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高原城，高原地区 - 506年夏末第3旬第2日
"她长着双杀手的眼睛，"卡莱恩对着婴儿车里的宝宝低语，"身手矫健。看她出击的样子。捶打那个皮沙袋的样子，就像在揍要把你抓走的邪恶祭司。"
达芙妮稍作停顿，汗珠从她深色的皮肤上滚落。当巨大的沙袋在她面前空中旋转时，她始终保持着绑缚的右拳高举，左臂则被保护性的拉海恩盔甲包裹着。她调动起一丝战斗视野，随着力量奔涌而出，她发出一记重击，猛击沙袋并将皮革从中撕裂；内部填充物随着锯末粉尘喷涌而出。
婴儿发出咯咯的笑声，嗓音浑厚。
"显摆什么，"卡莱恩说。
达芙妮从靠墙的架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脸。
"恢复体能的感觉真好，"她说，"我已经一年没能这么快地移动了。"
"我可不喜欢这样，"白发苍苍的老凯拉奇人说。
"你更喜欢我身材走样的样子？"
卡莱恩皱起眉头。"我内心充满了母性情感，没心思用肉欲眼光看待你。"
"这倒让人放心。"
他看着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身体康复的达芙妮，就是能启程前往拉海恩的达芙妮，"他说。
"你会想我吗？"
"不会，"他耸耸肩，"老实说，你还没准备好。我还有很多要教你的..."
达芙妮嗤之以鼻。"得了吧。你刚来的头两个旬期就差不多把本事都教完了。之后你只是在重复课程内容。"
老人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
"胡说八道。"
达芙妮笑了。婴儿举起双臂，达芙妮俯身将她抱起。
"我觉得你舅舅可能还会想念别人呢，"她对婴儿说。
"我才不是她该死的舅舅，"卡莱恩别过脸嘟囔，"我根本不喜欢小孩。"
"你说谎时她能察觉到的，知道吗，"达芙妮凝视着女儿的眼睛说。
"我改主意了，"老人沉下脸，"我会很高兴看你离开。越快越好。事实上，立刻就走最好。"
门开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塞琳说着，夏季连衣裙在走廊的微风中飘动，"状态不错啊，姐姐。"
"也许你该多来这儿转转，"卡莱恩咧嘴一笑，"我想看你香汗淋漓的样子。"
塞琳翻了个白眼。
"今早收到家书了？"她问达芙妮。
"父亲寄来的，"她点头。
"然后呢？"塞琳说，"他要来吗？"
达芙妮摇头。"母亲病重。庄园需要他坐镇。他让我再次北上，去固守城。"
"真有意思，"卡莱恩讥笑道，"每次你父亲准备出门时，你母亲总会适时生病。"
"别开始了，老头子，"塞琳厉声说，"别听他的达芙妮。他专挑你的痛处下手。"
达芙妮皱起眉头。
“没什么区别，”她过了一会儿说道，“我没时间去旧域。等我回来时都冬天了，还得等到明年春天才有去雨堡的船。我让基洛普留在拉赫因，已经让他等太久了。”
她在小桌旁坐下，点燃香烟，把婴儿抱在膝头稳住。
“真希望你别走，”瑟琳在她身边坐下，“能不能至少等卡拉琳满一岁再走？或者让基洛普搬来这边？”
“你不会被赶出去的瑟琳，”达芙妮叹气道，“我们早就谈过这个了。”
“你们家族不可能单为我一个人继续支付这么高昂的租金，”瑟琳说。
“最坏的情况不过是辞退几个仆人，出租几层楼而已。霍德法斯特家族肯定要在首都保留据点的。”
瑟琳摇摇头：“既然你这么说。”
“贝迪格在哪儿？”卡拉因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瑟琳回答。
