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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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天纪元770年
库拉基大军开始逼近神选者军团阵线,数千人的战吼宣告着他们的推进。科林望着如黑潮般涌来的敌军,脊背窜起一阵寒意。他也能感受到周遭战士们同样的忧虑。
神选者!"科林再度高喊。
瞬息之间,数百名士兵齐声呼应,这呐喊化作支撑每个人直面敌潮的力量。
‘神选者!’
库拉基人很快突入燃烧的木堆区域,大批士兵在火焰障碍间的狭窄通道穿行。科林听见身后高阶战士们雷鸣般的号令。
‘放箭!’
自卡恩城的城墙与望楼,箭矢如暴雨般掠过科林部队的上空。这些箭矢坠入推进中的敌阵,在库拉基人穿越障碍时造成大量伤亡。许多敌军立即将盾牌举过头顶,试图抵御这场来自天空的袭击。
尽管库拉基阵营中没有箭矢回击,科林的护卫们此刻却围拢到他身边,用盾牌将他团团护住。科林仍能看清前方战况,他正在等待施展能力的最佳时机。当敌军推进至距天命军团防线不足六十米处,大批库拉基士兵聚集在火焰障碍之间时,科林准备采取行动了。
恐惧。掌控。秩序。
他再次感受到时间流速减缓,澎湃的力量感让他血脉偾张。
战前他已耗费大量时间思考如何最高效地运用自身能力。他清楚意识到能控制的人数存在上限—若敌军阵型密集,他预估可禁锢百余人,为己方创造优势。这虽是强大杀器,但面对库拉基军队压倒性的数量优势,仍远远不够。因此他决定调整策略,修改将要植入的指令。
无数无形触须自科林意识中迸发,开始从库拉基军中搜寻数十个目标。他以蛮横的精神力量摧垮对方意志,植入简单指令后便转向下一个受害者。
跳进火堆!点燃自己!
在整个推进的敌军队列中,突然丧失意志控制权的士兵们踉跄扑向最近的柴草堆。在自我惊骇中,他们纵身跃入火海。当他们的衣物、发肤开始燃烧熔化时,科林早已转向新的目标。数秒之内,超过五十名敌军遭此厄运,片刻后这个数字突破百人。
当库拉基士兵目睹同袍违背意志被拖入火海时,恐惧在军阵中蔓延。更糟糕的是,科林对每个受害者解除控制后,许多浑身着火的人会挣扎着爬出燃烧的木柴堆。他们在柴堆间的狭窄通道里推搡冲撞,将其他库拉基战士也点燃成火人。烧伤者痛苦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库拉基人令人恐惧的冲锋已经失去了势头。不到一分钟内,它变成了一群惊慌失措、簇拥在一起的士兵,每个人都试图与火葬柴堆保持距离,以免成为下一个被点燃的人。更让他们混乱的是,箭雨持续不断地落在他们身上,由于举盾防护的人变少,箭矢找到了更多受害者。
尽管面临这一切,尽管科林继续将更多人拖入遍布战场的熊熊火堆,纯粹的数量优势仍推动着库拉基暴民向科林的阵线推进。库拉基后部密集的人群仍在前进,除非前排也向前推进,否则将造成挤压。科林能看到远处的库拉基军阀疯狂地打着手势,敦促他的部队重新集结并前进。目前,此人距离科林的力量范围太远,无法构成威胁。
最终,大量库拉基人突破了火堆的障碍。在持续不断的箭雨攻击下,他们在距离静止的神选者阵线不到三十公尺的地方集结。科林前线长矛阵线依然稳固。科林意识到他的士兵们正跃跃欲试想要向敌人发起冲锋,但他们都明白为何不能这样做。
‘坚守!’
