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莱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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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历，升天之后770年
莱安娜站在塞普索姆的北部城墙上，身处成千上万的市民和士兵之中。阿米斯紧挨着她，这位身材较小的女子随意地将手搭在莱安娜的后腰上。
尽管莱安娜在前一天展现了治疗奇迹，她仍保持着不为人知的状态，在场无人留意到她的存在。然而，她能察觉到人群对即将发生在眼前之事的集体焦虑。
阴森的绞刑架矗立在城镇外的土地上，距莱安娜两百米远。两个人站在那高起的木平台上。其中一个身影孤苦伶仃；那是个身材瘦削、黑发的男子。他双手缚于身前，颈套绞索，站立着。
杰里昂·塞皮安公爵。
另一个身影更为魁梧，站在一个似乎是杠杆的装置旁。从莱安娜听到的窃窃私语中，一拉那杠杆，公爵便会坠地身亡。
这两人已如此站立多时，自埃兰尼斯使者返回己方军队后便是如此。与此同时，夕阳西下，将天空染上一片愤懑的橙红霞光。
艾杜埃尔主啊，请让他们对这个可怜的人施以仁慈。
围观人群的情绪压抑低沉，有消息传开，称卡莉安女士再次拒绝了埃兰尼斯的要求。她显然坚持，唯有公爵亲自下令，她才会交出城镇。埃兰尼斯使者自先前造访后未再返回北门，看来俘虏并未发出此类命令。
莱安娜凝视着杰里昂·塞皮安，思索着他将如何应对这场残酷的磨难。
艾杜埃尔主啊，请赐予他力量忍受这一切。请助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莉娅,’ 阿米斯低语道，打断她的思绪。‘但即便你有能力，也休想试图干预。’
莱安娜心头一惊。她确实曾考虑过自己的能力在如此遥远的距离是否还能生效。倘若那根操纵杆被拉动，她是否真能托住公爵。像当初救下卡丁那样拯救他。
“我不确定能否做到，艾米丝，”她同样压低声音说道，“即便有…另一个存在，距离可能还是太远了。”
她仍能感知到同类的气息—就在埃兰尼斯营地深处；自一周前围城大军抵达时，她就始终能察觉到这个存在。莱安娜凝视着那个方向，目光再次锁定早先辨认出的身影。
那女子身材娇小，留着乌黑长发，正站在绞刑架东侧高垒堤岸的大型帐篷旁。即便相隔如此之遥，莱安娜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周身流转涌动的澎湃能量场。
莱安娜确信这就是那个让她体内震颤着鲜活能量的源头。正是这个女子不断为她充能，赋予她在医院创造奇迹的力量。
又一个邪生者。
阿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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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北方入侵军团抵达，自从莱安娜感知到同类存在的那一刻起，过去几天始终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这些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感受着那个邻近存在持续输送的能量。她曾短暂怀疑过是否是阿里昂，担心他已被俘。但内心深处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这个新存在的气息感觉…截然不同。
围城军队抵达后的第四夜，莱安娜在睡梦中被惊醒。她被跨越遥远距离传来的痛苦情绪所惊醒—那是从另一个邪生者身上迸发的哀鸣。
那个存在当时正处于极度痛苦，几近崩溃边缘。汹涌的悲恸与恐惧震撼了莱安娜，而通过能力解读这些情绪后，她更加确信这绝非阿里昂。
莱安娜由此断定这必定是阿拉娜—那个曾让阿里昂痴迷不已的女子。不知为何，这位年轻女子竟与入侵军团产生了关联。
