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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二岁的人生中虽然坎坷,却也算得上幸运,娘死了之后遇到葛老太收养他,后来又遇到钰哥和师傅,教他读书道理,骑马习武……可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要杀他的兄长,竟然会为自己挡箭!
这让周长生无法接受,他宁愿他直接杀了自己,被带着逃亡的前两天他一直否认这个事实,只希望师傅能追上来,把他带回钰哥身边去,钰哥一定能为他解开这个心理矛盾的……可是摆在眼前的现实是他的兄长就要为自己死掉了。
乌鞮穆拓吃力地拉过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与之前凶狠杀戮不同,他有些温柔地看着周长生,哑声开口:“可惜兄长没能为你做更多,就要先去见娘了……”
周长生眼泪唰地一下子涌了出来。
“王子,王子!”
*
乌鞮穆拓再睁开眼时,有点茫然地看着头顶熟悉的床帐。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这是因为救了那个小鬼,害得自己丢了性命而死不瞑目。
听得进门的婢女一声惊呼,才清醒过来原来他并没有死。
府中的大夫和一众下属簇拥着进来,看望过小王子性命无恙,又纷纷退出去,南将军才把一个少年又提拎了上来。
乌鞮穆拓已经知道,昨日危急关头,竟然是这个小鬼救了自己。
周长生脸色苍白,双眼红肿,面无表情地看着塌上的人:“我救你是不想欠你的人情,你现在若是不杀我,以后我便会杀了你!”
乌鞮穆拓同样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兀自冷笑了起来,“哈哈,好!记住你今日决心,兄长的命为你留着!”
“你不是……”
“咳咳。”乌鞮穆拓虽然醒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他好奇地撕开腹上的白布:“是你救了我?你是如何救我的,我昨日已经像是被割了喉的马儿,流了那么多血。”
说到这个,周长生的神情突然又晦暗了下去,满目绝望和痛苦;而那边南将军已经有些忍不住,用匈奴语跟乌鞮穆拓侃侃而谈。
没错,周长生救了匈奴王子……那天,他虽然不在将军府亲眼目睹钰哥是如何给威远大将军渡血的,但是后来他忍不住好奇问了钰哥一句,钰哥对他毫无保留,便事无巨细跟他说了。他当时只觉得惊奇和钦佩,却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拿着钰哥给他准备的贴身医疗包,用他教的医术,救了大乾的敌人。
第178章 决心
昨天, 周长生救回乌鞮穆拓的一线生机后,便冲出去失声痛哭了一大场。他意识到这一回他真的回不去了,他变成了钰哥和师傅的敌人,他身上果然流着匈奴人的脏血, 他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
“你给我渡了血?”乌鞮穆拓不免惊讶又有些欣喜。不过此时周长生的眼一片死寂, 只剩下绝望和怨恨。
乌鞮穆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目光又冷了冷, 转念想到了什么, 说道:“这是闵钰教你的?你还在想着回去找他们……”
“我已经回不去了!”周长生突然大吼:“我救了你, 我回不到钰哥身边了, 这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死在那箭下……”
“啪!”乌鞮穆拓突然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愤怒:“以后不要把死字挂在嘴边, 我的母妃已经因为你离开了我, 因为你而死去, 你以为你的命有多轻贱!”
“我娘是被你们匈奴狗害死的!她是被你们这些没开化的畜生凌辱致死的!!”
“轰隆”一声, 乌鞮穆拓险些没坐稳,栽倒在塌上。
南将军也愣了一下。接着便听到乌鞮穆拓撕心裂肺般吼出一个名字, “乌鞮库尔”,便是匈奴的大王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兄长。六年前正是他跟着匈奴王攻打云天,那时候匈奴王还是有意寻找打探这位汉人王妃的,而后来乌鞮库尔镇守云天……显然, 周语嫣的死亡真相跟他脱不了干系!