这道指令由科林的前线指挥官们发出,并重复了数次。科林知道这个命令并非必要,但这是为了库拉基人的" benefit"(心理震慑)。
就在科林继续将他们身后的更多人拖入火堆时,集结在人群前方的数百名库拉基人此刻正举起战斧和盾牌。在又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战吼后,这些战士开始径直冲向神选者守军。他们在几秒钟内跨越了剩余距离,直扑完整无损的长矛阵线。二十公尺,十公尺,五公尺……
接着库拉基的前排士兵消失了—向下坠落。
神选者阵线前的壕沟宽度与深度均超过两公尺。沿着走廊入口的整个宽度挖掘它花费了数周时间。而在此基础上建造铺设脆弱的伪装表层,以及在沟底植入大量向上竖立的木桩,则投入了更多的工作量。
数百名库拉基人在其集群冲锋的势头被阻止之前,就已消失在前方延展的壕沟中。最先跌落且最不幸的那些人被坑底埋设的尖桩刺穿,或在撞击壕沟壁时折断了脖颈。后续跟进的稍显幸运,部分人摔在其他库拉基人身上得以缓冲。
然而这份幸运转瞬即逝—科林的矛兵立即开始向下突刺,任何试图站立者都会被刺穿。短短数分钟内,壕沟中便堆积了数百具库拉基人的尸体,而精兵阵营仅付出零星伤亡。滞留在长坑另一侧的库拉基人因无法接触敌军而焦躁万分,有些人开始投掷武器。但仍有更多部族战士冒着烈火间的险道向前推进,导致壕沟边缘聚集的兵力愈发密集。
科林持续运用能力将经过的库拉基战士拖入火海,但现在他决定转变策略。当他看到又有数百敌军聚集在坑边—正对着几乎毫发无损的精兵队伍咆哮咒骂时—科林改变了指令。
跳进坑去!跳!摔下去!把自己扔进去!
倾注全部意志与怒火,这道命令在数秒内席卷了数十名待命的库拉基人。每次操控都迫使受害者纵身跃入深坑,成为精兵矛尖下的新亡魂。
科林推测至此库拉基人已折损逾千兵力,而己方损失微乎其微。但敌军仍保有巨大数量优势,且更多兵力正突破火线涌来。科林注意到部分库拉基部队开始向东向西分散机动,试图避开吞噬众多同族的壕沟。库拉基人东侧是较浅的南北向堑壕—与两军前线间的深坑不同,这道浅沟可被攀越;西侧则是沿大湖畔延伸的森林地带。
科林对西翼可能被包抄的威胁并不在意,即便他目睹数十名库拉基士兵消失在西部林线。东侧更令人担忧—他能看见部落战士跳进那条较窄的南北向壕沟,继而攀爬远侧沟壁。
‘传令!弓箭手集中火力射击东侧壕沟。歼灭他们!’
科林听到自己的命令被层层传达,满意地看到更多箭矢飞向那个方向。他同样欣慰地观察到,卡里骑兵正对着任何从壕沟冒头的敌人发起冲锋。
科林始终施展着自身能力。他将越来越多的库拉基前锋拖入两军阵前的陷坑,由被选中的长矛手完成剿杀。壕沟底部已堆积起大量尸体,坑底化作浸透血污的恐怖尸沼。
科林闭目凝神,旋即共享了黑爪的视野—透过这头魔狮的眼睛,他看见西部大湖畔的林地间,黑爪正潜伏在林线附近。这头猛兽饥渴地注视着大批库拉基士兵穿过前方树林,这些敌人正试图从西南方向逼近卡恩。魔狮已蓄势待发。
科林向魔狮发出指令。片刻后,黑爪刺耳的尖啸响彻战场,即便在厮杀与哀嚎声中仍清晰可辨。科林看见不少敌人因这声响扭头望向西侧林地。紧接着,当更加骇人持久的长嚎自西方传来时,成百上千的敌人产生了骚动。
与此同时,科林再度关注东线战况。卡里骑兵试图在敌人集结前剿灭所有爬出东侧壕沟的库拉基士兵,但汹涌的敌潮眼看就要吞没这支小型骑兵队。
马瑞克斯!阿科布!"科林高声呼喊,"带你们的战士去东侧支援卡里人!守住我军东翼!