那一夜剩下的时间里，莉安娜始终醒着，分担着那位女子的痛苦。在她城堡卧室的黑暗中，阿米斯睡在一旁，她多么希望自己当时能拥抱这位阿兰娜。安慰她，治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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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次攻城前的日子里，莉安娜继续参与在镇上建立临时医院的工作。
在那些紧张的日子里，她知晓卡莉安妮夫人正与伊兰尼斯的使节进行谈判。尽管莉安娜明白这位贵族女子只是在拖延时间，但镇民中仍弥漫着对和平结局的一丝残存希望。
然而围城第五夜，卡丁前来拜访莉安娜和阿米斯，并宣布："我认为他们明天会攻打北门。让医院做好准备，但务必远离北墙。
次日，当第一波攻势开始时，莉安娜和阿米斯正在距离北门两百米处的北部战地医院里。
在伤亡者开始抵达医院前的二十分钟里，莉安娜能听到从城墙垛口传来的尖叫与呐喊。随后伤者和垂死者如潮水般涌来，尽是遭受各种割伤、骨折和零星烧伤的不幸之人。
莉安娜决定施展全部治愈能力，并事先向其他医师和治疗师告知了自己的特殊能力。这番告知引来些许怀疑的目光，但随着她奇迹般治愈接连不断的伤者，这种怀疑后来转为了敬畏。
在她操控的虚无手指的疗愈下，她接合断骨、闭合创口、再生肌体。她缝合伤口，驱除创伤的黑浊。当她连续救治病患时，很快就有群人怀着虔诚的敬畏围拢过来。这一切进行时，众人都被莉安娜周身散发的辉光所照亮。
她是受主祝福之人，"阿米斯时常自豪地宣告，"她践行着主的圣工。
莉安娜在这一天里治愈了数十名伤员，不过她并非独自完成。阿兰娜始终从旁协助，不断为她注入活力、补充能量，使她得以执行艾杜埃尔的神圣使命。
当靠近阿兰娜时，莉安娜的能力会得到增强。但更重要的是，阿兰娜的存在让她能够调用庞大的能量储备。在战斗首日，她始终能感受到与另一位伊尔伯恩之间的连接—这种联结在她因持续救治伤员而精疲力竭时，提供了新的力量源泉。
夜幕降临时，莉安娜已疲惫不堪几近虚脱。但若没有阿兰娜，她早就力竭而衰，也将有更多士兵丧生。正是凭借这位同伴的神奇支援，她才得以坚持治愈每一位踏入医疗所的伤员。
完成最后一道治愈术后，莉安娜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艾杜埃尔主神，感谢您今日赐我救治之能，允我挽救众生。更感谢您将阿兰娜带来此地，助我完成神圣使命。恳请您护佑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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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安娜忽然惊觉绞刑架周围出现了动静。
她看见马克恩王子走上行刑台，似乎正在对格里昂·塞皮安和操纵杆旁的壮汉说话。
莉安娜屏息凝望，同时做好准备—尽管仍不确定自己将如何面对格里昂·塞皮安坠落的躯体。她几乎无意识地触动了与阿兰娜的能量连接。
随后马克恩走下高台。操纵杆旁的壮汉突然移动，令莉安娜猛地一惊。但此人只是上前取下套在公爵颈部的绞索，随后押着囚犯走下了绞刑架。
莉安娜长舒一口气，周围人群中也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
看来格里昂·塞皮安公爵今日终究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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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莱安娜正在塞普索姆城堡用晚餐。她与卡莉安妮夫人、卡琳恩夫人、梅尼恩·撒切尔、卡丁及艾米斯一同坐在大厅的餐桌旁。
用餐时卡莉安妮显得异常安静，面色苍白且心神不宁。注意到这一点后，莱安娜伸手握住了这位贵族女子的手。