“他在凯拉集市，”达芙妮说。
瑟琳点头：“买酒去了。”
她瞥了眼卡拉因，老头子露出促狭的笑容。
达芙妮皱眉：“有什么我该知道的事吗？”
“可怜的瑟琳正在发愁，”卡拉因说，“等你和贝迪格动身去拉赫因后，她上哪儿弄酒喝。”
“我才没有，”瑟琳说。
“你随时可以跟我们走，”达芙妮说，“文斯随联军驻扎在拉赫因某处，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瑟琳移开视线：“不知道。”
“你和文斯之间没事吧？”
“天晓得，”瑟琳哼了一声，“他都三个月没给我写信了。”
“那正好当面问个明白。”
瑟琳低头看着阴影处：“也许吧。”
卡拉因低声轻笑。
瑟琳瞪了他一眼，转向达芙妮说：“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该去准备了？”
达芙妮叹息：“是啊。等这次会面等了这么久，现在只盼着快点结束。”
“真希望能在场见证，”卡拉因咕哝道。
“我也希望，”达芙妮说，“但他们在这儿时你得藏着。不能冒险让他们发现你的法师能力。”
“愚蠢的丫头！”卡拉因叫道，“这下又得修改瑟琳的记忆了。”
“哎呀，”达芙妮说，“抱歉。”
“什么？”瑟琳茫然道。
卡拉因朝这位年轻的霍德法斯特女子抬起手，凝视她的双眼。她眨了眨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搞定了，”卡拉因说，“现在她记忆里没有任何会引起怀疑的内容。”
瑟琳环顾四周：“有点头晕...我们刚才在聊什么？”
“祭司们要来拜访，”达芙妮说，“得准备迎接他们。”
“哦对，”瑟琳说。
达芙妮起身把卡拉琳放进婴儿车，拉过毯子盖住她的双腿。
“我洗漱更衣时你能照看她吗？”她说，“客人到后十分钟左右带她来蓝厅。”
瑟琳点头，眼睛仍不时眨动着。
达芙妮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冲了个凉水澡。夏日的酷热如潮湿的裹尸布笼罩全城，街巷空气凝滞，每晚都将上流阶层逼向面海的阳台。海鸥响亮的鸣叫从敞开的窗户传来，它们正在繁忙港口外停泊的船只上空盘旋。海面平静如镜，大型桨帆船的帆篷无力垂落，静候入港许可。
她正扣护臂时，门铃声回荡在联排别墅里。她匆忙穿好剩余衣物，将头发束在脑后。
敲门声响起。
“夫人？”管家推门道，“客人到了。已按您吩咐请他们到蓝厅等候。”
“谢谢，”达芙妮问，“来了几位？”
“两位，夫人。”
达芙妮点头：“我马上下去。记得给他们准备茶点。”
管家颔首退出房间。
达芙妮凝视着落地镜中的倒影，耳边回响着卡拉因的训练指导。
她整理了一下束腰外衣的前襟，走下联排别墅的二楼。蓝色房间是个非正式的小书房，长书柜旁摆着几把椅子。两位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见达芙妮进来便站起身。
"欢迎来到寒舍。"她说道。
"早上好，霍尔德法斯特小姐。"年长的男子开口，"我是哈廷神父，这位同伴是菲尔兹执事。"
年轻男子躬身行礼时，神父的目光始终锁定达芙妮。
正如卡拉因教导的那样，她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懂得要寻找什么才是关键——达芙妮能感受到神父散发出的内视探知。虽然感知到就很容易阻断或推开，但她允许神父窥见经老凯拉奇协助准备的特定心域。在那里神父只会看到平静、友善与无害。
哈廷神父移开视线，达芙妮莞尔一笑。
"请坐。"她示意，"想必已为诸位奉上茶饮。"
