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阿瑞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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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天纪元770年
阿瑞恩猛地拽开长排单层建筑角落的木门，窥视着内部幽暗的走廊。他相信要塞的牢房就藏在这座灰色石筑内，但眼前未见任何迹象能证实这点。
自闯入要塞境内仅过去几分钟。他高擎染血的长剑—为抵达建筑群东侧而必要的杀戮已让剑刃沾血。十九名艾杜埃尔圣卫已倒于暴力之下：正门六名红披风被迅速制服，穿越要塞时又有五人丧命，另有八人竟敢在此建筑入口前袭击他。最后这群人已在无情剿杀中覆灭。
阿瑞恩深知他们绝非自己的对手。此刻他浑身充盈着力量，被超凡的速度、力量与敏捷性所灌注，感觉自己战无不胜。
‘杰里恩！’
他的呼喊在长廊中回荡。作为回应，他听见前方传来带着 Dei Magnun 口音的警示呼喊，但始终没有听到弟弟的回应。
阿瑞恩将注意力集中在入口右侧敞开的门道上，那里突然传来慌乱活动的声响。当两名披红色斗篷的士兵冲进走廊时，他已蓄势待发—剑锋掠过，那两人还未及应对便已倒下。
他向前突进建筑内部，一边推进一边检查两侧房间，但注意力始终锁定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扉。他能听见门后的动静。
莱安娜和阿拉娜的双重临近增强了他所有能力与感知。他仍能感受到后者的存在，近得仿佛就在要塞内部。他确信那个黑发女子一直在追踪自己。
以主神之名，她追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他眉头紧锁，随即刻意将这个念头抛开—当前必须专注于手头的任务。
此刻他已下定决心：目睹北城墙失守后，他意识到拯救城镇或许为时已晚。因此决定先从此要塞救出杰里恩，再设法进入塞斯索姆寻找卡莉安、卡琳与莱安娜。若城镇终将陷落，他定要带所有人离开西卡纳萨。但首要之事，是救出胞弟。
他挥开走廊尽头的门扉，立即遭到另外两名艾杜尔卫士突袭。正前方男子直刺剑尖攻向下腹，门侧另一人同时持匕首突刺。两道攻击疾如闪电，但阿瑞恩的反应足以应对：他格开剑刺，空着的左手猛然拍开持匕者的前臂。
他随即撞开门道，经过时一把抓住持刀袭击者，将那人猛地推向其同伙。两人四肢纠缠着跌倒在地。阿瑞恩紧随其后，剑尖在他们来得及重新站起前便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第三名红袍士兵站在石廊深处一扇敞开的门旁。这个秃顶男子刚注意到阿瑞恩杀害了他的同僚，立即穿过那扇门逃窜。
阿瑞恩追赶秃顶男子时，听到另一扇门哐当关闭的金属声响。他进入一个狭长的矩形区域，外围似乎设有四间牢房。每间牢房都装着带铁栏的金属门，上部铁栏可供窥视内部。
‘杰里恩！’
依然没有回应。阿瑞恩靠近些，依次察看每间牢房，但面部始终与铁栏保持距离。在查看第三间牢房时，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杰里恩就在里面，双手被缚立于远端墙边。阿瑞恩的弟弟看起来蓬头垢面、疲惫不堪，但还活着。当弟弟深邃的黑眸与阿瑞恩相遇时，兄长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感谢上帝！终于找到他了！
然而牢房内还有两名艾杜埃尔卫士与杰里恩同在。秃顶男子持剑紧贴牢门站立，另一个灰胡子中年男子则站在远端墙边—紧挨着年轻的公爵，正将长刀抵在杰里恩的脖颈上。
我们已经锁死了门！"秃顶卫士用浓重的戴·马格南口音喊道，声音发颤。
开门放人，"阿瑞恩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他推了推门以验证对方所言虚实，"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休想，"络腮胡男子回应，"你他妈的已经杀光了其他人。现在滚出去，否则我宰了他。
这里不必再死任何人，"阿瑞恩声明，"无论是公爵还是你们。我只要塞皮安公爵。请放了他。