他听到这道命令被重复传达,确信卡恩的两位战争领袖必将贯彻这一指令。
接着西侧林间骤然响起惨叫。难以分辨这嚎叫是源于恐惧、痛苦,或是二者交织。但能清晰辨出是人类发出的哀嚎,科林完全明白惨叫声的缘由—神选军团每个将士也都心知肚明。
科林打了个寒颤。他深知与费林兽遭遇的时机与地形将决定生死—北方幻象中他曾目睹:唯有高踞城墙之上占据制高点,或是置身长矛盾阵的重重护卫中,方有生机。但在林木交错、暗藏无数杀机的丛林里,绝非应战之地;此刻,更非应战之时。科林能见证黑爪向敌军释放凶性,更能透过它的眼睛感受林间的血腥屠戮。
随后他亲眼看见众多库拉基战士从林线边缘溃退而出。他们亡命奔逃,有人惊惶地频频回望。许多人似乎丢弃了武器,在仓皇逃窜中扔掉了装备。大部分溃兵冲向燃烧的火堆,迎面撞上仍在向前推进的本族战阵,导致通道阻塞;另一些人朝着前侧壕沟附近的阵线奔逃,使得本就拥挤的阵型更加混乱,将更多同伴推落深渊。
紧接着,引发这场疯狂溃逃的元凶现身在追击中。
费林兽。成百上千的费林兽。
这些生物狂暴地冲出森林,沿着两百米宽的林带扑向库拉基军队暴露的侧翼,猎杀着惊恐逃窜的战士,跃上他们的脊背。这群野兽毛色驳杂得令人心惊—棕灰白黑各异,但飞溅的血色却是它们共同的印记。
这些造物仅存一个被缔造者植入的原始意图:杀戮。它们或许会在饱餐,但此刻唯一的焦点就是杀死一个,再一个,再一个。
科林在第一次聆听费尔林之歌时,曾在幻象中目睹过他们的冲锋。他以前在时间的迷雾中见过类似的情景。而且,在后来加入他们之歌的场合中,他也预想过这样的时刻,并向这些野兽提出了请求。
然而,即使有这种预见,他还是被释放到毫无准备的库拉基人身上的大屠杀所震惊。他也能感觉到周围的被选战士在恐惧中退缩,但这与席卷库拉基阵营的恐怖和恐慌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库拉基的士兵们开始互相推挤,急于逃命,但他们挤得太紧,大多数人没有机会避开袭来的死亡狂潮。科林通过不断将其他人推入致命的壕沟或火焰中,加剧了他们的恐慌。
科林能感受到黑爪的兴奋,因为这只生物在同胞中野蛮屠杀。他也能感知到所有费尔林的集体情绪,他们为新主人而战。他们代表那个聆听过他们之歌并解放了他们的人,进行掠夺和杀戮。
这是科林在离开北方建筑前的最后行动。他再次通过费尔林之歌与野兽种族交谈,解除了梅拉的最后命令,释放了他们所有人。他给了他们自由。但他也要求他们来到这里,并承诺了这一天:为他而战,释放他们的集体愤怒,杀死库拉基人,并以他们为食。
而他们来了。
库拉基的信心和傲慢现已粉碎。他们的鼓声沉寂,战吼被无数恐怖和痛苦的尖叫所取代。
科林的目光扫过他们的阵营,寻找那个坐在高椅上的男人—军阀库鲁内。然后,他再次发现了那个肥胖的对手,终于进入了科林的威胁范围。库拉基领袖靠近熊熊大火,仍坐在椅子上,被困在一群拥挤的士兵中。他似乎在向周围的战士尖叫着命令。
科林在脑海中向抬着座椅的人下达指令,随后满意地看着号称屠杀过数千人的军阀库鲁尼从高处侧翻倒地。这位库拉基首领一头栽进附近的火堆,肥胖的身躯在数秒内化为灰烬,数十名震惊的部下目睹了这一幕。
数以百计的费林族仍在库拉基阵营中横冲直撞,用利齿尖爪肆意破坏。是时候由科林来彻底击溃库拉基残存的意志了。
如同先前与伦尼族交战时那般,科林再次将意念信息投射至战场所有敌军脑海中。
我乃神选之子!费林族为我而战!滚吧谋杀犯!滚吧强奸犯!滚吧奴隶贩子!统统给我滚!