“咳!”乌鞮穆拓随即也吼着他大哥的名字, 竟是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王子息怒, 您的身体还尚未恢复。”南将军安抚了一声,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其实皇族内部并不安稳。没想到大王子居然下如此毒手, 看来以后皇庭更不太平了。
乌鞮穆拓怒急攻心,竟是晕了过去。
其实长生对他娘的印象并不是很深,也鲜少去想六岁以前的过往,他的记忆多数都是在山河镇的。据葛老太所说,是他刚到山河镇的时候常常做噩梦,有时还像丢了魂一样发呆,一呆就是大半天,葛老太就请法师做了一场法事,之后他就像是忘了六岁之前的事一样,在山河镇和葛老太相依为命……直到后来遇到了钰哥,钰哥说他这可能是创伤情境下的大脑反应,影响了他的海马体记忆功能。
长生听不懂,不过钰哥又说,如果将来遇到跟创伤相关的事,可能就会想起来遗忘的记忆……现在他终于懂了。遇到这个据说是他兄长的人,娘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来娘是怎么被几个匈奴畜生凌辱致死的。
就像是陈旧的伤疤被生生撕开,露出巨大的伤口,长生愣愣地坐在乌鞮穆拓的塌前。
“娘……呜,娘咳咳!”塌上的人在发烧,半梦半醒,神情痛苦,像只被遗弃的狼崽般呜咽。
他长得也很像他们的娘,眉眼有着娘的柔和,反而长生自己的五官更像胡人。
“娘,不要走……呜呜。”
“……”一瞬间,长生的心情忽然复杂又难过了起来。
“娘没有忘记你,也没想抛下你,她只是太想念她的家人了……只可惜娘的家人也被你们匈奴人杀了。后来……她过不了黄河,回不去你们的草原,也没有家了。”周长生喃喃地说。
他终于知道小时候娘为什么常常看着黄河对面出神了,知道为什么娘有时候对他很好,有时候又视若仇人,恨不得把他沉进黄河里去了。
不过长生并不恨她,他觉得他娘很可怜。就像这个匈奴王子一样,他明明那么那么想他娘,又让自己去憎恨,明明不会杀自己,又对他凶相毕露。
长生不理解他们,人和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相处呢。以前他也说过这个问题,陆铮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钰哥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只记好不记坏的。而师傅没有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着远方若有所思。长生这一刻好像理解了师父、不,应该说是身为大乾太子身份的师父的感受了。
也许不同种族的和谐相处的担子就担在师父和钰哥肩上呢。
长生出神间,大夫来给乌鞮穆拓把脉,只说是小王子思虑过深,要注意静养休养。
大夫又退下去后,乌鞮穆拓很快就悠悠转醒,一眼便看到了被勒令守在他床边的长生。因为他救回了小王子,南将军这回是真的信边洲城那位神医了。
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人,他刚才独自跟他说了很多小时候娘的事,乌鞮穆拓一直浑浑噩噩被梦魇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因为给他渡了不少血,加上连日来的变故,长生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显得两只眼睛又大又冷。
“我不会放你回去的。”乌鞮穆拓喝完安神汤,突然说道。
“我不回去了。”长生说,却意外地平静。
乌鞮穆拓一下子没听出“回不去”和“不回去”的差别,以为他还在闹脾气:
“呵,你不就是想要你那个钰哥吗,正好,孤对闵钰也很有兴趣,只可惜这次没能把他带回去。不过你放心,兄长很快就把人给你带回云天来的……咳咳!!”
长生一惊,这次眼里是真的有怒气了,不过他比刚才冷静的许多:
“不会的,师傅不会让你得逞的。”
乌鞮穆拓也是在船上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叫乾国太子“师傅”……闵钰能想到封岂是不是一直拿长生当棋子,封岂否认了,他自然就会相信他。但是乌鞮穆拓可不这样认为,他一想到这个,眼中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封岂一定只是在利用他弟弟,拿他当质子才留在身边!
说到底,娘和他们兄弟的悲剧不都是乾国的无能造成的吗,这样的皇朝早该覆灭了!
他势必要拿下边洲,直取长安。
他还要把闵钰带回来,这样长生也不会再想离开他了!
……
……
“哈嚏,哈嚏!”
