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斯
我向来不爱参加派对。从来都是如此。作为独行侠，我习惯保持独处。有些人或许因此觉得我古怪。但我只是厌倦无意义的寒暄，也不愿对乏味之事强颜欢笑。我追求更有深度的交流。
正因如此，我在暗影球赛获胜后避开了所有赞誉。学生们涌来想将我扛上肩头，我断然拒绝。几道凌厉目光便让他们知难而退。众人匆忙散去，簇拥到一时英雄多诺万·盖布尔身边。
毕竟我只是个守门员。让三个球钻过防守，又何德何能承受赞誉？不过是侥幸队友们四次攻破了对方球门。
且让多诺万、桑德和昆汀沉浸于胜利荣光。至于我，宁可去淋浴间安静回味。我要反思整个赛季的征程，审视我们的成长轨迹。
既然独处比应付陌生人更令我自在，我宁愿早早歇息，次日神清气爽地醒来，也好过昏沉宿醉。
直到看见科拉莉娅·哈格雷夫在场边注视庆祝人群，所有计划瞬间瓦解。
科拉莉娅从不让我感到乏味。丝毫都不。在我眼中，她正是"深度交流"的化身。
见她背对我站立，我迈步上前准备搭话，但她并未察觉我的靠近。当她沿边线走去安慰闷闷不乐的桑德·康威时，我不禁蹙眉。
良机已逝。转瞬成空。
固然可以加入他们，但我实在不想听桑德絮叨那些惹他烦心的琐事——他总有发泄不完的怨气。
即便凭借增强的听觉，我也难以在场地喧嚣中分辨他们的对话。
我踱向公园草坪尽头的淋浴间，回首瞥见桑德已不见踪影。此刻与科拉莉娅交谈的换成了多诺万。
我的眉头锁得更紧。走进更衣室时，一阵异样情绪掠过心头。是渴望？失望？嫉妒？难以名状。我本是个情感淡漠之人，不易被强烈情绪左右。事实上，我认为"情绪外露"正是我的软肋，这也造就了我疏离冷漠的表象。
这症结我不知如何化解，更不确定是否需要化解。难道非改不可吗？
对于科拉莉娅·哈格雷夫，我认定必须改变。若想靠近她——这渴望如此强烈——就必须更敞开心扉。要像"哈德森手套"里其他成功与她建立联系的成员那样，比如多诺万和桑德。
昆汀尚属例外，但他数月前才重返人世情有可原。何况他本就比我更富亲和力，实在令人气结。
我在淋浴间褪去衣物，任温水冲刷郁结的思绪。双手撑墙俯身而立，感受水流沿颈项滚落，聆听水珠击打肌肤的声响。
享受片刻珍贵的宁静后，思绪渐明。终于领悟困扰所在：科拉莉娅已与"哈德森手套"里两位"指节"成员亲近有加，而我却不在其列。
多诺万尚可理解，他本就随和讨喜。桑德则更费解，毕竟他是个惹人厌烦的家伙。或许科拉莉娅享受与他针锋相对，又或者被桑德炫目的魅力与控制欲所吸引。
这两项特质——亲和力与优越感——我都不具备。这让我感觉与她毫无可能，早已满盘皆输。
而这发生在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吐露真心之后——就在我们最终任务之前，珍妮薇·杰德被绑架后我们一同住在医务室的那段日子里。我告诉她我被她"迷住了"，就像多诺万·盖布尔那样。就像我猜测的，桑德·康威那样。
她的回应呢？只是无精打采地凝视着我。没有言语回应，也没有任何表示。我剖开了自己的心——这对我来说并不容易——却让它被撕碎。最后我不得不请她别再盯着我看，因为那让我紧张。
事后想来，我知道不该那样让她难堪。我不该期待立即得到答复。仅仅因为我们在医务室一起养伤受困，并不意味着我配得到什么。
我太不成熟了，竟对她有所期待。她首先是我的手套搭档。我不能因为她让我心动就抛下专业素养。
我关掉淋浴，深深叹了口气。走出淋浴间时，我正对着桑德光裸的臀部。他刚脱完衣服，正把衣物塞进储物柜。
当他转身面对我时，我们相互凝视。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浑身赤裸。
他双臂交叠在结实的胸膛前。不得不承认他有着令人艳羡的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胯下可观。倒不是说我对自己的本钱有什么不满。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逐渐变得尴尬。
然后我轻笑出声。
"怎么？"桑德厉声道。他骄傲地站着，显然对自己的身体毫不羞怯。非但没有因我的笑声而萎靡，他的肌肉反而更显蓬勃活力。
"我只是注意到我们多么截然相反，"我说，"至少在外表上。"
"你才注意到？"他歪着头，"很遗憾不得不告诉你这个事实：我永远会白如瓷像，而你永远会黑如焦油坑。"
我本可以对他选择的比喻表示不满，但再次地，情感表达对我来说很困难。我耸耸肩："我可能会说黑如火山玻璃，白如漂白的屁眼，但我觉得那还不够苍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我们周围的空气变得紧张。为什么我们好像在公共淋浴间赤身裸体地对峙？我们一直是队友，至少保持着礼貌关系。