他始终用余光留意着走廊，担心会有更多红袍士兵即将赶到。
“他是我们的囚犯，”离得较近的守卫说道，“而且我们之间隔着一道上锁的门。所以就像我们说的，你必须离开。若敢轻举妄动，我们就杀了他。”
蓄须男子将刀刃抵在杰里恩裸露的咽喉处，仿佛在强调这个威胁。
艾瑞安瞥了一眼牢门。铰链粗壮，门框与门板似乎都是铁铸的。他正估算自己能否破门而入。能量仍在周身盘绕，阿兰娜和莉安娜的存在持续为他注入力量，但他仍不确定自己能否爆发出足够的速度与冲击力。
“我发誓会饶你们性命，”艾瑞安说着收剑入鞘以示诚意，“只要把我弟弟交还给我。”
“你弟弟？”蓄须男子挑眉，“巴尔多神在上！巴尔，我想我知道这是谁了。”
“妈的！他是莫斯福德的屠夫！”名为巴尔的守卫惊呼道，随即摇头，“休想！我们绝不会开门！就等援兵到来！”
“请开门吧，我保证不伤你们，”艾瑞安恳求道，表面维持着镇定，肌肉却已绷紧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主啊保佑我们！我哪有选择余地？必须救出杰里恩，立刻返回塞斯索姆！就现在！
“不必了，我们就待在这里，如果你没意见—”
力量。胜利。荣耀。
艾瑞安如炮弹般猛然前冲，用肩膀猛撞牢门。金属门板在撞击中脱离门框，随着他的冲势向后轰然倒塌，将最近的守卫压在其下。
当他冲入牢房时，周遭世界仿佛凝滞。杰里恩就在五步之外，兄长因这暴烈破门而惊退。蓄须男子也因门板坍塌向后急撤，两人同时动作的拉扯在杰里恩颈间划出一道纤细血线。
随后阿瑞恩扑向那名头发花白的守卫，一手攥住对方持刀的手指，猛地将武器夺下。另一只拳头重重砸向那人头颅，在指骨与墙壁的夹击下击碎了头骨。
阿瑞恩转身发现秃顶守卫被沉重的牢门压住。最初的碾压冲击已将那人的剑震飞。阿瑞恩俯身抓住晕头转向的士兵的脑袋，猛地一扭。清脆的骨裂声宣告房间里再无障碍。
老天作证，他刚才真该直接打开那扇他妈的门！
他转回身面对杰里恩。年轻的公爵嘴角微微上扬了片刻，重逢的喜悦隐约可见。阿瑞恩心中涌起刹那欢欣—自己总算做对了一件事，做了件好事。
但随即他看见困惑浮现在杰里恩脸上，鲜血正从兄长喉间汩汩涌出。沿着抽搐匕首划开的创口，猩红液体不断渗出，那柄突然显得不再纤薄的凶器仍在颤动。杰里恩的身体开始向侧面倾倒，全靠阿瑞恩及时反应才避免长兄的头颅撞碎在牢房地板上。
阿瑞恩发现自己正托着兄长，轻轻将他放在地上。他的目光与杰里恩相交，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恐惧。那种稚嫩的不确定感，在他与兄长相识的所有岁月里从未得见。阿瑞恩不愿去看那道又长又深的颈间伤口，鲜血正不断从创口渗出。
阿瑞恩动作太慢了，那个蓄须男子割开了杰里恩的喉咙。他的兄长受到了致命伤。
是阿瑞恩的行动害死了杰里恩。
‘阿—’
杰里恩·塞皮安公爵以叹息开启这个称谓，却终究未能说完。
杰里，我……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原谅我。
但光芒已从杰里恩眼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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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阿瑞恩仍凝视着兄长失去生息的躯体。他能感受到附近某处涌动的力量—必然是阿拉娜在要塞内施法。这股力量透着黑暗与异常，恍惚间似乎还能听见远方传来的连串尖叫。但此时此刻，他已无心顾及。
“他来了！”
喊声从牢房外的走廊传来，随后是军靴逼近的沉重脚步声。更多红袍士兵出现了。
阿瑞安深深吸气，最后凝视了一眼死去的兄弟。用最后一瞬道别。随后他拔出剑，踏出牢房外的空间。
三名艾杜尔卫士已推进到这个矩形小区域，更多士兵正在外侧走廊集结。他们自信已将他困住，以为靠人数优势就能制服他。这种谬误很快就会被纠正。
时间在阿瑞安的世界里缓慢爬行，他能感受到力量正在凝聚，能量缠绕四肢。周围的空气因即将爆发的暴力而噼啪作响，阿兰娜正在实施的黑暗术法如同恶毒的和声在他脑际回荡。