他们确实逃了。库拉基军队每个士兵都开始溃逃,朝着任何可能的方向奔命—只为远离那道死亡壕沟与熊熊烈火,更要避开费林族组成的无情死亡之墙。
少数逃过东侧壕沟的幸存者,此刻正遭遇阿科布与马瑞克斯率领的部队拦截,并被迅速歼灭。然而大多数库拉基人向南逃窜,朝着他们最初出现的山脊方向而去。但在那个方向,死亡将会毫不留情地追逐他们。
根据对库拉基族的了解,科林深知这群敌军无可救药。他们曾在南方无数土地上散布死亡与恐怖。正因如此,不同于对待伦尼族的方式,科林今日毫无展现仁慈或尝试和解之意。
不会有投降。不留战俘。敌军中不会存在幸存者。科林不仅要赢得战役迫使对方撤退—因为这种仁慈可能让库拉基重组兵力,更可能使他们继续压迫南方各族,甚至未来再度发动袭击。
不,不会有仁慈。科林意图将他们彻底消灭。每一个都不放过。
没有任何逃亡者能够做到的事—无论他多么健壮或迅捷—就是跑赢一只斐林。对黑爪的指令非常明确,而且已经通过它们的歌谣传达给了所有其他斐林。
先杀光所有人。再进食。
像库拉基这样数千人的军队需要大量杀戮。但当这支军队将后背暴露给神所创造的生物,而这些生物能在瞬间终结生命时,这场屠杀完成的时间远比科林预期的要短。野兽们逐一追上每个库拉基士兵,将他们拖倒在地。
当最后一名敌军倒在斐林的利齿和利爪下时,黑爪正在两英里多外的地方。无一人逃脱。
那片土地如今散落着数千具库拉基士兵的尸体。并非所有人都已死亡,伤者的绝望哀嚎在那片杀戮场上空回荡。
科林面色阴沉。他扫视四周,寻找并最终定位到了穆尼克酋长。天选者军队的伤亡极少,但穆尼克和他身边大多数士兵一样,对刚刚目睹的一切显得惊骇不已。
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听见,科林高声吼道:"我们必须这样做,否则他们会杀光这里所有人。他们会掳走我们的家人为奴!强奸杀害他们,用我们的长者献祭!记住这一点!
稍后他会详细对他们讲话。他会用更平静的言辞,充满安抚的语句。但现在,仍有工作要完成。
他示意穆尼克靠近,指向眼前延展的死亡原野:"准备好斜坡板。带你的人越过壕沟,去那片田野搜寻伤员。然后全部处决。不留任何活口。完成后撤离,让斐林进食。
穆尼克面色苍白地点点头,随即开始向部下高声传达指令。
克农,"科林转身面对他的兄弟,"壕沟那边。带上长矛兵和最长的矛。同样,不留活口。
克农也点了点头,凝视着科林的表情混杂着惊骇与敬畏,随后转身执行指令。
科林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情绪。他不知该哭该笑,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今日之举已导致数千人丧生。这种认知无疑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更猛烈地冲击他。
但他的行动出于正当理由。他铲除了邪恶与恐惧之源,为这片土地带来和平与秩序迈出重大一步,更拯救了成千上万的生命。
通过精神连接,他仍能感知到远方的黑爪。这头猛兽正被数百同族环绕,对刚结束的杀戮狂欢兴奋不已。科林能感受到从费林族传来的澎湃狂喜。
他亦能感受到子民的目光聚焦于身。释放所有紧张与压力的冲动强烈得难以抑制。
他仰首闭目,发出长嗥,宛如初次释放杀戮欲。嚎声持续数秒,随即得到两英里外黑爪回应的嗥叫,在旷野间回荡。
片刻后,两千名胜利的费林族人与人类也加入这场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