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伊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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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心情极差地醒来；头痛欲裂，不安感在胃里翻搅。我气自己竟对阿波罗动情。这无疑又是他的把戏，因为我从未对任何男人有过这种感觉。
话说回来，我从前交往的对象都不是神明。我无法忽视与阿波罗和哈迪斯相处时那种灵魂相系的感觉。
这些遭遇只会让我更加困惑。我痛恨这种迷茫感，更憎恶自己的失控。我一脚踢飞了从床上掉下来的枕头。
我本没打算与阿波罗发生关系，只是无法抗拒那股温暖诱人的魔力召唤。那种呼应感如此契合，让人难以抗拒。
我无法解释这些突如其来的感受从何而来。仿佛我体内沉睡多年的另一个自己—那个妖娆妩媚的人格突然苏醒了。这一切都始于哈迪斯降临人世之时。虽然不能将我与阿波罗的事全怪在哈迪斯头上，但我总想找个人来责怪。谁都行。
尽管我的私人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不是与神明争斗就是与他们缠绵—我仍要在凡人世界继续生活。我仍需谋生，仍需履行责任。就在我的世界彻底颠覆前夕，我刚与基金会签下合约 基金会，这是卡蒂娜任职的女性杂志《基石》。当卡蒂娜推荐我时，他们买下了我的照片，从此我便有了固定拍摄工作。
我重重地跌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上传那些未被众神干扰时拍摄的照片。在图片上传过程中，我的思绪又飘回哈迪斯和阿波罗身上—他们各自如何引诱我，在祂们身边时我原始的冲动如何失控飙升。但我甩开这些念头，今天必须专注于凡人的生活。我很难在超自然与平凡世界间划清界限，在拥有超能力的英雄和自由摄影师身份间来回切换。
照片上传完毕后，我开始编辑都市女性主题的组图，这些照片将搭配关于现代女性社会定位的文章发表。我把照片修饰得符合杂志标准，但这很讽刺。女人们如此认真地追求独立坚强，"彪悍"成了新流行词。我们都应该成为能独立自主、不需要男人的新时代女性。
而事实上每个所谓的独立女性都渴望得到男性的认可。
这很讽刺。但 《基石》 给我的报酬相当丰厚，这才是重点。我不需要撰写文章或发表观点，只需确保他们收到的照片符合要求。
午餐前门铃响起，我走向前门，心里隐约期待会看到身着奥林匹斯山装束的赫拉克勒斯站在门口，带来更多糟心消息—天知道我最近已经受够了这些。
我没找到赫拉克勒斯，却碰到了卡蒂娜。她金发扎成马尾，穿着荷叶边衬衫和喇叭牛仔裤，十足的七十年代风格。搭配芭蕾平底鞋和环形耳环完美收尾。为什么我就不能这样打扮？不训练时我总穿牛仔裤和背心，随时准备战斗。还有运动鞋—毕竟没人能穿着芭蕾平底鞋狂奔而不胫骨疼痛的。
战斗时我会穿皮衣遮盖黑色束带和刀鞘。全黑搭配永远不出错。
"你怎么在这儿？"她拥抱我时问道。我努力咽下嫉妒。
“我决定换换口味来找你吃午饭。今天办公室太无聊了，而且你正在做我们的项目对吧？”
我点头让她进入公寓。
"太好了，这样我就像在上班。"她绽放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我笑了："这可不太一样，不过午饭确实不错。想吃什么？"
在厨房里我打开橱柜，才想起忘了采购。最近那些神明的雄性荷尔蒙和阳具让我有点分心。
"没什么食材，"我说，"泡面加沙拉怎么样？"
卡蒂娜笑着点头："让我想起大学时光。我室友天天吃泡面，真不知道她怎么受得了。"
我把水壶放在炉灶上等水开。
"最近怎么样？"她问，"我们好久没聊天了，我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我也很忙，"我说。
“工作忙？”
"差不多吧，"我回答着，目光低垂了片刻。
卡蒂娜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眯起眼睛："你这是把工作和享乐混为一谈了？"
这说法太轻描淡写了。当我脸红时，卡蒂娜惊讶地张大嘴巴，眉毛都扬了起来。
"噢，别这样，"我说，"我懂你那个表情。"
"你必须把一切都告诉我，"卡蒂娜咧嘴笑着说，"快点，你从不跟我分享你的感情生活。"
我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感情生活。"上次约会还是在去年，结果糟糕透顶。我们刚在电影院坐下，就见鬼地出现了只蝎尾狮。我编了个蹩脚借口离开，在打败那畜生前被揍得够呛，最后因伤倒在一条后巷。第二天打电话对方就直接拒接了—我中途放他鸽子，这能怪谁呢？但我又不能告诉他真相。
卡蒂娜摇着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简直要把我问穿："没在约会不代表没有爱情滋润，你懂的。"她眨眨眼，假装拍了下我的手臂："知道吗？32%的单身女性都有炮友。"
我的脸又烧起来了。为什么要脸红？以前卡蒂娜问我跟谁睡过时我都没这样。我们经常讨论男人的。"这数据不真实吧？"
“千真万确，我们在客户数据库里做的调查。”
我翻了个白眼："样本量多少？十个做市场营销的？"
卡蒂娜皱起眉头。"别想转移话题。你跟人上床了，"她说。
其实是两位神明。但我没打算告诉她。卡蒂娜不会理解的。见鬼，我自己都搞不清状况。
"是奥利弗吗？"卡蒂娜不依不饶。"我上楼时碰到他了。"
"不是他，"我笑着回答。可怜的奥利弗。自从神明出现后，我压根就没再想起过他。"说不定他在附近晃悠是在跟踪我呢。"