您今日作出了艰难抉择，卡莉安妮夫人，"她说道，"这个决定必定令人煎熬。但您坚持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卡莉安妮深吸一口气："谢谢。我明白的，真的明白。我知道如果杰里恩大人有其他意愿，他早该命我献城投降。但是…如果他们真的…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莱安娜看见贵族女子翡翠般的眼眸中泛起泪光。这些日子以来，莱安娜目睹的种种都印证了她对艾里昂之妻的初印象—这位嫁给艾里昂的贤德女子，体内蕴藏着惊人的坚韧力量。莱安娜轻轻握紧卡莉安妮的手。
他们并未得逞，夫人，"梅尼恩·撒切尔片刻后开口，"蒙主恩典，杰里恩公爵依然在世。但…我们预计明日可能再遭进攻。能否请您参与商议？
获得卡莉安妮首肯后，卡丁主导了后续讨论。这位灰须老者展现出对城防各方面惊人的洞察力，言辞笃定而不复往日锋芒。莱安娜注意到森德罗姆全程保持清醒—事实上过去整周皆是如此。
感念艾杜埃尔大人，您引领此人踏上救赎之路。
自那次试图自缢与后续忏悔的涤罪事件后，莱安娜见证了卡丁过去一周的蜕变。当时是莱安娜的神力提起勒紧的绳索，将濒死的他从鬼门关拉回，如今他宛若重生之人，被赋予新的生命与使命。
从绝望的深渊中重新崛起的卡丁，以全身心投入城镇的守备工作。森德罗姆的专业素养如此出众，以致梅尼恩·撒切尔队长实际上已将指挥权移交给了这位长者。
‘我们还有个好消息，多亏了莉安娜祭司，’撒切尔此时宣布道，引起了莉安娜的注意。‘首次突袭中所有负伤的士兵现已全部归队。每一个人都康复了。超过八十名士兵，全靠祭司施展的神迹彻底痊愈。那场战役中我们有三十人阵亡，但竟无一人因伤致死，这简直不可思议。敌军的伤亡要惨重得多。若能保持这种态势，我们或许真有胜算。’
‘这确实是神迹，’卡莉安转向莉安娜说道，‘配得上阿莱斯天使的神迹。但你能持续下去吗，莉安娜？’
莉安娜迎上对方的目光：‘只要我还有力气，就能。’
艾杜埃尔主啊，请赐予我这份力量。
但她心知肚明—自己无法独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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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敌军果然再度发动进攻。
这日伤兵流量更大，北城墙上的厮杀声听来愈发惨烈。
莉安娜从一开始就疲于奔命，伤亡数量意味着她无法救治所有伤员。部分伤势较轻者只得交由其他医师用传统手段处理。
艾杜埃尔主啊，为何人类定要彼此施加苦难？这世间为何不能永驻和平？
即便如此，莉安娜仍治愈了数十名伤员。她不断榨取自身储备的能量，同时也感激着从阿拉娜那里汲取的生命补给。
时至午后，北城墙的血战已持续三小时，莉安娜几近虚脱。阿拉娜周身的光晕也显得黯淡衰竭。此刻战地医院已超负荷运转，所有病床与地面空间皆被占满。
莉安娜的前襟与袖袍浸满鲜血。她刚将一名濒死伤员从鬼门关拉回，起身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莉亚，你还好吗？’
埃米斯立即上前搀扶，手臂环住莉安娜的后腰支撑住她摇晃的身形。
‘只需休息片刻，埃米斯。一会儿就好。’
‘你需要的不只是片刻时间。这太过了，即便对你来说也是如此。’
‘只消—’
她被另一位医师的呼喊打断：“刚接到城墙传来的消息。进攻又失败了。战斗结束了！”
莱安娜周围的人群发出低沉的欢呼，她强迫自己挺直站立。
艾杜尔主啊，请赐予我继续前行的力量，哪怕再多坚持片刻。请助我继续拯救生命。
那个下午余下的时光里，她确实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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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敌军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莱安娜耗尽了自己和阿拉纳近乎枯竭的力量，试图救治尽可能多的伤者。她沐浴在金色光环中，一次又一次将重伤者从死亡边缘拽回。
以艾杜尔主之名，她在这间狭小的野战医院里创造了无数奇迹。伤兵被抬到她面前时，她能听出他们声音里的敬畏—显然关于这位治疗天使的传闻早已传遍军队与城镇。
