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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怒一窗之隔,地上的大臣和宫人们瑟瑟发抖,但是不乏某些头铁,想趁此再逼皇帝一把:
“陛下!宰相大人所言极是。立后不仅关乎社稷,更系皇嗣绵延之根本,一国之君若不选妃立后,既有违天理,亦恐难安宗庙,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请陛下三思……”
孔伯又拿出他一哭二闹三撞柱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咬咬牙大声谏言。不过应和他的声音好像底气不足了起来,生怕惹祸上身。
果不其然,御书房内圣怒再起,他低沉而有力地暴吼了一声“滚”:
“咳咳,既然你们爱跪,就给朕跪着吧,咳!”
这咳压抑的低咳声一传出,众大臣们霎时面面相觑;孔伯就跪在廊柱前,正寻思着要不要抱抱柱子哭,赫然也被里头咳嗽声震住,连忙观众人眼色行事。
董老仙一愣,眼睛都犀利的几分,这熟悉的低咳差点没把他半条老命吓掉。
幸在这时太医院一老太医站了出来:“诸位大人,陛下龙体昨晚受了凉,染了些风寒,现下发热未退,还望诸位大人体恤陛下要紧啊。”
众人一愣,原来竟是真的,而非陛下不临朝找的借口。这会朝臣们纷纷觉得脸上无光了,还有人不免担忧起陛下的龙体安康来;陛下自从洛阳迁都长安以来,就算连夜处理国事,龙体都一直安康无虞,现下真的病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不请宰相出来为陛下看诊?”这时,墙头草孙丕听到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声音。把话又带回到了释放宰相之上来,惹得众人纷纷回神侧目,不过孙丕说完就巴不得把头埋进砖缝里去了,这……他要站队也不是这时候啊,宰相都锒铛入狱了。
不过里头圣上没有表态,只又传出两声沙哑的低咳。
董老仙眉头一蹙,若有所思,这可真大事不好了啊。
*
“九筒。”
“三条。”
“哎等一下,三条碰。”
“偃十九,你到底能不能打!”
“我……我刚才没留意。”
“呵,心思不定,陛下既抱恙不早朝,咱自乐得浮生半日闲。”
“……”
诏狱,零一号牢房,摆着一桌麻将,闵钰、偃十九、怜冬,还有最后那嘴里没几句好话的自然是元世砺了。
陛下只说看紧宰相,没说不能打麻将,所以他们就打上了。
偃十九三心二意,这几局打得不算顺畅,正好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动静,偃十九喊了一声,他那小弟忙跑进来汇报:
“报告大人,是麟王爷要探见宰相大人,小的已经拦下了。”小弟谨遵陛下圣意道。
偃十九一听牌都炸胡了,怜冬此番打得不尽兴,干脆走人了,不打了。
“可是陛下龙体病得厉害。”偃十九惴惴不安,一边看闵钰若无其事的脸色、一边忍不住叨叨:“钰哥,陛下今早龙体抱恙,都不上早朝。”
“嗯。”怜冬不打了三缺一,闵钰一边把玩着玉石红中、一边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此事你已经说三遍了,陛下龙体抱恙便好好歇息,臣又不能替他生病。”
“可是……”
“宰相所言极是。”元世砺眯起他皮笑肉不笑的桃花眼,笑嘻嘻道,“臣听闻陛下昨夜不知从何处淋了一身雨,昨晚长安的雨啊,啧啧,秋时夜雨,冰凉刺骨……臣适才想去陛下寝殿看望龙体,隔着大半个院子都能听到陛下的咳嗽声,近了更是闻那些老太医快把陛下熏入药味了,也不知是不是一群庸医。孔伯和那群事儿多的老家伙还不懂得体恤陛下,气得陛下龙颜大怒,怕是砸了半个御书房,陛下的病啊,怕是又要加重了。”
“这群老不死的!就知道逼陛下。”
元世砺嘴巴突突个不停,说得三分真情两分假意,倒是先把偃十九说急了,巴不得拿他的短刀把老家伙们的头发都剃了。
“……”闵钰听他添油加醋似的跑火车,脸上不动声色,手里的玉石麻将却被一把扣在桌面上,“陛下不是不让任何人探见本官吗,元大人怎生在此费这么多口舌,是想抗旨不尊不成??”
“嗐呀,本官不过是与天机阁有合作案子,恰巧路过罢了,路过罢了。”
所有人都跑去求见陛下,唯有他跑来见闵钰。
元世砺说罢,煞有其事地起身离开,临走前又在栅栏门外顿步,看着里面的人:“闵大人,还记得在下在边洲城说过的话吧……陛下自小失多,今坐拥天下,所属不过寥寥,唯你一人,不能负了我的师弟啊。”
“……”
这厮好不容易说句人话,倒是把闵钰震得一愣。
看着人离开,闵钰神有所思,最后把那红中麻将一把丢回牌堆里:
“多大的人了,还去淋雨。”
偃十九又说了一堆,他听得不甚真切,却是元世砺最后的话牵绕在心头。
……
……
“咳咳。”
“陛下,该喝药了。”
“放着吧。”
“可……”
“把窗开了,这阴沉沉的让朕如何看书……咳咳!”御书房中,封岂正着一身明黄里衣,身上披着玄色外袍,盘着一条长腿坐在榻上翻阅着一本普通的书籍。他乌发未束,懒散洒下,衬得俊逸的脸更加通红……这是发热导致的,太医学习过宰相大人所授的人体测温,适才未诊断,颤颤巍巍禀报约有39°!