"确实如此，小姐。"哈廷答道，"还有咖啡，真令我欣喜。"
"蒙受圣帝带来的和平，我们才能再度享受此等奢侈。"达芙妮说。
"陛下确实承蒙造物主指引。"菲尔兹执事接话。
"确实。"达芙妮颔首附和，众人相继落座。
"介意我抽烟吗？"哈廷说着从教袍里取出烟盒。
"请自便。"达芙妮应允。
他将烟盒递向达芙妮，她取了一支。
"我们原本希望，小姐，"他划亮火柴时说，"如果方便的话，能见见您的女儿。"
她轻吸一口烟："哦？所为何事？"
"例行公事，"哈廷眯起眼睛，"为澄清些无稽谣言。不会耽搁太久。"
"你们想确认她是不是长着两个脑袋？"
哈廷与菲尔兹交换了眼神。
"我嫂子马上会带她过来，"达芙妮说，"诸位可以亲眼确认。"
哈廷点头："多谢。"
菲尔兹执事在座位上挪了挪："我们注意到您从未出席圣日礼拜，也未参加帝国庆典。"
"确实。"她答道。
"能否告知缘由？"
"主要因为死亡威胁。"
菲尔兹正要回话时响起敲门声，仆人推着茶点车进来。执事后靠椅背抱起双臂。
仆人斟好茶咖啡，在桌上留了碟精致糕点。
仆人刚离开，菲尔兹执事立即前倾身子。
"教会中确实有不少人对您心存芥蒂。"他说，"您身为强大法师，却似遭造物主摒弃。若不公开宣誓信仰与顺从，只会令您的处境更糟。"
达芙妮轻笑："'真道会'扬言抓到就要吊死我，教会却未加约束。你们觉得参加礼拜能让他们喜欢我？"
"总主教亲自下令让'真道会'不得骚扰您。"哈廷神父嚼着糕点说。
"请转告阿诺特大人我深表感激，但既然结果无差，我还是深居简出为好。"
"人们好奇您在此处筹划什么，"神父追问，"好奇您隐藏着什么。"
"给长舌妇提供谈资向来是我的特长。"
"那您有何打算？"他追问。
"与您无关，"她答道，"但绝不会损害帝国或教会利益。"
哈廷凝视她的双眼，她再次感受到他的意识探知。
神父朝菲尔兹执事瞥了一眼，微微颔首。
房门再次开启，塞琳抱着卡拉琳进来。达芙妮注意到神父短暂凝视塞琳双眼时，强压下了笑意。
"霍尔德法斯特夫人。"哈廷与菲尔兹躬身致意。
塞琳将婴儿递到达芙妮怀中，母亲向女儿心间传递平静思绪。卡拉琳从母亲膝头仰头打量两个男人，后者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女婴。
菲尔兹执事眯起眼："记录显示这孩子未满七个三分月。"
"没错，"达芙妮说，"她生于冬之二分月的第七天。"
"她看上去足有那岁数的两倍大。"菲尔兹说。
"我向您保证并非如此。"
"她会说话吗？"
"当然不会。"达芙妮答道。
“她看起来够大了。”
“我听说卡拉奇婴儿长得比我们的快得多，”达芙妮说。“这点肯定是遗传她父亲。”
“其他方面看起来完全是霍尔丁人的特征，”哈廷说。
“而且只有一个头。”
“确实。”
她感受到祭司的窥视力如潮水般涌向卡拉琳，不禁咬住嘴唇。她戴上那副惯有的自信面具，全力运转能力 shielding 女儿的秘密不被祭司探查。这是她为卡拉琳构筑的视觉屏障首次经受考验，但片刻后她就确信自己比哈廷更强大。她将他的感知引导至事先准备好的温暖、柔和、纯真的区域，他随即放松下来。
“非常漂亮的女婴，”他说，“霍尔德法斯特小姐，她令您骄傲。”
“谢谢。”
“怎么样？”菲尔兹问他的搭档。
“这里没什么可担心的，”哈廷说。
执事点头：“那我们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他站起身。
哈廷叹了口气，放下吃了一半的蛋糕，跟着站起来。
“感谢您拨冗会见，霍尔德法斯特小姐，”菲尔兹执事说。
“也谢谢您的咖啡，”哈廷祭司微笑道。
瑟琳娜摇响铃铛，一名仆人前来护送两位教会探员离开。
