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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有事和你说。”
楚修现在对上他干净纯澈的眼眸,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太过残忍。
但是他一贯是个残忍的人,其实他也不愿意当这个传递坏消息的人,因为他要第一时间承受江南玉的滔天怒火。但是这个人不是自己,也没人能当了。
楚修,你真的是个傻逼。
“你说。”江南玉也意识到了气氛有一点不对,他一贯是个矜持冷淡的人,第一时间回到了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面色平和,准备认真听取臣下要说的话。
他的确是变了许多,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居高临下了,甚至有一些平易近人,但是这丝平静,却让他比从前经常暴怒的样子更加可怖,因为能让他生气的事情越来越少了。
“我去郑府了。”楚修开门见山。
江南玉抿了抿唇,眼底冷了冷:“说。”
“我和郑国忠提议,让他入主朝堂——”
江南玉原本端坐着听人回话,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闻言骤然抬眼,瞳仁猛地收缩,眼底的温和平静瞬间碎得片甲不留,只剩下灼人的怒火。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顺着脖颈蜿蜒而上,像一条条狰狞的青蛇。
他嘴角狠狠抿成一条直线。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眸子,火光熊熊,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烧得发烫,叫人不敢直视。
他死死盯着眼前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是怒极攻心的狠戾。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凳腿,带得木凳 “吱呀” 一声歪倒在地,满室的华贵雅致,瞬间被这股戾气搅得支离破碎。
他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几乎要撑破衣袖,他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你再说一遍?”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猛地一脚踹翻身边的花架,瓷瓶落地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殿宇里格外刺耳。
“我说,”楚修却不卑不亢,也没有被他吓到,声音淡淡的,“我和郑国忠提议,让他入主朝堂。”
他又说了一遍,身边的司空达早就吓坏了,跪在地上,头闷在地面,连声说着“陛下息怒”。
江南玉忽然拿着砚台就对着楚修的砸了过去,砚台砸在楚修的额头上,流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我恨你。”江南玉的语气却从最初的暴怒决堤变成了极致的冷静,“朕宁愿死,也绝不做人傀儡。”
楚修并没有抬手抹去额上的血迹,叹了一口气,语气温柔:“陛下,来日方长……”
“朕不要什么来日!!!皇帝至高无上,怎能受此屈辱???”
他掀翻了桌面上的所有奏折,然后第一次有些颓唐地坐在了龙椅上。那上面金龙盘绕,栩栩如生。
“陛下……”
“你给朕住嘴,朕不想听你说,你给朕滚出去!!!”
“陛下……”楚修的语气极为平静,“之前恭亲王苦苦相逼,楚修不得已委身郑党,郑党人士百般羞辱,后来为了躲避郑党,楚修不得已又投身帝党,在其中反复横跳。”
“也受过陛下几次羞辱,陛下现在就又在羞辱微臣,微臣一片忠心,日月可表,我们现在武力上打不过郑党,只能让郑国忠温和入主朝堂,你只是不批奏折,不上朝,其它的一切照旧……”
“楚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陛下,人这一生,这一辈子,从来不被人羞辱一次,我想是没有这样的事情的,连天王老子都做不到,您的位置太高了,我知道。”
“所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对您来说更加困难,您不在意我,我也知道,但是如果对你来说天下万民更加重要,为了他们,你得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万事皆有可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郑国忠有他自身的局限性,冯氏不够聪明,太过激进,你还有机会。”
司空达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但他这会儿细细地听,又觉得楚修说的有道理。
“我可以不管你,因为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但是我还是做了这个传递恶事的人,你打我骂我,可以,但是你再这样对我,我就不管你了,我也会寒心。”
“你出去吧。”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只是背过身去,肩头微微颤抖。
烛火的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能看见他下颌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眼底翻涌的怒意被他死死压着。只消轻轻一碰,便会轰然决堤。
“好。”楚修也不逗留,他也有些心寒。
“哦,对了,”楚修还要说,司空达在地上拉了拉楚修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楚修却还是道,“您要是考虑好了,让裴羽尚当御前带刀侍卫。”
这会儿江南玉已经没空去问楚修要去哪里了。
“滚!”
