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之地
橘色沙丘如安娜丝巾上的橙纹般明艳,在起伏的沙丘间无尽绵延。埃扎拉光是呼吸就感到鼻腔灼痛。刺人的沙粒抽打着双眼,汗水浸湿了她的脊背。她曾想象荒芜之地应是满目苍凉,但这残酷之地却令人屏息。风之指尖在连绵沙丘刻下神秘纹路,延伸至视野尽头令人目眩。
"那些沙丘,"伊罗布说,"人们称之为'流动的沙山'。"
"没希望的,伊罗布。我们怎么可能找到他?"
"继续精神探查。罗伯托肯定在某个地方。"
"已经两天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感应不到。除了绿洲旁的帐篷和几个罗班迪部落,我们见到的只有黄沙。"
"别放弃。必须找到他。"
但愿是活着。虽然搜寻越久希望越渺茫。埃扎拉疲惫的手指紧扣伊罗布的脊棱,喉咙发痛双眼刺痛——并非因为风沙。
§
热浪如粗砺毛毯压迫着罗伯托。尽管用内衣裹住头脸,喉咙仍如砂纸摩擦。他摇晃水囊——数小时前最后一滴已耗尽,这点存量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在流动的沙海中拖着沉重的双腿,渴望夜晚的清凉亲吻——尽管黑暗自有其考验。昨夜严寒刺骨,当朝阳灼照沙丘时他仍在颤抖,但此刻宁愿受冻也好过被活活炙烤。埃扎拉那不祥的幻视闪过脑海:被龙焰活活焚烧。这熔炉正灼烧他的肺腑——他从里到外都在被烘烤。
该死!他得小便了。
希望突然涌现:能喝的东西。龙蛋在上,竟沦落至此?
他往水囊里排尿。虽只涓滴却灼痛难当,尿液暗沉如这受诅咒的沙丘。罗伯托耸耸肩嗅了嗅,皱起鼻子。恶臭难闻,但毕竟是液体,能维持生命。他举起水囊。
不,他喝不下去。扔掉水囊,他踉跄走向下一座沙丘。若能骑乘伊罗布飞越沙漠该多好。他眨了眨眼——伊罗布不在此处,但邻丘传来叮当声响。
昏沉的头脑让他险些直冲上沙丘。不!要谨慎。他伏身爬行直至丘顶。是罗班迪人。两个世仇部落。若判断无误,红头巾正与白头巾激战。
一名男子用军刀刺穿另一人的腹部,鲜血将琥珀色的沙地染成深红。那人旋身挥刀,猩红血珠自刃尖飞溅,斩断手臂,劈开胸膛,划破面庞。全是男人,只有男人。他们在烈日下凶悍而绝望地挥动军刀,直至刀刃被血污浸染得暗红迟钝,再也折射不出光芒。这场厮杀没有呐喊、没有嘶吼、没有呻吟。双脚被黄沙吞没声响,他们以惊人精准度在诡异的寂静中搏杀,仿佛惧怕被谁听见。唯有粗重喘息与兵刃交击撕破沉闷空气,那怪异的死寂如同酷热般令人窒息。
一名男子倒地身亡,喉管被割开,鲜血汩汩涌出时瞳孔已涣散无光。
罗伯托仍匍匐在沙丘上,向后撤退时犁出深深沟痕。这该死的流沙。他会留下明显的踪迹。他慌忙起身欲逃——却迎面撞上两名戴红色头巾的男子,他们白衣上的血渍如红梅绽雪。
一张饱经风霜的黝黑脸庞上闪过雪白狞笑。转瞬间,染血军刀已抵住罗伯托脖颈,锋锐刀尖刺入皮肤。
他是他们的敌人。不能轻举妄动。罗伯托悄悄将手沿大腿滑向藏在靴中的短刃。
颈间军刀的压力骤然加剧。
另一人挥剑掠过罗伯托指节。火辣刺痛中,鲜血从红肿指关节汩汩渗出。
身后沙地传来簌簌声响,漫天沙粒沿坡滚落。身着橙衣的骆驼骑兵正从沙丘顶端疾冲而下。
俘虏者脸上闪过惊惶。其中一人猛扑向罗伯托,利剑横斩。
剧痛瞬间炸开,如同海葵绽放万千毒刺贯穿腹腔。他捂住躯干低头看去:衣物被齐整割裂,肠脏正从破裂皮肉间涌出。他瘫坐沙地,徒劳地抓挠伤口边缘,试图将外溢的内脏塞回体内。
腹腔燃起烈焰,眼前金星乱迸。无济于事。在这毒辣烈日下,他的内脏很快就会干枯碎裂,脆弱得如同饭锅边缘的锅巴。
“埃扎拉!”他再也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