“还算顺利，”她说，“那个执事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我见过更糟的，”达芙妮说。
她拿起一块蛋糕，想起自己刻苦训练的原因，又将它放回盘子。
“瑟琳娜，”她将卡拉琳换到另一条腿上，同时点燃香烟，“能请你请卡拉因过来吗？再找瓶酒，我想喝一杯。”
* * *
从高空俯瞰，城市显得宁静安详。夜空中七颗星辰熠熠生辉，却在这帝国大都的万家灯火前相形见绌——街灯与屋宇的光晕交织成巨大的光之泡影。西南方的内海在反光中粼粼闪烁，深夜未眠的人们传来隐约喧嚷。当整座城市沉入梦乡，多数宅邸笼罩在黑暗之中，而她也在海堤边的卧室里安睡，毫无知觉的躯体在距卡拉琳摇篮十尺外的床榻上发出鼾声。
达芙妮凝视着女儿，她与卡拉因编织的防护网如同银线般莹莹发光。若有任何人动用视觉能力，这些丝线也会在她眼前显现。她常会锁定使用内视术的目标，有次甚至看见里琼正为教会效力，审讯战争中俘获的拉海因法师。她注视着他潜入那些人的意识，对方却对她的存在浑然不觉。
卡拉因还教会她掌控梦境，运用梦境探知世事，次日醒来仍能神清气爽。他称之为清明梦，而达芙妮如同求知若渴的孩童般沉浸其中。通过练习，她有时能持续控制梦境长达一小时，并结合自身的视觉异能。俯视城市已成为她最钟情的起始仪式，既能理清思绪，又能在沉睡时防范任何法师祭司入侵她们母女的意识。
那晚，她隐约预感到教会之人会来试探。哈廷祭司看似已被说服，但那位执事的心思更难揣度。
一道声音刺破她的感知，她感到自己被猛地拽回躯体。
“达芙妮，醒醒！”
她呻吟着睁开双眼。房间里的灯已被点亮，她眯眼看向站在床前的人影。
“谢拉？”
“总算醒了，”她的朋友说，“我还以为非得扇你耳光不可。”
“早上了吗？”
“没。他妈的大半夜。”
达芙妮坐起身，瞥了眼摇篮，看见卡拉琳仍在安睡。
“你来干什么？”
“我们需要谈谈。披件睡袍过来。”
“嘘，”达芙妮低语，“要是吵醒她，你得负责哄她睡着。”
谢拉挑起眉毛，递过一件薄睡袍。
这位霍尔丁女子掀开夏季薄毯，趿上凉鞋，将睡袍披在肩头。谢拉蹑足走到门边，两人来到室外阳台。一名仆人正揉着惺忪睡眼等在那里。
“夫人，殿下，”他向两位女子点头致意。
“给我们拿些冷饮来，”谢拉吩咐。
仆人躬身退下。
达芙妮和希拉坐在铁栏杆旁的小桌边，俯瞰着平静的海面。最轻柔的微风从水面上拂来，达芙妮沉醉其中。
"这鬼天气太热了，"她说。
"侯爵领肯定更热吧？"希拉说。
"白天确实如此，"达芙妮说，"但晚上要凉快得多。而且从不会像这里这么潮湿。"
仆人重新走出来，放下一大壶柠檬水和两个高脚杯。
"您还需要其他什么吗，夫人？"
"不用了，"达芙妮说，"请回去休息吧。"
仆人再次鞠躬，离开阳台并随手关上了门。
希拉从内袋掏出两根烟卷，点燃它们。
"迷烟草，"她说着递了一根给达芙妮。
"谢了。"
达芙妮深吸一口，所有关于床铺和睡意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她的感官变得敏锐，尽情感受着眼前的海景与涛声。
"我这儿来了位访客，"希拉说。
"哦？"
"是啊。阿诺特手下的一个走狗。"
"教区主教在给你送秘密情书？"
"哈！"希拉嗤笑，"不，是给你的口信。"
"等不到早上了？"
"教会整晚都在开会讨论你，"希拉弹着烟灰越过栏杆，"显然有些人认为你昨天用秘法师的力量蛊惑了派来问话的探子。约辛执事说这证明你是教会与造物主的敌人，要求立即逮捕你。"
"约辛执事是个白痴，"达芙妮说。
"没错，但他控制着'唯一真道'那群小丑。"
达芙妮耸耸肩。