楚修转头就走了,毫无留恋。
——
内殿里,殿内的沉默漫长得像一潭死水,连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只余下铜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敲得人脊背发紧,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冒犯。
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司空达低着头,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江南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司空达试探地站了起来,咬咬牙,心说楚修可以做到,自己也不想要这颗脑袋了:“陛下,楚大人说得对……”
“连你也要同朕作对吗?”
江南玉忽然表现出了一丝脆弱。
“陛下……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楚侍卫说的没错,楚大人为您筹谋,他的身份特殊性,证明了这件不讨好甚至要掉脑袋的事情只能他去说。”
“他是为了保下您,他是为了您,他的心思在你这儿。”
“我知道。”江南玉痛苦低头,“父辈辛苦这么多年得来的基业,到了我这里,居然要拱手让给一个太监吗?你这叫我怎么接受?”
司空达哑然了,他心想,江南玉他是不够格劝的,也许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又想,也许他需要给江南玉一点时间。
第100章 “那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出了混元殿的门, 司空达望着空无一人的殿门口,心说楚修也是个脾气大的,居然不留在外面,他还以为楚修会留下, 结果他也赌气直接走了。
他现在有些怀疑, 自己当初那么排挤楚修到底对不对了, 这件事让他彻底对楚修改观, 楚修真的……真的好像在一心为皇帝。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 司空达也搞不清楚了。搞不清楚就不搞了。
他一刻不停地守在混元殿门口, 这样皇帝有任何吩咐, 或者有任何情绪,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去应对。
——
从混元殿出来, 楚修第一次没去裴府, 他去了他新买的院落。
白月娥又在种菜, 眼见他额上的血迹, 吓了一大跳,他额上的血虽然已经干涸, 却留下了难看的蜿蜒的痕迹,像是他和江南玉之间的裂痕。
“你怎么弄的???皇帝又打你了是不是???”白月娥立马丢下锄头,拽着楚修就往屋里走,拿起干净的绣帕就给他擦拭血迹。
“云鬟,还不快去请大夫。”
楚修按住了白月娥的手:“不用了。”
“怎么不用。”
“真的不用了。”楚修的气压也有点低。他一言不发地坐着, 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 周身却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 却觉出一股刺骨的冷意,无形的戾气在他的身体周遭。
白月娥也不勉强了,自己拿了药箱过来, 动作轻柔地替他上药。
“娘,好心当作驴肝肺怎么办?”
“那就别付出了。”白月娥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也知道道理是什么样的。
“是这样。”楚修恍然,这道理是个人都知道,他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他眼下不想想江南玉的苦衷了,江南玉苦,自己就不苦了。为什么别人要体会他的苦。
“儿子,到底是谁?”
“皇帝,”楚修哀叹了一声,忽然嗤笑一声,“我傻逼,我傻的不要不要的。”玛德,真贱啊,楚修。你好贱啊。
楚修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下贱。喜欢比不过尊严。尊严大过天。
可是这么想的时候,又忽然有些怅然,对江南玉来说,尊严也大过天吧。
还在想他。你有病。
“你别当那什么官了,你和我离开京城吧。皇帝不是个好东西,他老是打你。”白月娥当机立断。
“唉,”楚修第一次有点逃避,“你让我在家歇两天。”
——
江南玉这夜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楚修的话。简直是胡言乱语,简直是一派胡言!简直是疯了!
他是皇帝,让一个太监入主朝堂,祖宗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到了他这里,居然要通过这种方式维系……
耻辱,简直是耻辱!没有比这更加耻辱的事情了。
而且他凭什么擅作主张,他都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自己是皇帝,凭什么要听他的???
他什么时候能代替自己发号施令,甚至命令自己了???
这天下都是他的,他什么时候能安排自己的人生了???
为什么他在做这样的决定的时候,可以毫不让自己参与???
他未免太自傲了,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他江南玉是不可理喻之人吗?
他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江山的皇帝可以不是他,但是江山绝不能败在他手上!
他宁死不屈!
不然他就是死了,他也无颜去面对列祖列宗!
司空达一端着热水进来,就瞧见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的江南玉。
他暗中叹了一口气,对于古人来说,接受这样的事情,比杀了他还难,士可杀不可辱,尤其江南玉还是皇帝。
“陛下,喝点水吧。”司空达把水端了过去。
“你若是是来劝朕的,那你不用说了,你出去吧。”江南玉冷冷地说道。
“陛下,”司空达说道,“这件事楚大人如果不是瞒着你自行去做的话,到陛下这里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