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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远点,再远点 第45章

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刚才还满脑子的担心、焦急、追问,

一瞬间全被抽空, 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开口,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像是在求他再说一遍,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渝洲只是看着她,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反驳,没有安慰,

那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确认。

徐言言腿一软,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这一次,连哽咽都压抑不住。

她不是难过爱情,是一个好好的、活生生的朋友,突然就没了。

她甚至连最后一面、最后一句叮嘱都没有。

徐言言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她哭得无声,却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门口的张辉浑身一震,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完全不知道,一丁点都不知道。

他只以为任游是辞了职,或是被陈渝洲安排去了别处,又或是两人之间有了无法化解的矛盾。

他跟着陈渝洲日夜不休,看着他把自己逼到极致,看着那个位置空了,只当是人心散了、关系断了。

他从未敢想,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

任游会不想活。

张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口猛地一抽,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看着崩溃的徐言言,看着办公桌后麻木到极致的陈渝洲,他甚至连一句反应都做不出,只觉得浑身发冷,从头到脚,凉得彻底。

徐言言被闻声赶来的同事半扶半搀着带离,哭声渐渐远了,办公室里重归死寂,只剩下张辉和陈渝洲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任游的事情…通知父母了吗…人找到了吗…怎么就…”

他不愿意说出“尸体”这两个字,一想到那个活生生的人,最后变成这样一个冰冷的词,他喉咙就堵得发疼。

陈渝洲始终垂着眼,指尖泛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很久,他才轻轻动了动嘴唇,把事情的始末都道得简洁清楚又明了。

“找了七天了…还没找到…”陈渝洲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空茫的红,那是憋了无数日夜、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

他把孩子交给了谢雁风,他实在没有精力也不敢去看那张懵懂的脸。

“任家那边,我会找时间通知的…”陈渝洲喃喃道,“人没找到…就还有希望…”

张辉站在原地,心口又酸又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只是自欺欺人。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死死压在整座城市上空,也压得办公室里连一丝光都显得冰冷。

陈渝洲一直僵坐在原位,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眼底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

突然,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里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疼€€€€谢雁风。

陈渝洲缓缓抬眼,指尖迟钝地摸过手机,划开接听。他没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透过听筒传过去。

电话那头,谢雁风的声音低沉得像浸在冷水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渝洲,找到了任游的东西…”

陈渝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让人去海底捞上来的,一把匕首。”

谢宴风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陈渝洲心上,“刀把上,刻着任游的名字。”

“……”

空气瞬间死寂。

陈渝洲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到发青,骨节都在微微发抖。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可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人呢…”陈渝洲问。

“还没找到。”谢雁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沉重,他已经能预见,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陈渝洲闭了闭眼,指尖还在发颤,语气却突然沉得吓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那就继续找。”

谢雁风怔了怔,心里像被什么堵着,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明明知道,这只是在给陈渝洲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明明知道,找到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可他还是轻轻应了一声,顺着他,护着他那点快要碎掉的希望。

“好,继续找。”

第63章 种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挨着一天过去,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不知不觉,竟已走过两个春秋。

曾经那个只会蜷在怀里咿呀啼哭,连抬头都费力的小念清,在漫漫时光里,一点点抽长了身形。

她先是学会了扶着桌沿慢慢站,后来学会了摇摇晃晃地迈步子,再到如今,已经能稳稳当当跑遍整层办公室。

软软的胎发留长了,扎起两个小小的揪揪,一跑起来就跟着晃悠,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时脸颊鼓着浅浅的梨涡。

两岁的小家伙,已经会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姐姐”,会抱着小饼干小口啃,会在陈渝洲办公时,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地毯上玩玩具,不吵不闹。

小花也跟着她的步伐慢慢地长大,变成了一只眉目清秀的成年猫。

陈渝洲办公室里也悄悄变了模样。

角落多了一只小小的儿童凳,桌上偶尔会放着儿童水杯、磨牙饼干和毛绒玩偶,曾经冷硬冷清的总裁办公室,因为这个小不点的存在,多了一丝微弱的烟火气。

只是这份烟火气,从来暖不透陈渝洲心底的凉。

每当念清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伸手要抱时,他总会短暂失神。

孩子长大了,会笑了,会跑了,那个抱着她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床柜的抽屉里,那把刻着任游二字的匕首,依旧安安静静躺着,像一段被时光封存的痛。

窗外车水马龙,人间熙攘,小念清和小花在地毯上咿咿呀呀地玩着玩具。

就在陈渝洲望着客厅落地窗外出神的片刻,门铃轻轻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房子里长久的安静。

小念清立刻停下手里的玩具,晃着两个软软的小揪揪,迈着还不太稳的小短腿往玄关跑,嘴里奶声奶气地嘟囔:

“舅舅!开门…”

陈渝洲回过神,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许婉琳,一身温柔的居家装束,手里牵着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小姑娘梳着整齐的刘海,眉眼乖巧安静,站在妈妈身侧,怀里抱着一个干净的布娃娃,还挎着一个小包包。

那是许知之。

“打扰了,渝洲。”许婉琳轻声开口,语气熟稔又温和。

“不会,许医生。” 陈渝洲微微侧身让她们进来,关上门时,目光轻轻落在许知之身上,点了点头。

许知之和陈渝洲问好之后,视线很快就被地上的小念清吸引。

念清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小姐姐,好奇又害羞,小手不自觉攥住了陈渝洲的裤脚,脸颊鼓鼓的。

许知之慢慢蹲下身,把怀里的布娃娃往前递了一点点,声音细细软软:

“妹妹,还记得我嘛?”

念清接过玩偶,甜甜叫了声姐姐。

一瞬间,空旷冷清的屋子,因为两个孩子的轻声细语,多了一丝久违的、柔软的烟火气。

陈渝洲站在一旁看着,眼底却轻轻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

要是任游还在…

屋子里总算有了点活气,可陈渝洲站在一旁,身形依旧绷得很紧。

眼底是散不去的青黑,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站着都像是在硬撑。

任游走后,那个整夜睡不安稳的人,彻底换成了他。

闭上眼是海水,睁开眼是空荡的房间,一到深夜,心脏就闷痛得喘不上气。

曾经期待看的那片海,成了他最恐惧的地方。

白天,他还要顶着这副快要散架的身子,处理工作、开会、签字、维持着所有人眼里那个冷静强大的陈总。

睡不好,又不能倒。

整个人被生生架在中间,磨得只剩一层皮。

许婉琳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她陪着任游一点点熬,如今,又眼睁睁看着同样的折磨,全落在了陈渝洲身上。

“你最近……还是睡不好?”她声音放得很轻。

陈渝洲苦涩的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把工作停一停?”

“不能停。”他喉结动了动,“一停,就会想他到底在哪。”

许婉琳心口一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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