这些红袍士兵选择与他共同困于这狭小空间，他们将首批为杰里恩之死付出代价。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如爆炸般冲入红袍阵中。随后的厮杀中，他的悲痛化作血与痛的狂潮倾泻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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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杀戮终结，敌人的惨叫不再萦绕耳际时，他已回到要塞中央庭院。数十具尸体散落四周。他擦拭剑刃，收剑入鞘。
他不确定自己战斗了多久，也不确切记得斩杀多少敌人。但此刻他浑身浴血，死亡遍布四周。无人再向他进攻，似乎已无可斩之敌。
主啊，我又失败了。
他为拯救杰里恩而来，却是自己的行动与抉择害死了兄长。他未能及时破入牢房赶到兄弟身边，挡下那致命一击。若不曾选择攻打这座要塞，杰里恩或许尚在人世。
阿瑞恩开始恍惚地朝主入口方向往回走，部分思绪纠结着是否要收殓杰里昂的遗体，但这意味着要重新穿过那座已化为停尸间的石砌建筑。无论如何，他需要片刻时间来恢复神智。
正思忖间，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西侧某处轰然爆发—就在塞斯索姆城内。他立刻意识到这必定是莉安娜的手笔。即便相隔甚远，他仍能感知到她如耀日般迸发的能量洪流。他感受到她正向他汲取力量，让自己的能量成为她的支撑与壁垒，而她的存在亦反过来强化着他。他向她完全敞开自我，全力支持她正在进行的任何行动。
他继续向前行进。绕过建筑外角后，要塞大门重新映入眼帘。六具尸体散落其间—那是他在此处斩杀的首批敌人。
阿瑞恩此时察觉到阿拉娜仍潜伏在附近某处，虽然她的力量已陷入沉寂。他环顾四周，庆幸未见那名黑发女子的踪影。他不愿在此与她再度相遇，更对她尾随自己的行径感到不安。
林中的苟合之事又添一桩令他蒙羞的罪孽。他意识到自己当时被突如其来的欲望吞噬，彻底丧失了理性思考能力。仿佛自愿放任阿拉娜·德·莫尼斯施以魅惑，沉溺于她承诺的极致肉欲欢愉之中。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似乎忘却了自我身份，漫不经心地搁置了亟待归家的要务。
直到双方欲火平息后，他才彻底看清自己被操纵的全貌。那些信件皆出自她手。正是她诱使他远离家族来到安达隆。这一切都是为了支持他最大政敌贾雷特·贝伦的叛变事业—那个与她有着婚约的男人。
近几周阿瑞恩所有的混乱与痛苦，因他缺席引发的种种灾难，全都源于她的策划。他明白最终该为自己缺失的判断力与荣誉感负责，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
老天，让她离我远点，否则我可能会做出其他令自己后悔的事！
正当他思忖之际，两道庞大的黑影从他左侧空地疾驰而过，冲出要塞大门。这些身影掠过视野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全貌，但惊鸿一瞥却触发了他警觉的认知。
它们简直与他上次预知幻象中目睹的怪物如出一辙：两只覆满毛皮的巨兽。阿利昂冲向要塞入口，看见那对怪物正四足并用地朝镇子奔去，速度快得惊人。
对不起，阿利昂。
这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向左瞥去，发现阿丽安娜从建筑另一侧绕了出来。她叉腰而立，光泽秀发松散地垂落肩头。即便经历了这一切，仍难以克制地贪恋注视她那种原始野性的美，难以抑制想要拥有她的渴望。
对我对你做的事，我很抱歉，"她急促地继续说道，"若能收回，我定会挽回。求你别走。
‘我必须走了，阿丽安娜。马上！’
别走！"她急切地劝说，"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我追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还能相伴相守，别丢下我。
他强行将目光从她身上撕开，看见那对野兽正加速远离他和要塞。
老天，我必须立刻动身！
他仍能感知到莉安娜的力量在西边镇内涌动。一个念头猛然击中了他，骤然袭来的恐惧攫住心脏—莉安娜会不会就在港口？她的力量如同昭示方位的炽焰烽火。阿丽安娜是否也能感应到？
阿利昂转身凝视阿丽安娜："那些野兽，和你有关联吗？
没有，"她答道，但他注意到对方回答时移开了视线。