这一天，北部城墙再次守住了。
当晚在塞普索姆城堡用餐时，莱安娜感到身心俱疲。她真想闭眼睡去，却强迫自己专注聆听梅尼恩·撒切尔和卡丁的当日汇报。
“我们已经击退他们三次了，夫人。”撒切尔说道，“但恐怕很快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尽管莱安娜祭司展现了…神迹，自进攻开始我军已有近三百人阵亡。预估敌军死伤人数至少是我们的六倍。但若要保持防线完整，我们经不起更多损失了。”
“全镇兵力已降至约一千七百人，”卡丁补充道，“城堡、港口及东西南三面城墙总计仅五百守军。即便这些防区兵力薄弱，我们也只能在北墙部署一千两百人。相比可能来袭的万人大军，这个数字已危险至极。明天的战斗将会更加艰难。”
“为什么？”卡莉安妮问道。
‘他们的攻城器械快准备好了，’卡丁回答道。‘两架投石机，明天就能开始轰击城镇北部。但更糟糕的是，两座攻城塔也接近完工，第三座也紧随其后。如果明天不投入使用，后天肯定能就绪。相信我，敌人爬梯子时还能抵挡，可要是让他们从攻城塔坡道直接冲上城垛，那可就难守多了。’
艾杜尔大人，情况很快就会变得更糟吗？
‘我们该怎么办？’卡莉安问道。
‘要阻止攻城塔，就得在它们抵近城墙前拦住，’卡丁说。‘我们必须全力开火，争取在塔楼靠近前摧毁或烧毁它们。但埃兰尼斯的攻城器械经得起猛击，阻止它们说来容易做来难。如果指挥官不犯糊涂，他们会等三座塔全部就绪，到时候我们根本无力全部阻挡。’
莱安娜专注听着森德罗姆的话，对未来几天可能发生的战事感到恐惧。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卡莉安声音微颤地问道。‘守得住吗？’
‘城墙能守住，至少下次进攻没问题，’卡丁回答。‘但会付出惨重代价。每损失一个能战的士兵，防守就会更艰难。我们必须尽快确认是否有援军可能到来。’
卡莉安直视这个壮硕的男人，目光停留片刻后说道：‘阿里昂大人会回到我们身边。按你所说，我确实该开始考虑应急预案—万一城破该如何应对。但我坚信只要坚持住，我丈夫一定会回来。他绝不会抛弃我们。’
‘可他会带援军回来吗？’森德罗姆问道。
‘他会回来，’卡莉安重复道。‘这就够了。’
莱安娜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般笃定的信念。她意识到自己正逐渐失去希望，感到无能为力。自阿莱斯的事件开始，她目睹了太多死亡与苦难，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至今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徒劳无功。她可以继续救治伤者，试图用自身力量弥合战争的创伤，但每次新的攻势都让这道伤口裂得更大。
埃兰尼斯会持续进攻，直到尸横遍野或城池沦陷。这便是最终的结局—除非莱安娜能另寻他法。找到破局之道。
艾杜埃尔主神啊，求您指引我终结这场灾厄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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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清晨，莱安娜站在北部野战医院外的庭院中，艾米斯静立身侧。娇小的女子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显得忧心忡忡，手指悄然攀来轻轻攥住莱安娜的掌心。
前夜反复出现的梦境扰得莱安娜辗转难眠。在塞斯索姆城堡的私人房间里惊醒时，她再次确信门中之影正在对她说话。那些话语仿佛即将突破梦与醒的界限留存于意识中，却终究再次从记忆边缘滑走。
醒来时艾米斯的手臂仍搭在她身上，绯红长发铺散在黑暗中，脸颊贴着莱安娜的胸膛尚在安睡。难得见到艾米斯也在睡梦中不安颤动，莱安娜便轻抚着她的长发直到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尽管夜间睡眠断断续续，莱安娜今日却感觉精力充沛。昨日塞斯索姆城墙未遭新的袭击，使她得以从上次耗尽全力的治疗中恢复。阿兰娜女子仍驻守在城镇附近，这使莱安娜持续获得能量与生命力的滋养。