王生等宫人惊骇不已,王生心里头还多了一份忧心,遂开口阻拦的陛下一句:
“陛下,雨过露寒,外头湿气重得很,若是看不清奴才多点两盏灯吧……”
他提着心,不过,两息后陛下并未大怒……榻上的年轻君王垂下了手中的蓝皮书籍,倏然看着那扇窗,又想看着虚空:
“天凉了啊……宰相可知错了?”
王生一愣,但心里担心的话还是被陛下问了出来:
“宰相在做什么?”
封岂淡淡地看着王生,王生竟有些吞吞吐吐:
“回陛下,宰相、宰相大人在与元大人他们打麻将。”完了连忙补充道,“是元大人带去的麻将……宰相大人定是也挂心陛下龙体,陛下若不乐意吃太医院这苦药,奴才便去请宰相大人来……”
“呵,打麻将。”皇帝一声冷嘲,打断了王生的话。封岂放下了手里的书,搅动起几上那碗药:
“王生,你也想要朕放宰相出来啊。”
自古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可能除了闵钰谁都能深有体会。王生也不例外,陛下重用他,但平时侍奉陛下话也是要挑着讲的……不过既然是陛下重用的人,便是有几分真性情的:
“陛下,恕奴才斗胆,陛下既不愿意关押宰相大人,又何来释放一说,宰相大人他……”
“是啊,朕不愿意。”封岂道,手里匙羹重重地丢回药汤碗里:“朕不愿的东西,天下谁敢忤逆。他愿意在里面待着就待着吧,咳咳!”
王生大骇,再无法子。
第255章 劝说
*
“唉, 这小子只是想和陛下演一出戏,挫挫那些反对他的人的气,借此顺利推行他的法令。”
“今日半数朝臣都为他求情,连宋骞都顾全大局, 现在不是陛下放不放他出来, 而是他自己愿不愿意出来。”
相府, 为了不让外人猜疑, 闵双闵杰和闵意都正常上学上工去了, 一回来看到钰哥还没回家, 自然心急如焚。
但听了董老仙的一番话, 又是一头雾水。
董老仙捋着胡子,道, “只怕是闵钰和陛下真有何难解矛盾, 旁人也无计可施。”
隔天, 圣上依旧抱恙未临朝。
一早, 热锅上的蚂蚁们步伐更焦急了。
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各州官府的代表官员们也是冷汗直冒。
无他, 因为今日已经初七,陛下登基后对斋戒礼法不严格,天子和百官一般只斋戒三日,也就是今日开始……但是也表示祭典越来越近,按理今日是要与陛下沟通排练大典各流程的。
然而却生了这样的事……
礼部侍郎王司徒一向温文有礼, 现下急得直瞪司马冲那厮, 天知道他有多少工作还没向陛下汇报!这腌臜泼才没事生什么事。
不似礼部祭典核心部门的大臣就不急吗, 急!当然也急。
此次大典是陛下登基大典后第一次如此盛大的天子祭祀活动,事关天下大事……且说句自卖自夸的话,他们满朝文武这五年在陛下的统领下, 辅佐陛下,也算尽心尽责。如今大乾虽还不及他们老祖宗盛乾时辉煌腾达,但也算是小有成就。
陛下这等丰功伟绩,昭告天下,告知祖宗,他们身为人臣的,当然也与有荣焉。
所以大典之事不能懈怠……
“你们这些老匹夫,身为人臣,平日就是这么辅佐我封家天子的!?本王要镇守东海,不能与陛下共享天伦,我可怜的皇侄儿,本来就孤家寡人守在这宫墙里,你们为人臣便为人子!就不能多关心关心陛下,一个个就知道逼他做他不乐意做的事。”
镇安王来回踱步,借机破口大骂这些意图削他藩的老匹夫。
众人猛翻白眼,心说陛下若无后、笑得最大声的是你吧。不过他也没骂错。
镇康王不知他们的心思,又逮着宋骞继续骂,“本王看宋大人也不能替陛下分忧啊,那还不快去请宰相出来,黄毛小儿都不如,话说你们真无法子请他出来吗,要不要咱一起参谋参谋?”
宋骞一脸黑,忙避开那条自来熟要勾肩搭背的手,一副谁跟你咱的蔑视。不过最后还是一齐避开了人群,到了僻静的宫墙一角去;当然,还有董老仙。
“董大人直说吧,宰相还有什么条件?”宋骞板着脸问。
“唉,宋大人,你看陛下和宰相这只是条件问题而已吗。”董老仙道。
宋骞脸又黑了两分,不过还是憋着没骂人,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君臣除公事外还在闹什么。
镇康王犹如局外人,半个字都没听懂。不过他家王妃说得对,又见他皇侄儿真被这群匹夫闹得生病了,他哪能忍,到底是要治那宰相的罪还是请他出来?一句话他去办就是,这朝堂怎么那么麻烦。
“如今你都没办法,难道要让他们放着天下大事不管闹脾气?岂有此理!”
“咳,宋大人稍安勿躁。”董老仙说,望了一眼离此不远的东宫:
“本官无能,不过小公主与宰相情同手足,亲如兄妹,眼下必是急坏了呀。”
*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你是跟屁虫吗!”
“可是娘和二哥都在忙祭祀事宜,没人跟我玩,又不能出宫。”
宫城一角,两个小身影匆匆从树廊下走过。前头快步往前走的显然是明昭,后面多了个颠儿颠儿的跟屁虫,正是东海的小世子。
两人同岁,皆是开元元年出世,明昭比小世子大了半个多月,所以小世子得喊一声“公主姐姐”:
“你又要去哪里呀,不是已经见过陛下了吗。”
“你喊我什么?”雷厉风行的小明昭赫然顿了一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