"他是你邻居，"卡蒂娜补充道，"而且对你有意思。"她无视我的玩笑。"你干嘛不跟他约会？他看着挺不错的。"
我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啊，卡蒂。他是很贴心没错，但缺少那种…你懂的，那种让我一想起来就小鹿乱撞的感觉。"
"所以这个人有？"卡蒂娜眼睛发亮。"你必须跟我坦白所有细节。他叫什么名字？我猜他肯定帅得让你害羞成这样，这说明你对他不只是炮友感情。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犹豫了。无论我说出哪个名字她都不会相信。卡蒂娜学过新闻专业，其中一门课就包括希腊神话。就算没考过神明相关的试题，以她的聪明也肯定知道阿波罗和哈迪斯是谁。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见我没有立即回答，卡蒂娜自行得出结论。"你个坏女孩。"她咧嘴笑着说，"至少告诉我他长什么样。"
"一个超酷的机车手，"我脱口而出，"有着金丝般的长发和健硕的身材。全身皮衣叼着烟，举手投足都充满魅力。"
水烧开时我取下茶壶，全身因刚才脱口而出关于阿波罗的告白而兴奋得微微颤抖。我把袋装沙拉又冲洗了一遍，装盘后端着我们各自的拉面碗和沙拉走进客厅。
“他接吻技术好吗？”
"不知道，"我说，"我们没接吻。"
"你们就直接上床了？"卡蒂娜难以置信地追问。
她这么直白的说法让我脸红，但事实确实如此。虽然和阿波罗的一夜情让我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亲密—仿佛他触碰到了我的灵魂。
"你会再见他的对吧？说起他时你整个人都在发光。"卡蒂娜塞了满嘴沙拉。
我哀叹道："希望不会。"
"为什么？"卡蒂娜提高声调，"听着多浪漫啊。要是他真能让你脸红成这样，你绝对该再续前缘。"
我搅动着碗里的面条："我不吃回头草，你知道的。"
卡蒂娜翻了个白眼，小口啃着生菜叶。
“真搞不懂你这种不恋爱原则。谈恋爱有什么不好？”
我耸了耸肩。这又是件我无法向卡蒂娜解释的事。恋爱通常意味着最终要结婚。结婚往往意味着生孩子，而生孩子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继承宙斯之力的后代，更多可能面临死亡危险的人，更多我会觉得自己无力拯救的人。
不，谢谢。如果不去爱就能避免心碎，那我宁愿继续单身。不动情总比背负愧疚感来得容易。
但想不动情却没那么容易。尤其是现在阿波罗和哈迪斯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该如何避免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陷得更深？他们时刻占据着我的思绪，我甚至迫不及待地告诉卡蒂娜关于阿波罗的事。一说到他我就止不住地微笑。
但这种反应只会让我再次恼怒。卡蒂娜本可以让我暂时摆脱忧郁的思绪，但一想到我在他们两人面前变得如此情感脆弱，我又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好吗？"卡蒂娜皱着眉头打量我。
我点点头。"嗯，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我塞了满嘴面条，然后瞥了眼手机看时间。"我得回去编辑了。你什么时候要去办公室？"我不想催她走，但她问的太多问题我还没准备好回答—无论是向她还是向我自己。
"现在，"卡蒂娜盯着手表说，"我不能永远消失。蒂娜会发疯的，你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我点点头。卡蒂娜的直属上司是蒂娜，那个女人一个月里有三周都处于经前综合症状态。我也直接和她共事过。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谢谢你的午餐。"卡蒂娜吃完餐点，擦了擦嘴，匆匆走向门口。
我给了她一个告别的拥抱。
"别总是这么紧张，"她说，"放松点，改天再和你的帅哥上床吧。"
我挤出一个笑容。 要是她知道就好了。 “晚点给你打电话。”
我一直等到卡蒂娜走到她的车前才关上门。我大步走向卧室，从衣柜里取出战斗服。穿上皮裤和黑色衬衫，系好一条背带，仔细检查扣件是否正确扣牢。我把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背后，穿上战斗靴。
今天本该是个不用想那些神祇的日子，不用想我和他们之间的那些性事。我本想专注于工作，暂时做回普通人，而不是整天想着那些神明。
但我的脉搏因愤怒而加速，心脏在耳中怦怦作响，而我仍未有机会与哈迪斯当面对质，要求他停止X的行为。阿波罗也被添加到需要我解决的事项清单中，这无济于事，但我可以从第一个用性魅力引诱我、欺骗我以为自己渴望他的神祇开始。当然，我确实也渴望过，但我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不是某种神力的影响。所以我渴望答案，同时也想向哈迪斯展示我保护这座城市的决心—他不能随心所欲地操纵死神，后者已经错误地夺走了两条人命。这就是我的重点，要让哈迪斯明白如果他再不制止死神的袭击，我必将与他正面对抗。要他畏惧我。还要他妈停止用诱惑手段引我上钩。我清楚，这份挫败与愤怒部分源于我在众神面前无法自控的无力感。
但如果并非哈迪斯在戏弄我凡人的心智，那么我是真心渴望过他。而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