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艾丽斯
直到前往赫拉克勒斯的路上，我才注意到朝阳。竟未察觉我与哈迪斯已激战整夜。
天光开始浸染云层，难得今日没有太多乌云遮蔽阳光。一道金线在地平线上跃动，那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正将黑暗逐退。
这象征意义不言自明—我终究从黑暗王子哈迪斯手中逃脱了。
但我实在无法对他产生情感上的吸引。哈迪斯可是冥界之神啊，天杀的。他释放了X。我不认为他是有意为之。尽管我很想把哈迪斯当成敌人，但我很难把他完全看作坏人。但昨天我气得要命，因为我觉得自己被骗去喜欢上了他，而在战斗中，他对待我的态度就像对待一只随时可以拍死的微不足道的苍蝇。够傲慢吧？没错，他是个神什么的，但他这种态度还是让我恶心至极。
他满嘴胡话。他只在乎他自己。他可能确实帅得要命—呵呵—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利用了这种魅力。但他身上有种特质，掩藏在那自负表象下的某种…讨人喜欢的东西。
哦，天啊。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恶心得想吐。
如果我们共度的时光并非哈迪斯引诱我的手段，而是别的什么呢？是真实的感情呢？我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还有和阿波罗的那场性事呢？我现在表现得就像那些神明一样，像他们那样到处乱搞。我们上床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这场云雨对我又意味着什么？
关于这件事，我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赫拉克勒斯。但我们之间并非那种可以无话不谈的关系。要是想讨论男孩和性爱的话题，卡蒂娜才是我会找的朋友。但我该怎么向她解释？嘿，我和一个神睡过了，还让另一个神给我口交，而且我不确定是他们让我想要的，还是我自己本身就想要。是啊，没错。这场谈话会以无数种方式变得极其糟糕。
卡蒂娜不仅帮不了我，她还会觉得我肯定是疯了。
最近有些日子，我自己也在怀疑这一点。
我敲响了赫拉克勒斯的门。我一直敲到他终于开门—显然我把他吵醒了。他的长发乱糟糟的，眼睛浮肿，用手搓了搓脸，然后打了个哈欠。
"出什么事了？"他看着我的一身战斗装束问道。
尽管他没有邀请我进去，我还是挤进了他的房子，从他身边走过。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说。
赫拉克勒斯在我身后关上了门。
"不管是什么事，能等喝完咖啡再说吗？"他问，"太阳才刚刚升起。"
我点点头，赫拉克勒斯拖着身子走出房间。我跟着他来到厨房。这是个宽敞的房间，中央的岛台旁放着两张高脚凳，台上摆着一碗水果—好像他这里真会有客人似的。我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看着赫拉克勒斯在厨房里忙活，给咖啡机换上新滤纸，倒入咖啡豆。
"我十分肯定是众神发明了咖啡，"赫拉克勒斯打着哈欠说，一只手挠着脸上的胡茬，同时按下按钮，咖啡机开始嗡嗡作响。
我笑了，因为如果你问赫拉克勒斯，他会说众神发明了一切。"我以为只有人类离不开咖啡。"
赫拉克勒斯耸了耸肩。"这种痛苦是真实的。现在的人怎么说来着？标签体。"
我咧嘴一笑，瞥了一眼达尼托披萨盒。看来赫拉克勒斯也不是完全吃健康食品，不过话说回来，他大概可以一天到晚吃垃圾食品却永远不发胖。
"怎么了？"他问道，眼神温柔，似乎准备好接受我要告诉他的任何消息。
“你的咖啡还没好。”
"还是先说吧。"他把手插进裤袋里。
我深吸一口气。"我和哈迪斯亲热了很久，然后又和阿波罗发生了关系。"我咬着嘴唇，看着赫拉克勒斯朝我眨眼。他在想什么？觉得我毫无自制力，随便就和遇到的第一个神上床了吗？
"我以为你在和哈迪斯对抗，"赫拉克勒斯的语气毫无波澜。他难道不惊讶吗？
我叹了口气。"我也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起初我以为是他的问题。你知道的，他的魅力什么的。但我是去打架的—我刚从那边回来—不是那样的。"
"你被他吸引了？"赫拉克勒斯用父亲般的口吻问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进手里，感觉滚烫，再也不想面对赫拉克勒斯。在我脑海里，我听起来像个为男孩发狂的软弱少女。
“两个都是，”我捂着脸含糊道，“这算什么意思？”
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坚果香气，咖啡机的咕噜声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我从未与赫拉克勒斯讨论过性事。我不确定他的想法。他半神之躯，自然见识过诸神的荒淫行径，但这可是我的私事。赫拉克勒斯认识我父亲，了解我的家族，知晓我的先祖。“我的家族里有人为神明沉沦过吗？”
“据我所知没有。”
我长叹一声：“我这是在和敌人上床，对吧？”
“不，”赫拉克勒斯实事求是地说。
“怎么不是？他们难道不是我的对头？”我抬起视线。
赫拉克勒斯摇头：“没那么简单。哈迪斯确实在制造麻烦，但诸神并非纯粹的破坏者。说到底，我们是要守护人类的。真正的问题在于X，但他是死神，不是神明。诸神间纠葛不断，哈迪斯现身绝非吉兆，但这不意味着非要击败他不可。”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说。为什么他能让我恼火到想往他脸上揍一拳？