从医院外的这个位置，莱安娜能清晰望见北墙全景，包括北门塔楼。数百名士兵沿城墙垛口列队而立，所有人都面朝外侧严阵以待。
战斗尚未开始，但她知道这将是一场血腥的厮杀。那天清晨早些时候，卡丁来到医院告诉她，他确信三座攻城塔都将被投入战斗。
你觉得能守住城墙吗？"她当时问他。
胜算不小，"他答道，"但若局势失控，我会回医院找你。在这里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你的性命，莉安娜。
‘那艾米斯呢？’
‘也包括艾米斯。’
那我们等你，卡丁。多加小心。
说完这些话后他便离开了，神情坚定毫无畏惧。
莉安娜也努力保持着勇气与决心。但一想到城墙失守、战火蔓延至街巷的景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在想什么，莉？"艾米斯问道。
说不清，"莉安娜回答，"只是害怕。我不想再次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
艾米斯握紧她的手："记住我们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
莉安娜转向娇小的女子。她从艾米斯眼中看到了爱意，同样炽热的情感正向她奔涌而来。
艾杜埃尔神啊，感谢您赐予我这份爱。
她情不自禁地轻轻将手搭在艾米斯颈间，吻上对方的唇。艾米斯回应着这个吻，两人相拥亲吻良久。她们向来谨慎保守着亲密关系的秘密，只在闭门后才流露身体激情。但考虑到今天可能发生的变故，这些顾忌似乎已无足轻重。
当双唇分离时，莉安娜轻语："我爱你，艾米斯。
‘我也爱你，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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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当她们继续在医院庭院等待时，城墙顶端传来了战斗的喧嚣。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莉安娜仍能听见守军发射数百支箭矢时持续的嗡鸣，以及弩炮释放长矛般巨箭时更响亮的金属铿锵。不久后，当伊兰尼斯的投石机抛射的巨石砸中墙后街巷的建筑时，雷鸣般的轰响也随之传来。每一次骇人的撞击都伴随着炸开的尘埃与碎石云团。
莉安娜愈发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城垛上突然涌现的骚动，金属交击的巨响与呐喊声表明白刃战已然开始。
接着她发现两座攻城塔出现在北墙之外，这些移动建筑的顶部甚至高过城垛。塔楼看似尚未抵近城墙，但莉安娜能看见上面挤满了伊兰尼斯士兵。一旦这些结构物接触城墙，更多士兵便会加入战局。届时必将血流成河。
无论莉安娜施展多少治疗术，都无法弥补今日即将倾洒的鲜血。无法挽回那些消逝的生命。而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这根本是无意义的屠杀。
艾杜埃尔主啊，您为何要容许这一切发生？我该如何是好，吾主？
攻城塔正持续隆隆逼近。当莉安娜带着焦灼不安的心情注视它们时，一个关于破局之法的念头骤然浮现。关于如何阻止这场杀戮。有那么几秒钟，这个想法似乎荒诞不经，纯粹是疯狂之举，令她踌躇不前。
但她体内充盈着能量。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阿兰娜的存在更令她鼓舞振奋。她觉得自己仿佛能创造…奇迹。
感谢您为我指明答案，艾杜埃尔主。
她曾在阿尔莱斯危难之际无能为力，致使无数人丧生。但今天，她有能力采取行动。拯救千万生命。
她下定决心，随即朝着北墙方向奔去，未曾停留片刻解释自己的行动。
她听见埃米斯在身后抗议的呼喊，但脚步未停。奔跑时周遭世界仿佛慢了下来，她的感官突然变得敏锐，清晰感知到巍峨城墙上的一切惨状。但一种使命感充盈着她—仿佛艾杜埃尔正与她同在，指引着她的道路。