预知幻象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怪物降临港口区域，在塞斯索姆街道横冲直撞肆意杀戮，还有那道从海面升起的金色光墙。
你究竟做了什么，阿丽安娜？"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她的沉默触发了他行动。他冲破大门，奔跑着追赶那两头野兽。
将阿兰娜·戴·莫尼斯独自留在身后，留在这座阴森、充满死亡的堡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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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亚利昂冲刺到堡垒墙外的开阔地带时，他看见自己那匹未拴住的马和另一匹正疾驰远去，两匹马都太遥远，对他毫无用处。因此他继续徒步前进，循着两只怪物的踪迹。
以主之名，我必须追上它们！
野兽在远处，仍在他前方可见。它们四肢着地向前奔腾，直指四百米外的塞普索姆城墙，以及城镇东侧的陡峭悬崖。若亚利昂是普通人，跟在他们后面奔跑，这些生物早就将他远远甩开。然而，他很快以无人能及的速度冲刺，甚至比那两只生物移动得更快。
他目睹了怪物越过一排贝伦部队的时刻—这些士兵正维持城镇这一侧的围城防线。当两只怪物从他们头顶猛冲而过时，士兵间爆发了骚动，而后怪物继续毫无阻碍地奔向远处的悬崖。
亚利昂仍能感受到西方莱安娜燃烧的力量，他现在确信她就是野兽的目标。在他的预言幻象中，他曾看见一堵金光之墙升起在塞普索姆港前—他现在确信这奇迹将是莱安娜所为。
他也能感知到东方的阿兰娜正在远离。这一次，她没有试图跟随。
在两人之间的这片空间里，亚利昂的力量再次涌动。尽管莱安娜正在进行的任务不断汲取他的能量与生命力，他也在同样汲取她的力量以维持自己的速度与耐力。结果就是两人都变得更强大。
当他接近贝伦围城防线时，在距敌兵五米处跃入空中—那些士兵仍全部面朝怪物的方向。他高高掠过士兵头顶，在十米外落地发出碎裂声响，而后毫不停顿地继续冲刺。
主保佑我！
塞弗索姆东侧的悬崖已赫然显现，阿瑞恩看见两只怪物正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爬。它们凭借修长的兽肢与强健的后腿，在嶙峋的岩突间纵跃如飞，正沿着垂直的崖壁直窜而上，目标直指顶端的城墙。
阿瑞恩奋力紧追，竭力缩短与怪兽的距离。抵达崖底时他本能地纵身跃起，手足并用地找到着力点，随即再度腾身向上，以常人不敢想象的方式沿着岩壁追猎而上。
当他攀升至悬崖上部时，眼见两只怪物正翻入城镇的东部城垛。伴随着阵阵嚎叫，怪兽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阿瑞恩咬紧牙关攀完最后一段崖壁，急切地猛力拖拽身体，终于翻上了城镇的东侧垛墙。
虽心急如焚，他仍不由自主地朝塞弗索姆北区瞥了一眼—这一瞥让他心一沉。北面城墙已被漫天黄色覆盖，再也看不见安德尔家族的蓝色战袍。
北墙后的街巷中，多处建筑燃起熊熊烈火，另有部分屋舍半遭摧毁，恍如遭巨石轰击。厮杀声阵阵传至阿瑞恩所在的高处，显然那片区域仍有零星的激烈抵抗。但整座城镇的沦陷已成定局，他的到来已无力回天。
他强迫自己移开凝视灾祸的目光，纵身跃下垛墙远侧，决意继续追猎那两只怪物。砰然落地后他再度疾奔，很快拐入连接塞弗索姆城堡与码头区的主干道。正当他沿坡道冲刺时，预言幻象中的一切骤然清晰，令他瞬间踉跄失神。
海面上，一排德玛格南战舰船首直指港口方向，看似正朝该方位行进。但就在舰队前方，港口入口外的汹涌海面上空浮现出某种缥缈而惊人的存在—一道横亘于海天之间的金色光墙，沿着海岸线向北向南无限延伸。
莱安娜的力量仍在熊熊燃烧，艾里昂确信眼前奇景正是她的手笔。他继续朝着那道奇迹之光狂奔，很快再次瞥见其中一头怪物。那畜生仍遥遥领先于他，沿着道路扑向码头区，所经之处激起镇民惊恐的尖叫声浪，因其正蛮横地冲撞人群。
神明庇佑！我必须抢先找到莱安娜！
艾里昂绕过一具尸体冲下山坡。死者喉部仿佛被生生撕裂，裂开的伤口周围汇聚着鲜红的血泊。紧接着他发现了第二头怪物—同样仍在前方。这个怪物正在屋顶间飞跃穿梭，展现出非自然的敏捷，其目标似乎同样指向港口。
