我妻。”他露出那令人心碎的微笑，我瞬间完成形态转换。感受到鬈发如瀑垂落腰际，身形微微拔高，裙衫胸襟也随之收紧。“这才是我认识的她，我的灵魂伴侣。”他轻抚我的面庞低语。我抬手覆上他的手背，真切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确实再度站在我面前。他俯身将我横抱入怀，我的双足彻底离地。“重逢甚好。”他说道。我仍哽咽难言，只顾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惟愿时光永驻此刻。待终于找回声音，我道出二百六十六年来日日夜夜想对他倾诉的话语：“我爱你。我想念你。”我知晓部下们正注视着这一切，但此刻我毫不在意。我迫切地吻上他的唇，他喉间溢出轻吟回应这个吻，却最终带着哀伤的微笑退开：“可知你为何来此？为何被遣至此地？”我惶惑摇头：“不知…是为放下执念吗？我不愿放手，再也不要与你分离。”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哽咽。他叹息道：“你可看见了应当见证的真相？可看清了取我性命之人？”我浑身颤抖着迟疑点头。“你明白无论如何我都难逃一死？”我茫然凝视着他，未能领悟其中深意。“亲爱的艾米丽。纵然当时允你转化，我依旧会命丧当日—并非贯穿腹部的剑伤，而是割喉之刑。你无力回天。该宽恕自己，放下执念，让我安息。”“不！我本该更早赶到！我本该救下你的！”我泣血锥心般喊道。他悲伤地摇头。"不，我的爱人。这是不可避免的。他是冲我来的，也确实抓住了我。""哦，弗雷泽。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如果你从未遇见我，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我靠在他衬衫上毫无顾忌地哭泣。他凄然一笑："难道选择另一种可能？永远不认识你，永远不爱你，永远不能与你同床共枕成为你的丈夫？最终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因叛国罪入狱？不，我的爱人。这一切本就是命中注定。"我紧紧抱住他，无法放手。"原谅你自己吧，艾米丽。这是唯一的办法，"他说。他随即转向一直专注凝视我们的康斯坦丁："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请替我保护她，"弗雷泽说道。康斯坦丁坚毅地点头："当然。弗雷泽看向德文问道："是德文吧？"德文点头。"艾米丽常跟我说起你。你们分开时她非常想念你。我很高兴在我离开后你回到了她身边。她需要过你，未来也会再次需要你。谢谢你帮助她。"德文无言以对，只是微微颔首。弗雷泽重新望向我："现在回到你丈夫身边去吧。"他艰难地说出最后那个称谓。"他需要你。他们需要你坚强起来，艾米。他需要你全心全意，我的爱人。"他挣脱我的怀抱，当我意识到必须再次放手时，内心仿佛死去。"我爱你。永远爱你，"他轻声说。我挺直肩膀，试图为他变得坚强…"我会为你复仇，m’fhìor ghaol（我的真爱），"我对他说，毫不在意身后三个男人中有两人能听懂这个爱称。"我发誓定要用他的性命偿还你。"他点头。我说："我爱你。Ne Obliviscaris（勿忘我）。他绽放出璀璨的笑容："Ne Obliviscaris（勿忘我），"他用氏族格言—也是我们的氏族格言—回应我。他的身影逐渐消散，雨水开始飘落，仿若我的泪水般淅沥。我瘫倒在潮湿的地面上，彻底崩溃。康斯坦丁瞬间来到我身边，与我一同跪在潮湿的地面上，他将我揽入怀中安慰着—或者说试图安慰，因为对我而言任何慰藉都已失去意义。我再度失去了灵魂伴侣，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一切，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当我把头埋进康斯坦丁膝间时，科尔也跪下来轻抚我的后背。他摩挲着我湿透的发丝。德文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挡雨。我紧握他的手，他也随之沉身跪在冰冷泥泞的湿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