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艾莉丝
当我睁开眼睛时，只剩我独自一人。身旁的床榻空空荡荡，冰冷寂寥。波塞冬已经离去。
我仰面躺下，叹了口气。为何总是如此？神明们似乎总喜欢在欢爱后消失无踪，即便我请求他们留下。不过我不敢相信他竟找到了母亲的挂坠盒，还给了我这样的惊喜。这触动了我的心弦，他的行为展现了一位充满怜悯与爱意的神祇。正因如此，我深深爱慕着他。
波塞冬昨天对我的态度非常认真。他处理每件事都带着理性思考，从不会贸然行事。也许他能对我产生好的影响。而且我无法忽视他身上那种保护性的气质，这让我觉得特别性感。
或者说，我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而这让我害怕。
我已经和阿波罗纠缠不清了。还有哈迪斯呢？我们总是以我无法抗拒的方式频繁产生交集。他可是波塞冬的兄弟。这简直是在自找麻烦。
与阿瑞斯的那个吻，我甚至不敢去回想。那个吻如此炽烈，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我本可以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但自从遇见众神以来，这场游戏里的参与者总是多得离谱。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卡蒂娜曾对我众多的爱慕对象发表过意见，说这是不对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同时在乎多个男人。只不过这种关系需要他们所有人都同意才行。我叹了口气，把床单拉到下巴处，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真希望醒来时波塞冬就在我身边。这样我就能暂时摆脱那些没有答案的思绪和疑问。
至少和阿波罗在一起时我感觉更稳定，我们彼此间的关系也更明确。这算是我需要处理和思考的问题里少掉的一个。如果忽略宙斯可能会把他从我身边夺走这件事的话。是啊，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简单的事。
倒不是说我觉得波塞冬这样的人会是个麻烦。他是这世上所有美好与绅士品格的化身。但和他在一起似乎总会带来诸多复杂状况—当然这都是我的问题，不是他的。他这人直率得不能再直率了。
我从床上撑起身，掀开被单时忍不住呻吟。全身都疼得像被货运列车碾过，低头看自己赤裸的身体，简直是幅淤青构成的艺术品。特别是侧腰伤口周围，波塞冬用纱布和绷带给我做了包扎—像我这样频繁打架的人备个医疗箱确实明智—但敷料周围绽放的紫痕提醒着下面藏着多么可怕的伤口。
这是X触碰我时留下的。尽管当时他的触碰并不疼痛，但我明白这些淤青都拜他所赐。没有人能毫发无损地从死神手里逃脱。
打斗时肾上腺素让我亢奋不已，甚至准备为人类福祉献身。但现在这些伤口疼得要命。
起身时头晕目眩，胃部翻江倒海。我按住嘴唇祈祷别吐出来，光是想到要在肌肉如此酸痛时干呕就够难受了。
拖着身子去洗手间解决生理需求，与波塞冬共度良宵后大腿内侧还带着美妙的敏感—那种令人愉悦的酸痛。
照镜子时发现下颌有块淤青，还有只漂亮的熊猫眼。太棒了，我居然现在才注意到。
波塞冬似乎完全不介意我这张被痛揍过的脸。
他带我回到住处照顾我。我们都没有别有用心。但就是无法抗拒彼此的吸引。这次不像从前那种不顾一切的欲望—而是温柔缠绵的。但这份渴望却异常强烈。我无法否认对他的感情。波塞冬的一切都如此迷人，从外貌到待我的方式，再到他带给我的感受。他激发出一种强烈渴望，让我在方方面面都渴求着他。天啊，他还驾着战车带我遨游…我怎能忘记这样的体验、他的深情、做爱时他凝视我双眼的模样？我彻底沦陷在他的世界里，而永远沉溺其中听起来美妙至极。
但我也无法忽视对哈迪斯的悸动，尽管他总能做出让我火冒三丈的事。这家伙简直是神明赐予的折磨。可每次争吵后，我还是任由他占有我。他是我的软肋，意志力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对他说 不 似乎永远不可能。
波塞冬会怎么看待我和哈迪斯的亲密关系？他知道我和哈迪斯的事吗？还有阿波罗？以及我和阿瑞斯的那个吻？不过我不打算放弃阿波罗，所以波塞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天啊，我居然真的在考虑同时和多个男人交往？我捂住脸打了个寒颤。如果可能的话，我确实会这么做。我已经和其中三个上过床了。就差那么一点，差点就要变成第四个。我当时那么渴望阿瑞斯，要是在训练馆里那个吻再多持续一秒，我恐怕就要沦陷了。我拼尽全力才推开他避免发生关系，但心底里我一直在想：这种克制能维持多久？就连推开波塞冬后也没能缓解多少。也许我本该远离他们所有人，就不会陷入这种境地。还是说我在杞人忧天，应该坦然接受生命中出现多个男人？毕竟神明们不也共享伴侣吗？