"更重要的是，"希拉继续说，"他成功说服了足够多的高层教士，同意把你抓去进一步审问。"
达芙妮愤怒地摇了摇头。
"他们计划黎明时分逮捕你，"希拉说，"阿诺特派信使来让我警告你。"
"教区主教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死活了？"
"我不确定他是否在乎，小达，"希拉露出戏谑的笑，"我想他是担心驻守在你门前的骑兵队看到教会派人抓你时会激烈反抗。他大概不想让街头见血。"
"他想让我离开？"
"没错。他说如果你现在走，就会撤销逮捕令，没人会追捕你。"
"至少明面上不会。"
希拉耸耸肩："我不想你走，小达，但我觉得他说得对。听着，你本来也打算三天内出发，提前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这会显得我像在逃跑。"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达芙妮皱起眉头，向后靠去拉动墙边突出的细绳。片刻后仆人再次来到阳台。
"我以为让你去睡了，"达芙妮说，"不过还好你醒着。请去贝迪格的房间叫醒他，带他来这儿。"
"是，夫人。"他鞠躬离去。
"你的马车在外面吗？"她问希拉。
"当然，你以为我是走来的？"
"能送我们去港口吗？我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准备要多久？"
"我行李不多，"达芙妮说，"但卡拉琳需要好几箱东西。尿布、奶瓶、衣服......"
"你他妈可是贵族出身，"希拉说，"带几个仆人吧。"
"不，"达芙妮说，"就我、卡拉琳和贝迪格。不想引人注意。"
希拉咂嘴时，阳台门开了。
"夫人，"仆人说，"恐怕贝迪格不在房间。"
"奇怪，"达芙妮说，"他晚饭时还在。之后出门了吗？"
她看见希拉与仆人短暂交换了眼神。
"怎么回事？"
"哦，小达，"希拉说，"你难道真是唯一不知情的人？"
"知道什么？"
希拉朝仆人点头："去塞琳小姐房间看看。"
"马上就去，殿下。"仆人应声退出门外。
达芙妮紧盯着谢拉，眼中怒火暗涌。
那位拉卡尼族女人别过脸去，抽着敏锐草烟卷。
"多久了？"达芙妮问。
"大概三分之二个周期吧。"
"他们背叛了我哥哥，"达芙妮说，"背叛了家族，背叛了我。"
"别反应过度，"谢拉说，"你不是说过和基洛普上床时他也在跟别人交往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赛琳和贝迪格注定要永远在一起？"
谢拉轻笑："好吧，大概不是。"
门开了，头发凌乱的贝迪格赤脚走到阳台上。
"小姐。"他说。
"贝迪格。"
"你小子麻烦大了。"谢拉讥笑道。
"等等，我可以解释..."贝迪格脱口而出。
"我不想听，"达芙妮说，"回你房间收拾行李，我们今晚就走。"
"今晚？"
"如果你还打算跟我去拉海因的话，"达芙妮说，"如果你没决定留下来的话。"
"可为什么是今晚？"
"因为，"谢拉说，"教会计划在黎明时分逮捕达芙妮·霍德法斯特小姐。"
"啊。"他应了一声。他沉默地望着海面片刻，长长的红发在腰际飘动。他脸上掠过复杂情绪，随后点了点头。
"好的，小姐，"他转身说道，"一小时内我会准备好出发。"
达芙妮目送他离开阳台。仆人仍守在门口。
"召集全府上下，"达芙妮对他说，"动静小点。让他们在餐厅集合，我十分钟后下去。"
"是，夫人。"
达芙妮和谢拉在寂静的夜风中独坐良久。
"别对那个傻大个太苛刻，"谢拉说，"他闲着无聊，而她因为没收到文斯的消息感到孤独又恼火..."
