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艾莉丝
我
在周末过后恐惧着走进办公室。我在基金会 基金会还有工作要处理—我必须再次见到蒂娜提交照片。往常去办公室时若参与相同项目，我都会和卡蒂娜相处，但这次我却害怕见到她。
上次争执后我的胃部一直翻腾。这次要为她的某篇文章拍摄模特，意味着我们必须专业地共同审阅照片。然而不安感压迫着我的胸腔，呼吸变得急促。见过蒂娜后我无法溜出大楼完全避开卡蒂娜。
"嗨。"当我来到她的隔间时，卡蒂娜生硬地打招呼。
我取出笔记本电脑。"在哪里设置设备？"
当卡蒂娜在桌上腾出空间时，我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几乎凝固，我启动了电脑。
"最近怎么样？"我试图寒暄。
"挺好。"卡蒂娜尖刻地回应。
而且她没有反问。
自那以后，我们除了公事再无交谈。我展示为她准备的摄影作品集，由她挑选想要的照片。气氛在我们之间愈发紧张，工作一结束我便收拾器材离开。若在往日，我们会在她办公室耗上数小时，表面工作实则闲聊八卦。
这令人沮丧。我不想失去这位朋友—她是我人性的锚点，提醒我生活本可以平凡如常。那个会问我"今天过得怎样"的人，会突然带着巧克力造访，或只为给我泡杯咖啡，然后闲扯办公室最新八卦的人。
电梯下行至大厅时，我满心郁结。我们的友谊就这样终结了吗？我痛恨这种可能性。我们携手走过漫长岁月，却不知如何修补裂痕。卡蒂娜越界了，她质疑我的道德准则和生活方式。多年友谊中我们从未如此伤害彼此。或许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以为能对她保守这么多秘密而不遭反噬。
没错，我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生活，拥有超乎常人的魔法与力量。但内心深处仍渴望卡蒂娜代表的平凡生活，那是我无法企及的日常。通过她，我得以窥见简单生活的模样。
但这一切似乎都已结束。自从我死在哈迪斯手中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我痛恨连友情也因此改变。我钻进车里驶向家的方向—我已无处可去。今天，我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些问题。必须学会接受现状，记起父亲为何总告诫我不要与人走得太近。
干我们这行没法维持友谊，他总这么说。
我一直不理解，因为多年来我都能完美平衡一切。但那是在众神和X出现在我生命之前。
通常当我陷入这种糟糕情绪，不知如何解决困境时，锻炼会有所帮助。但独自训练似乎已到达极限—龙拳招式反复练习的次数终归有限，很快我就感到厌倦。我不想跑步；那会给我太多思考的时间。
而赫拉克勒斯正忙着天知道什么事，没空陪我训练。
我为他高兴。他理应拥有完整的人生。训练洛维家族始终是他唯一的使命。这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但最近，他开始萌生新的欲望，为自己制定新目标。
不过，我仍不理解他为何对所作之事如此保密。是新恋情怕告诉我万一无疾而终吗？见鬼，他最近没看到我的感情生活吗？他的约会绝不可能像我这般混乱。
赫拉克勒斯不仅参与了社区中心几乎所有的课程，他还开始教授私人学生亚洲格斗技艺。我不确定这为何成为他的专长之一，但他的学生们对他极为崇敬。
况且，我怀疑他根本不愿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和戏剧性场面。我或许与其他人类不同，但与诸神相比仍是天壤之别，我的问题充其量只是些鸡毛蒜皮。
所以，独自在家成了唯一选择。
我拎着相机和笔记本包进屋，瘫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不断换台，试图找些吸引注意力的节目。但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电视节目填补不了失去挚友的空虚。
突然有人敲门，我惊跳起来。万一是卡蒂娜呢？我期待她是来和解的，为我们目前紧张的关系感到懊悔。我太想念这位朋友了。
当我猛地拉开门，奥利弗站在面前。他看起来有些局促，我的期待瞬间落空。
"刚好看见你回家了，"他说，"需要人陪吗？"
我迟疑片刻，点点头让他进来。我们近来很少相处。作为隔壁邻居虽偶尔碰面，但自从那次因宙斯搅局而爽约的约会尝试后，他就有意与我保持距离。
这不能怪他。
"要喝点什么吗？"我问，"冰箱里有汽水。"
"好的，谢谢。"奥利弗像上次来访时那样坐在沙发上。
当我告诉他我们永远只能是朋友时。当他为此心烦意乱时。当我不得不疏远他，只因我无法回应他期待的那种感情，这让我痛苦不堪。
我取出两罐饮料回到客厅，递给奥利佛一罐。拉开拉环时发出嘶的一声，第一口碳酸饮料冒着气泡滑下喉咙。
"最近过得怎样？"奥利佛问道。
我在座位上挪了挪，怎么坐都不自在，不确定是否想回答这个问题。"不算太好。你呢？"
"你和卡蒂娜吵架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
我皱眉看着奥利佛："你怎么知道的？"希望卡蒂娜没跟他说什么。她最爱传闲话，可他毕竟是我邻居。
"我看见她怒气冲冲摔门而出。稍微联想就明白了。"他凝视着我，眼神变得柔和，似乎准备为我的失恋道歉，也许还想给我个拥抱，但他终究没有。
我耸耸肩又喝了口饮料："我们总是意见相左。为这种事影响友谊很蠢。不过总会过去的。"
我暗自祈祷事情真能如此，仍怀着重归于好的希望。失去挚友就像被砍断手臂般痛苦。
"很抱歉你正经历艰难时刻，"奥利佛说，"要知道，如果需要倾诉，我随时都在。"
"谢谢，奥利佛。"我说。
他很好，但他仍然期待我们之间会发生些什么。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直言不讳—我那样拒绝他肯定伤了他的自尊。但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执着。如果我真心被他吸引，这确实会是段美好恋情该有的特质。
"你想聊聊吗？"见我良久不语，奥利弗问道。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多想趴在奥利弗肩头哭诉卡蒂娜的事。我太渴望向人倾诉了。但要解释我们的争执，就不得不详述我生命中那些男人们的纠葛—至少卡蒂娜注意到的那部分。这对仍对我有意思的奥利弗来说可不是什么愉快话题，毕竟要告诉他我同时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而且我怀疑他能否超越这个事实，给予我真正需要的支持。
最终，在我和奥利弗进行了一番无关痛痒的寒暄后，他看出我不想触及那些深层次的问题，便起身回了公寓。或许我该庆幸生命里至少还有个人简单到几乎能称作朋友。奥利弗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我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直到看见阿波罗留给我的号码。电话拨通不久，他机车的轰鸣便由远及近。当他跨进公寓时，我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他用有力的臂膀拥住我。
“会好起来的，天使。”
我不需要性。我只是渴望—陪伴—渴望感受孤独以外的东西，这种孤独感正摧残着我的每一个念头。我的肺在如石头般坚硬的肋骨间艰难地喘息。日复一日，我逐渐失去了自我。失去了最亲密的朋友。失去了控制力。还剩下什么？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会受到影响。但现在我感觉自己像个空壳，贫瘠而逐渐丧失对现实的掌控。我拼命想要忘记这一连串出错的事情。
我没有过多思考这样一个事实：在我痛苦时，我召唤了一位神明来陪伴我，而不是依靠某个人类。这只是证明我真的正在失去与人类一面的联系，看到它以这种方式显现让我害怕。我开始感觉自己与过去的我渐行渐远，这让我很不舒服。然而与此同时，与阿波罗相伴的感觉又如此正确，我不想待在别的任何地方。
如果我每次死亡都这样怎么办？直到我最后一次真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