“很难解释清楚。就当是相爱相杀吧。”
“那我该怎么处理这些情绪？我已经很久没和人交往了。我是说肉体关系当然有。但这次不一样。这是…”
“动心了？”赫拉克勒斯挑眉问道。
我盯着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我一直努力在赫拉克勒斯面前表现得坚强，向他展示我正在成长为一名战士，向他学习，但我却带着感情问题来找他。"我是不是很蠢？"
赫拉克勒斯站起身走向咖啡机。咖啡还没完全煮好，但他关掉机器，把已经煮好的部分倒进两个杯子。他在两杯里都加了牛奶和糖，然后端回我坐着的岛台。我接过他那杯热咖啡，吹开杯口的热气。液体烫到了我的舌头，但味道棒极了。带着坚果香和甜味。也许赫拉克勒斯说得对，咖啡最初确实是神的饮品。它的美味程度和提拉米苏不相上下。
"你的力量与诸神相吸引，"赫拉克勒斯在我旁边坐下时解释道。"毕竟它们同根同源。你们之间会产生感情我并不意外。不要抗拒它。"
“所以呢？和他们全都上床？”
赫拉克勒斯啜饮着咖啡，挑起眉毛。"这是唯一的选择吗？"
"和这两个人在一起时感觉就是这样，"我呻吟着说，想起他们让我感受到的那种美妙，以及我对他们的渴望。
“我们看待性的方式与人类不同。对我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性和爱对我们而言不是一回事。远非如此。所以我不觉得这一切有多奇怪。如果你接受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抗拒，你会过得更好。”
"所以和他们全都上床，"我又说了一遍。
赫拉克勒斯轻笑出声，笑声在厨房里回荡，仿佛我这个荒谬的建议让他措手不及。"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
我摇了摇头。"这说不通。虽然我对待感情的方式向来和朋友们不同，但这次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极端。"可面对那两位神祇时，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赫拉克勒斯耸耸肩。"当你意识到根本没有规则可言时，就能更自在地做自己了。"
我点点头，我们沉默地啜饮咖啡。我想我明白赫拉克勒斯要表达的意思，也很感激他特意用女孩间的私房话来迁就我。对神明来说，性爱不过是种联结方式，就像拥抱那样，但对我而言却强烈私密百万倍。所以是我太较真了吗？
只是我与阿波罗和哈迪斯的关系，并不像让他以为的那么简单。这不单单关乎肉体。我与哈迪斯之间发生的真实情感—那些悸动，那些超越肉体碰撞的渴望，都令我不知所措。赫拉克勒斯谈论的可不是爱情，而是纯粹的欲望。
那阿波罗呢？既然我对哈迪斯产生了这种说不清的感受，那么与阿波罗发生的事恐怕也不仅是肉体关系。事实上，与阿波罗的纠葛要深刻得多。每当想起他，那种象征他神力的温暖就席卷全身，呼唤着我，令我魂牵梦萦。
哈迪斯的危险气质令人燥热，正是众人认为他不可爱的特质，反而让我觉得他充满魅力。但对阿波罗的吸引却是瞬间的—我们的灵魂以与性无关的方式产生了共鸣。
我无法向赫拉克勒斯解释这件事。即便是这位半神也会觉得我疯了，尽管他理解诸神和他们的古怪行径。
"告诉我战斗的经过，"赫拉克勒斯转换了话题，我松了口气。我向他讲述战斗技巧，谈论我使用的力量，我的武器以及哪些招数奏效。当我们回归惯常的交谈节奏时，对话变得轻松起来。
喝完咖啡后，我站起身："谢谢你听我说完。"
"当然，"赫拉克勒斯边说边往杯里续咖啡，加糖又倒牛奶。"随时欢迎。我在这儿就是为你准备的。"
"现在你可以回去睡觉了，"我打趣道，从厨房岛台的高脚凳上滑下来。
“喝完咖啡还睡？门都没有。我可能会去跑步，要一起吗？”
我摇头拒绝："谢了，但我还没合过眼。"
赫拉克勒斯点点头，送我出门。
与赫拉克勒斯的交谈某种程度上让我好受了些，肩头的重担渐渐消散。他没有评判我，反而让我感到自己很正常—尽管我对两位神明怀有爱慕。我与其他凡人不同。我向来明白自己的特别。永远无法真正融入他们，这点我多年前就已释怀。但如今看来，我与凡人的隔阂比想象中更深。
我被众神所吸引，这让我不禁怀疑我的祖先们是否也曾遭遇过神明，他们又是如何应对这种吸引力的。还是说，这种情况只发生在我身上？这一点毋庸置疑。除了阿波罗和哈迪斯，我与其他神明并无接触，但为安全起见，我最好假设如果遇到其他神明，我也会被他们吸引。这样至少不会让我措手不及。
但这依然改变不了我感到处于劣势的事实。
回到家后，我脱下战衣。武器已经遗失了，必须重新置办，但为了避免再次与哈迪斯共赴云雨—或是其他香艳之处，这个牺牲是值得的。
我走进淋浴间，站在热水下，反复思索着自己的感受和赫拉克勒斯说过的话。尽管他是半神，我可以向他请教更多，但我不能告诉他全部真相。
这件事我无人可以倾诉。
当我擦干头发爬上床时，已经精疲力尽，却无法入睡。我担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担心与神明这场诱惑之舞将如何影响我的未来。若成为情人，我又该如何战斗？
我又想起赫拉克勒斯的话。我的人类血统比想象中稀薄得多。我虽为凡人，却几近于神。我拥有强大力量，却终究不是神明。
但如果我能克服人性的弱点成为能与超自然战士对抗的勇士，那么我必定也能克服其他弱点。爱是一种软弱，不是吗？肉体吸引力让身边那么多人都成了残废。我认识的太多女性都因沉迷深邃眼眸或英俊笑容而伤痕累累。
我与凡夫俗子不同。我更接近神明。既然能在力量上媲美诸神，那么在情欲方面也该如此。既然能克服人性弱点与死神亲自派来的厄运搏斗，这个弱点自然也不在话下。
我虽为凡人，但谁说凡人必须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