"这不能成为理由。"
谢拉耸耸肩："我就是说说。"
达芙妮站起身。
"走吧，"她说，"我们去叫醒卡拉因，告诉他这个消息。"
谢拉翻了个白眼。
* * *
东方地平线泛起破晓的微光时，小队人马聚集在石砌码头旁，一艘桨帆船停泊在侧。水手们在高大的缆索间忙碌，为启航做准备。
卡拉因蹲在众人身旁，把卡萝琳抱在膝头，对着睡眼惺忪的婴孩轻声细语。赛琳正在啜泣，贝迪格在附近闷闷不乐地徘徊，不敢看她。
"赛琳，"达芙妮说，"你现在是府邸的女主人，霍德法斯特家族在城里的代表。我知道你不会让家族失望。"
"我会尽力的，姐姐。"赛琳红着眼圈说。
她们相拥后，达芙妮转向谢拉。
"真希望能跟你们一起走，"谢拉说，"我当够公主了。"
"我们要旅行三分之二个周期，你会受不了的。"
达芙妮听见盔甲铿锵声，看到一队骑兵正在靠近。
"给，"谢拉递来一个小皮袋，"路上用的。"
达芙妮微笑着将皮袋塞进束腰外衣，这时一名军官走到她身旁。
"霍德法斯特小姐。"
"萨瑟斯上尉。"达芙妮点头致意。
"我在港口通道布置了兵力，夫人，"军官说，"若有教会探子前来，我们会拖住他们直到您的船启航。"
"谢谢您，上尉，"达芙妮说，"感谢您在我逗留期间的所有帮助。"
"在我们心中您永远是骑兵一员，夫人。祝您旅途平安。"
军官退下时，卡拉因抱着婴儿站起身。
他把孩子递给达芙妮。
"她就是一切。"他凝视着婴儿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走？"
老人摇头道："一切都要乱套了，乱局将从这里开始。我必须留下，弄清楚造物主的计划，尽可能阻止它。只要知道小家伙能平安无事，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他瞪着达芙妮："保护好她。"
达芙妮还没来得及回应，卡拉因已转向贝迪格。
"至于你，你这个烦人的姜红色小杂种，"卡拉因目眦欲裂地低吼，"把她们两个都保护好。"
"遵命。"贝迪格应道。
卡莱恩啐了一口。“那就滚吧。”他脚跟一转，大步穿过码头朝城内走去。
“他抢了我的台词，”谢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咕哝道。
一名水手从船上向下喊道。
达芙妮点了点头，随即与卡拉琳、贝迪格一同踏上跳板，登上了宽阔的木制甲板。
“早上好，小姐，”一位拉卡尼斯水手说道。“您的行李已放在下层甲板的尾舱，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稍等一下，谢谢，”她说着，目光转向城市方向，以及码头上那群送行的伙伴。
贝迪格站在她身旁，卡拉琳正打着盹，拉卡尼斯码头工人们正在解系泊巨缆。两面巨型船帆迎风展开，片刻之间，这艘桨帆船便开始驶离码头。
当船只驶出港口时，朝阳划破天际，皇帝宫殿的银顶如灯塔般熠熠生辉。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桨帆船驶入开阔海域时微微倾斜转向。
贝迪格瞥了她一眼。“关于塞琳，小姐...”
“我不想谈这个，”达芙妮凝视着渐行渐远的宏伟城市说道，“往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