我急需找个人聊聊这事。我太想念我最好的闺蜜了。来场女生间的私房话。现在我和卡蒂娜闹翻了，生活中再没有女性朋友提醒我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我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说话了。或许该是我放下架子、抛开自尊去跟她和解的时候了。不能因为我的私生活变得复杂，就让这么珍贵的友谊付诸东流。
作为自由职业者，我周六也要工作，但卡蒂娜肯定在家。于是我穿戴整齐，尽可能用化妆品遮住淤青，开车去了她家。胃里翻腾着紧张感，当初让争吵破坏我们的友谊实在太蠢了。
当她打开公寓前门时，震惊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你怎么了？"她问道，目光中透着真切的关切，我就喜欢她为我担心的样子。
“哦，没什么。”
她长叹一口气，双手叉腰。"我看得出来你用化妆品遮住了。"
我耸耸肩。确实遮得不够好。"训练弄的。我在用新武器，还不太熟练。"骗人的，不过听起来挺合理。
卡蒂娜点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仍怀疑地打量着我。
"我想你，"我决定开门见山说实话。
卡蒂娜的脸皱成一团，肩膀向前蜷缩。"我也想你。我讨厌我们吵架。"
"对不起，我太混蛋了，"我说着喉咙发紧，因为光是再次和她说话，就让我找回了争吵后失去的快乐。
"我也是。"卡蒂娜笑了，这让我看到了修复关系的希望。
我走进她的公寓拥抱她，我们紧紧相拥良久，显然她也和我一样深受影响。松开后，她邀请我进去喝咖啡，我跟着她走进厨房。
"你最近怎么样？"她问。
我耸耸肩，用手指梳理散落的头发。"还行吧。"事实上好得很。和X的战斗让我筋疲力尽，面对众神也不知所措。但这些可不能告诉她。
“你男人怎么样？”
"他还好，"我回答，暂时不想打开这个话匣子。
卡蒂娜注视着我。"你不用因为我之前对你态度恶劣就藏着掖着，"她说，"我知道你看问题的方式和我不总是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我们确实价值观不同。我意识到了这点，之前也不该反应过度。"
她露出那种让我放松的随性笑容。"那么，告诉我。最近发生什么了？"
我靠着厨房台面，一边看她煮咖啡，一边讲述波塞冬的事。我告诉她他叫菲尔，是通过我的教练认识的。对波塞冬这样的神明来说这名字很可笑，但我不能透露他的真实身份。我从没听说有人给孩子取名波塞冬，所以用真名行不通。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道，说话时精心修饰的眉毛微微挑起。
我们各自拿了杯子踱进客厅。我在沙发上盘腿而坐，啜饮着香气浓郁的咖啡。
"我知道这很复杂，但我正在考虑和他约会，"我终于说道，把杯子紧贴在胸前，观察着朋友的反应。
她微微偏头，眨眼频率比平时快了些。"所以，你要甩了阿尔？"
阿尔？对，这是我没告诉她阿波罗真名时用的化名。阿尔和菲尔。天啊，听起来就像个蹩脚笑话的开头。
我摇摇头。"不，我没打算和他分手。"
卡蒂娜眯起眼睛看着我。"你想同时约会他们两个？"
我僵在原地，感觉我们上次谈话时就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这和我的其他经历都不同。他们每个人都让我感觉如坠云端。虽然两人各不相同，但都与我完美契合。"
"这怎么能行？"卡蒂娜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惊讶地看着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你什么意思？"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一面。我以为我们在对待男人的问题上观点一致。我们总是谈论真爱和约会那些破事，可你从没告诉过我你能同时和两个男人上床。”
噢，要是她知道真相就好了…我不喜欢她尖锐的语气，但也不想再贸然行事。同时与多个男人交往这个概念对我来说也很新鲜。我自己都在为此挣扎，又有什么资格急于评判卡蒂娜难以接受呢？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想是话题没转到这儿。我以前从没同时喜欢过多个男人，这也是我的第一次。"
"而现在突然就冒出两个，"卡蒂娜冷冷地说。