艾里昂继续在鹅卵石路上狂奔，灵巧地避开沿途所有平民。随着位置降低，那道缥缈的光墙显得愈发壮观，完全覆盖了塞斯索姆港外的整片海滨。德玛格南舰队正在逼近，为首的战舰眼看就要驶入那片金色粼光之墙，其后不远处还跟着三艘舰船。
正当艾里昂前方，两只怪物消失在码头区入口。他虽然不断缩短距离，但终究落后太远。两道狰狞刺耳的嚎叫从看不见的怪物处传来，紧接着爆发出连串明显属于人类的惨叫。
就在艾里昂拐进码头区的瞬间，为首的德玛格南战舰猛撞上金色光墙。木料碎裂的刺耳巨响传遍整个港口，随后又接连响起三声同样的撞击轰鸣。
时间仿佛缓慢至爬行，阿瑞恩环视着码头区，目光捕捉着那里正在发生的零碎片段。港口出口畅通无阻，无数安达尔船只正通过那条水道驶向外海。领航的船队似乎已转向南方，沿着那道闪烁的光墙平行航行。
塞皮安家族的巨型帆船"卡纳萨之星"是港口内最显眼的留存船只，它的帆布船帆鼓胀着，显然已做好启航准备。船首正在高潮中摇摆，比通常认为的安全距离更靠近石砌码头。水手们正在将登船踏板向石码头延伸。
码头区挤满了镇民，他们肯定是为应对城镇即将陷落而逃至此地。一排穿着蓝色制服的安达尔士兵正阻止这些民众进入石码头。当惶恐的居民转身面对可怕的嚎叫声，看到两只噩梦般的生物冲来时，恐慌开始在人群中爆发。
在这群最前沿的人群后方，码头远端有一个必定是莱安娜的身影。她面朝大海，被一个光辉夺目的光球笼罩。她的轮廓在这灿烂光球中形成剪影，双臂高举向天空。阿瑞恩能感受到她维持着那道闪烁金色光墙时散发出的巨大能量。
另外两人站在与莱安娜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其中可辨认出阿米斯。这位娇小的女祭司正倚靠在一个比她高大得多的男子身旁。
阿瑞恩随即既惊讶又担忧地发现了他的妻子和妹妹。卡莉安与卡莉恩正站在第二队规模较小的安达尔士兵中间。她们位于石码头的半途，靠近帆船正在延伸登船踏板的位置。
当阿利昂继续向前冲刺，在奔跑中躲避人群时，他看见两只怪物正在码头入口处劈开镇民组成的人潮。随着怪物向前推进，躯体四处飞散，凶猛的双兽轻易撕裂了人群。当怪物逼近时，安德尔士兵组成的首道防线发起冲锋攻击，但阿利昂惊恐地看到野兽撞穿防线，使整排防御者溃散踉跄。
阿利昂急切地在四散奔逃的镇民之间冲刺，时而跃过倒地的人群。但怪物沿着码头向前奔跃，不断逼近包含他妹妹和妻子的那群人，他始终无法缩短足够距离。此刻他看清卡莉安穿着盔甲，正勇敢地向周围士兵呼喊指令，准备迎击逼近的怪物。
阿利昂现已踏上码头，跃过一堆横陈的尸体。时间带着令人痛苦的缓慢与清晰流逝，他离妻子越来越近。刹那间，他觉得卡莉安似乎朝他的方向望来，看见了他疯狂追赶逼近的怪物。她可能发现他了吗？是否意识到他正在回到她身边—就在数周前（恍如隔世）他们分别的同一个地方？
一只冲锋的怪物猛撞进卡莉安和卡莲所在队伍的中央。它四肢狂舞，将人们击飞到四面八方。令阿利昂绝望的是，妻子似乎倒地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而妹妹与另外两人被撞得向后飞起，三人同时坠下码头边缘。阿利昂听见卡莲短暂的尖叫—当女孩砸进下方水面时，声音戛然而止。
第二只怪物跃过这片混乱现场，此刻再次发出嚎叫，朝着码头尽头的那些身影奔跃而去。
阿利昂继续向前冲刺，试图拉近与最近那只怪物以及身处险境的妻子之间的距离。
当他越来越靠近时，他看到那个生物正将自己抬起到直立姿势。在这个过程中，它拖拽起一个较小的形体—一个苗条的女性，长着赤褐色长发，野兽正扼住她的脖颈。时间仿佛静止了，阿瑞恩奋力前冲，只能眼睁睁看着卡莉安妮的双手向上拼命抓挠那只覆满厚毛、扼住她咽喉的手腕。她双腿在空中踢蹬挣扎，野兽另一只爪子同时伸来扣住了她的后脑。
阿瑞恩陷入疯狂。当妻子惊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两人相距已不足十米。这一次，她的眼神确实出现了认出的神色。四目交汇的瞬间，她在突如其来的恐惧中无声地祈求着救助。
因此阿瑞恩足够接近地看到了—当野兽扭断卡莉安妮脖颈的那一刻，她美丽脸庞上最后凝固的惊骇表情。
他的痛苦化作亵渎神灵的咆哮迸发而出，声响在整个码头区回荡不绝。
正当那怪物转身面向他，并同样发出怒吼将卡莉安妮软瘫的躯体甩开时，阿瑞恩猛地向它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