距北门仅两百米处，有一段石阶通往城墙垛口。然而当她朝那个方向奔跑时，又一块弧形巨石轰然砸落在左侧附近的建筑物上。她无视地动山摇的撞击和四溅的碎石，继续飞奔，很快便抵达城门塔楼底部。
她感到全身充满生机，血脉贲张，能量奔涌。这种感受几乎等同于她在火刑柱上最后狂喜的时刻。
奉献。牺牲。救赎。
天使般的合唱声在她脑海中迸发，灌注更多力量，帮助她从墙外那位存在汲取无穷能量。天使宣告时刻的圣音让她对即将采取的行动更加确信。
艾杜尔主认可她的决心。
城垛上此刻一片混乱。站在高耸石墙底部的位置，她已看不见攻城塔。但从上方呐喊与尖叫的喧哗判断，这些战争机器已然抵近城墙，战斗激烈程度正在升级。
艾杜尔主啊，请赐予我践行此事的力与勇。
她开始攀爬通往垛口的台阶，对即将在顶端遭遇的景象感到惶恐。
‘莱安娜！’
石阶上行至半途时，她听到庭院里传来阿米斯凄切的呼喊。那位娇小的女祭司面露忧色。
莱安娜抬手前推，命令道："留在那儿，阿米斯！不许跟来！
自己嗓音的深沉程度异于平日，甚至带着令人畏惧的力量，这让她暗自惊讶。但愿对方会听从指令。莱安娜继续攀阶而上，最终登上城垛。
迎接她的是北墙全线混乱的厮杀场面，伴随着无尽的恐惧与痛苦情绪冲击。放眼望去，安达尔军的蓝色战袍与埃兰尼斯军的黄色军服 everywhere 混战作一团，展开野蛮残酷的近距离搏杀。
莱安娜能看到一座攻城塔已抵达城墙处的激烈战斗。埃兰尼斯士兵组成的长矛尖阵冲过塔顶坡道，杀上了城垛。第二座攻城塔仅数米之遥，而第三座可见已燃起大火倾覆在外围田野中燃烧。
莱安娜正前方是数十名背对着她的安达尔士兵。她判断自己暂时不会被卷入战斗漩涡，于是专注于自己必须完成的事。
能量仍在体内奔涌，此刻感受到的力量堪比火刑架那日。她明白自己获赐的能力远不止神奇的治疗术—这些在阿莱斯那个重大日子首度发现的额外能力，早已在阿米斯的指导下经过锤炼。
此刻在附近阿兰娜巍然屹立的雄姿鼓舞下，她已准备好践行主的旨意。
艾杜尔主啊，我是您虔诚的仆人。请助我终结这场疯狂！
与火刑架那次不同，这次她成功控制了能量释放。金色光芒先是从周身泛起，迅速形成包裹全身的闪烁光茧。这璀璨光辉如此耀眼，最近的士兵纷纷转身注目，被迫抬手遮挡刺目光芒。
随着更多力量释放，闪烁辉光从她身上扩展至城墙前沿，继而向东向西急速蔓延，同时升腾至战斗士兵头顶上方。当光芒停止扩张时，一道金色透明的光墙如瀑布般从高空垂落，沿着北部城墙全线延伸。
莱安娜举臂向天，感谢艾杜尔。
艾杜尔主，感谢您！我们将共同终结这场战斗！
凡被这道灵光护盾触及之人，皆被推向两侧。转眼间，交战双方意识到无法穿透这金光壁垒，无论是人体还是兵器都难以逾越这道屏障。
第一座攻城塔的楼梯上仍载着士兵，但他们现在无法穿过那闪烁的光瀑以登上城垛。当第二座攻城塔抵达城墙时，其上的士兵也发现他们被拒绝进入城垛。
Leanna 感到充满活力和胜利，因为她将这个光盾维持在原地。她的金色光茧保护她免受威胁，并且她能感知到正在发生的一切。
是的，已经有 Elannis 的人站在城垛上，战斗在所有那些地方持续着。但是，两军的大多数现在已被分开，并且将继续被隔开，只要 Leanna 能维持这个不可穿透的能量屏障。不再有士兵会从梯子爬上城垛或从攻城塔跨越过来。战斗将被限制在已经发生的地方，从而拯救大量生命。
在 Allana 的帮助下，Leanna 相信她可以将这个盾维持原位数小时之久。她望向东北方向的营地，目光立即捕捉到那个蹲伏的黑发女人的身影—她正在共享这丰富的能量供应。即使感官已高度敏锐，Leanna 也无法分辨出 Allana 的面容，但她知道那个女人正望向她的方向。并且，她一定在为他们今天的联合成就而欣喜。
Lord Aiduel，感谢你带 Allana 来到这里，到这个地点，帮助我实现这一切！
Leanna 意识到 Amyss 现在正站在她身旁。那个红发女人忽略了指示，跟随 Leanna 登上了城垛。这个小祭司害羞地微笑着，表情充满敬畏，Leanna 以灿烂的笑容回应，同时她的保护光茧扩展开来，将 Amyss 也包裹其中。
Leanna 将双手举向天空，举得更高，她欢欣鼓舞。她是祭司 Leanna，Arlais 的天使，而在这一天，她充满了不可战胜的神圣力量。
并以 Aiduel 的名义，她正在使用那份力量，释放它，为了正义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