枫落吴江雁去迟,天寒二九时……冬至的雪一直下到了二九天,昨夜大雪虽然停了,但是雪停后的天才是最冷的的时候。
乌金院隔壁的院子中,传出两个闵钰的喷嚏声。
“公子,您没事吧,这么冷的天还要出门去吗?下次让我陪您一起吧,我已经好多了,真的。”厢房,夏荷鲤鱼打挺般起身,话虽如此,不过牵扯到肋骨上的伤她还是有点痛苦的。
“早着呢,要想出门你还得给我老老实实躺上十天半月。”闵钰刚从外面回来,狐裘上还有不知从哪里粘到的雪花,春雨帮他取下拿去烘烤,顺便拿来新的给他披上,他便用1188给夏荷复查了伤情。
夏荷已经伤了有十天,好在她年纪轻,恢复力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屋外一片雪白,显得气氛有些冷。
夏荷叹了一口气,忧伤道:“公子,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要把那手帕还给穆少主……要不是我让公子您出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是我太没用了……”
“怎么,我要是不出城,你还能把我绑出去吗?”闵钰笑道,又说,“这只是个意外,要说错,我也没有看出那匈奴王子的端倪呢不是。”
“可是长生怎么办啊,殿下……”夏荷说着就要哭了,她看着闵钰微变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闵钰站在窗边……为了避嫌,厢房的门窗都没有关,夏荷的房间又没有地龙,二九天的寒风吹得闵钰脸颊冰冷。
从封岂回来已经六七日了,他说他会把长生带回来的,可他每日都在府衙中处理各种事宜……从那天太子殿下下令要在边关招兵买马,全城官员和消息快的士族们纷纷紧张了起来。
封岂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办事十分迅速,只两天的功夫,这个消息就立刻在城中炸开了锅,不出五日,招兵的告示快被马传至各城各镇……一时间,人心惶惶。虽然边关常年有战事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但是唐家军并未有过抓壮丁的行为,此番太子突然征兵,老百姓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怕自家的顶梁柱要被抓走呢;不过也是有一些应征的人的,这年头,天寒地冻,地里野菜都没有一口,与其冻死饿了在路边,去应征入伍说不定还有一口馍馍吃。
总之这只是普通百姓的该担忧心的事,对士族地主、和一些有家底的人家来说,大不了交几个钱就能避免征兵了。特别是大户的士族,他们独霸一方习惯了,虽然听说太子取代了边洲城,但太子的手还伸不到他们临城临县来吧,该官官相护的还是官官相护,顶多小心谨慎一点……征兵需要分发军饷,说不定到时还能吃上一笔呢,只要他们一条心,强龙还能敌得过地头蛇不成。
各地士族和官员们都有恃无恐。
然而,征兵消息才下来不出三天,他们士族也传来了一道晴天霹雳,分明是十一月的天,居然让他们有种天雷滚滚的恐惧感。
什么募捐军需,什么驱赶外敌,什么共同保家卫国……捐了就敲锣鼓,榜上有名!这反过来不就是谁家没有捐也被太子殿下的本子记得一清二楚吗!
这分明就是抢!
虽然他们许多人家的财物也是靠着家族的各种人脉关系圈来的,反正士族的钱财不都永远掌握在士族手中吗……总之一旦强取轮到他们头上,他们就不愿意了。
这个太子殿下,不会真的以为他们像那些贱民一样愚蠢吧。
第179章 生病
“哈嚏…!”一个喷嚏让闵钰回过神来。扯远了, 总之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募捐的问题,瓦解那些抱团的世家们。
不然连饭都没人陪他吃。
深冬时节,夜色降临得早,闵钰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殿下又还没有回来吗?”闵钰有些明知故问。
春雨微垂下首:“天冷肚饥, 殿下让公子先吃, 不必等他的。”
“……”闵钰点了点头, 天冷确实容易肚子饿, 不过他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为了不让春雨为难, 说, “知道了,无事。殿下一心以大事为重, 你们也别忘了提醒他要记得用膳才是。”
“是。”
“把这份姜枣汤留着吧, 等殿下回来让膳房热给他喝……哈嚏, 咳咳。”闵钰突然觉得喉咙痒了起来。
“是。”春雨应道, 察觉到闵钰的异常:“公子,您受寒了吗, 定是今日出去吹了冷风,我去请郭太医……”
闵钰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然后兀自喝起了自己碗里的姜枣汤,尝不出什么味来, 看来是真中招了。
闵钰没想到他的病竟然来势汹汹, 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连1188都惊了:
【宿主,您快烧到40°了!怎么室内温度还搞这么高啊,怕不是想要把你烤熟吧。】
“唔……好热、咳咳, 咳咳……水。”闵钰被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一开口嗓子就像被小刀割了一样剧痛:“水、阿岂……”
可是身边空无一人,他烧得眼眶都热,眼皮黏在一起,睁都睁不开,浑身肌肉酸痛着,好不容易自己爬起来喝了一口水……因为平时他是和封岂一起睡的,两人都没有让婢女照顾的习惯。这会水是凉的,一口喝下去,冰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寒颤。
1188顺便给了他一颗退烧药,高热终于退到38°左右,闵钰却又开始浑身发起抖来。
冷,很冷。
闵钰如坠冰窖,被窝怎么都睡不热一般,他有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往外靠去,“阿岂……?”
闵钰开口唤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像砂纸一般,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来,他又喊了一句,同时手中摸了个空。
封岂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