我点点头。我本想征求她的建议，告诉她关于哈迪斯的事，以及那对兄弟之间会发生什么。但她光是接受我同时约会两个男人就很困难了，我不打算再火上浇油。
“听着，艾莉丝，我知道他们很辣。说真的我完全不知道你从哪儿找来这些男人，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像菲尔那样的人。他简直像个天神。”
答对了。
“但长得养眼不代表你就该同时和他们约会。他们很可能都是混蛋。”
要是他们真能这样就好了。即便如此，这也不会让我退缩。哈迪斯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可我还是无法远离他。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魔力，但我和渴望其他人一样渴望着他。每次他不回头地离开我时，那种痛都直戳心窝。
"他们其实都很好，"我说。"两个都是。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只选一个"
卡蒂娜摇摇头，低头看着杯中的咖啡。她在想什么？觉得我是在自找麻烦？认为我应该选一个男人因为这是社会对我的期待？可我什么时候按社会规范行事过？
卡蒂娜抬眼瞥我，鼻梁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真不懂你怎么能这样。这太不道德了。"
我叹了口气。 又来了.但我想让她明白，这不仅仅是我渴望两个英俊男人那么简单。
她叹了口气，挑衅般地扬起下巴。"我知道我们的道德观不同。我开始明白了。但这实在…让我难以接受。我很难对此视而不见。"
"我看出来了，"我轻声说。"但我们没做错什么。我又不是要同时嫁给他们。"
"我说的不是法律，"她说。
我挺直肩膀，她话中的指责让我胸中燃起怒火。"那我该怎么做？两个我都喜欢。我哪个都不会放弃。"
我曾犹豫要不要继续和波塞冬约会，但既然卡蒂娜现在对我指手画脚，我反而必须和他长期交往下去，就为了向她证明我想做什么都行。如果要我放弃生命中任何一个男人，那简直等于剜走我一块心头肉。天啊，这话听起来真够夸张的。
不，这一点都不幼稚。
"对不起，艾莉丝。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卖自己。"她的话就像手榴弹，爆炸的冲击让我生疼。
我张大嘴瞪着她，难以置信她会说出这种话。"你说什么？"
“这是错的！”
"你刚才是叫我妓女吗？"我质问道。
"不是那个意思。"她脸色发白，"但你不能这样乱搞。"
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打翻那杯根本没动过的咖啡。"我想怎样就怎样。我以为你能理解。"
"你的底线在哪里？三个、四个还是五个男人？"她抬头直视我的眼睛。
我答不上来，因为我从没想过要设什么底线。这是关于追随我的感受，关于屈服于那种无法言说的力量与吸引。这些男人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美好，让我的生活不再只有战斗和训练。他们让我重获完整，在这个没有亲人的世界里不再孤独。我憎恶那些孤独到哭着入睡的夜晚，每当想起父亲、兄弟和母亲，思念就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并非神明中的一员，却莫名被他们吸引，这种吸引力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而且我根本不相信专一约会这种事。我觉得毫无意义。
如果因为这个决定而失去朋友，那就随它去吧。反正我也与常人不同。我从未真正融入过，也早已厌倦了为此争辩。
"来这里是个错误。"我把杯子放在桌上，大步走向门口，恨自己竟然以为我们能重修旧好。
"你要抛下我？"卡蒂娜问道。
我停住脚步转向她："上次是你先抛下我的，记得吗？难道只有你能这么做？"
"我以为你是来道歉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不再争吵，只想哭泣。但我没心情理会这些屁事。生活中已经够多糟心事了，这些指责让我怒火中烧。我只想要个能接纳真实我的人。不加评判。如果她不想再吵，当初就不该那么婊里婊气。
"我以为你愿意接受真实的我，"我说着转身拉开门，强忍着摔门的冲动轻轻关上。谁说生气时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钻进车里疾驰而去。愤怒让泪水滚落脸颊。在这件事上，我和卡蒂娜注定无法达成共识。一切都结束了，这让我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