随后他绽开笑容，如利刃般划破紧张气氛："这大概是你讲过最有趣的笑话了。"他的声音里毫无幽默痕迹。说实话令人不安，我怀疑他是在模仿我的表情。
"谢谢你，桑德。"我优雅地点头，"我在尝试......敞开心扉。"
"你是说放轻松？"
"对，就是这个。"
"还需要再加把劲，老兄。"他终于向前迈步，经过时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我喜欢现在这样。"
"有什么建议吗？"
我的问题似乎让他意外。他在淋浴间拱门处停步，慢慢转身面对我，脑袋左右摇晃："试着少像机器人外星物种，多像人类。少像墙上的影子，多像房间里的人。"
我皱起眉头，默默记下："少些机械感，多些亲和力。明白了。"
"已经进步了。"他又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随即消失在淋浴间里。
听到水声响起时，我喊道："今天比赛很棒，桑德。很高兴成为你的手套搭档。"
他的声音回荡着："你又退步了，老弟，说什么'很高兴成为你的手套搭档'这种屁话。直接告诉我我有多厉害就完事了！"
我不自觉地笑了："你很厉害，桑德。"
"我知道！"短暂停顿后，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你也不赖，达克斯。"
在他出淋浴间前，我迅速穿好衣服离开了更衣室。
我开始明白科拉利亚看上他什么了。
* * *
即便洗完澡并决心早睡，我发现自己仍在学院走廊里漫无目的地徘徊。暗影球比赛和随后与桑德的谈话让我的能量水平依旧高涨。
我思绪纷乱。这是个我不习惯的问题，因为我向来精于算计且掌控自如。也许桑德……桑尼……说得对。我确实该"放松"些。想来第一步就是按别人喜欢的昵称来称呼？
我轻声笑了。改变并非易事，当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或许明早醒来我就会忘记这些关于改变的讨论。尽管有时显得别扭，但我其实安于现状。
漫无目的的思绪飘到了科拉莉亚身上。她总是让我分心。自从我失约未能担任她的体能训练导师后，她就对我失望了。我承诺过要倾囊相授——也确实教了些——但后来凯恩校长派我去执行学院秘密任务。
鉴于阿拉里克·凯恩昔日对我的恩情，我无法拒绝他的指示。
也许这就是当我表白倾心时，科拉莉亚始终没有回应原因。她需要更多时间消化。
我愿给她所有需要的时间。但不知为何，她与多诺万和桑德越亲近，我就觉得她离我越远。
这真是道难题。
远处细微声响让我敏锐的双耳骤然竖起。体内的野兽顿时警觉。我停在空荡的走廊中央，轻悄地朝声源靠近。
声音来自那扇门后。
门内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正遭袭击。
我在门前僵住，微弱声响逐渐清晰。依稀听见压抑的低语与呻吟。
若有人遇险，施以援手是我的职责。毕竟我是暗影之刃学院的探员。
我的手伸向门把。
熟悉的嗓音让我猛然止住。
"哦，文！我来了！"
我踉跄后退，双目圆睁。刹那间，浓烈的情欲气息扑面而来。我的耳朵并非唯一敏锐的感官，但此前竟被撞击声所蒙蔽——直到此刻靠近。
现在我能清晰分辨出门后科拉莉亚与多诺万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低吼。
他们竟在公共场合行此苟且之事，用肉欲玷污学院设施。
桑德的话语闪过脑海："老兄，你又故态复萌了！"
他说得对。我不该如此古板。多诺万和科拉莉亚正在做的事……令人神往。淫靡。危险。
我的性器在大腿侧绷紧，沿裤管凸出轮廓。想象加入他们的画面让我双颊发烫。令我惊讶的是，心中涌动的并非嫉妒或悲伤。
而是渴望。我想要参与其中。
想着若推门而入，佯装不知发生何事会如何。他们会作何反应？会羞愧难当吗？
他们会不会……邀请我加入？
这荒谬念头让我嗤笑出声。对着荒唐设想摇了摇头，我匆匆沿走廊离去，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被他们察觉。
落荒而逃。夹着尾巴。
羞耻与兴奋在体内交织。
科拉莉亚·哈格雷夫令我疯狂。撞见她与多诺万的场面反而让我更清楚自己想要她。
他们会邀请我吗？现在永远不得而知了。
而我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我向来恪守礼教，不会妄想——保持尊重，绝不强求融入本不欢迎自己的场合。我不是赌徒也不是冒失鬼，我精于算计且掌控自如。
来到室外，我不稳地呼出憋了许久的气息。
改变将会非常、非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