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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美姬跳的是《霓裳羽衣曲》。
那美姬跳的是《霓裳羽衣曲》。乐声渐扬时,她足尖一点,人便旋了起来。一身华裳缀满细碎的白羽,随着腰肢的扭转簌簌轻颤,日光落在羽尖的金线纹路上,流金碎玉似的,晃得人移不开眼。
长袖被她挽在腕间,忽而一旋手,袖袂便如流云般舒展开,又忽而往回一带,整个人顺势往旁侧飘出半步,轻盈得像是要乘风而去。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媚眼如丝,把长袖轻甩到了郑经天的手里,郑经天表情欲醉,一把接住那条不安分的水袖,哈哈大笑,满意又饱含色欲地看着美姬,美姬婉转一笑,若即若离。
“你来啦?是有什么消息汇报吗?”
“郑兄,我今日来,是想告诉您,我被停职了。”
“什么?!”郑经天手里握着的那条水袖松了,他有些不满地对舞姬道,“你下去!”
舞姬有些委屈,却也听话的下去了,毕竟他们有正事要谈。
“怎么回事?”
“我得罪了皇帝。”
楚修此时不是来求郑经天的,他是为了脱离郑党而来的。
说要投敌是气话,他其实仔细想过了,既然帝党是这个德行,郑党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天下又不是只有帝党和政党两条路。
比如说现在西南那边禹王薛天贵已经开始占山为王、和绿林好汉一起起义,他完全可以离开京城,去往西南,加入禹王薛天贵的队伍。
他只是要造皇帝的反,他现在迫切的要给那个暴虐的孩子一个教训。
“怎么回事?”郑经天看楚修的眼光瞬间变了,似乎在暗中重新衡量他的价值,一个被停职的带刀侍卫,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他没有别的其他途径可以接近皇帝,既然没有价值,那么……
楚修却没有解释,他恰恰不是进入帝党的太浅,他是进入的太深了,让江南玉有了不必要的误会。如果早知道事情会这么发展,他一定更加注意分寸,绝对不会让江南玉诞生一点这样荒唐荒诞的想法!
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其实从江南玉第一次触碰自己的时候,自己就该意识到的。他也不触碰别人。甚至对触碰别人是充满嫌恶的表情和举动。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这是皇帝弃如敝屣的人,他们也不可能给他某个一官半职。
楚修当然不能说他想去西南,只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给我打个下手吧。可能无官,当我身边的亲信可好?”
“楚修已经不能再为郑党效劳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经天的眸光冷了,郑党易进难出,因为他已经知道关于郑党的许多秘密了,这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放他走的。要么横着出去,要么就继续为郑党效劳,以一个卑贱之躯。
“楚修价值低微,已经帮不上您了。”
“无妨,我不叫你的时候,你好好待在京城自己府上,我叫你的时候,你第一时间过来,有什么吩咐你的,你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就好。”郑经天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眼里写满了失望和厌弃。
这几乎是颗价值低微的棋子了。
他也在这颗棋子面前展露了自己真实的面孔——冷血薄情、一日三变。
“好。”能达到这个效果已经让楚修暂时满意了,这样他不是退出郑党,而是被瞬间边缘化。
等到什么时候郑经天完全对自己放下警惕心,不让人盯着自己了,自己就可以偷偷去西南了,反正只要逃出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反正到时候他找个山头一扎,谁找的到他?
说不定他都不需要投靠禹王薛天贵,他直接自己据山起义就好。跟着别人当走狗哪里有自己来来得痛快?他可以复制禹王薛天贵的成功,甚至做的比他还要好上几倍!
何尝不是宏图大业?
这是江南玉你逼我的。楚修心底暗暗地想。
只是安顿娘亲又是个麻烦的事情。
楚天阔他已经完全不管了,但是白氏绝对不能不管。
从郑经天那里出来,郑经天在背后他看不见的地方对他啐了一口。似乎也有些愤怒,愤怒于这枚他花尽心思的棋子忽然丧失了价值,白白虚耗了自己好多次的努力。
“晦气。”他嘟哝了一声。
——
楚修坐上了马车。马车又从城外驶向城内,外面是一片农田,有农民在地里劳作。
楚修心想,现在地主缙绅和农民之间的矛盾如此尖锐,地主一再盘剥,农民身背大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奋斗那么多年,连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都没有。
西南那边更加过分。
只要自己揭竿起义,会有无数的人源源不断地跟随。万事开头难,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和白氏一起从城外京郊的庄子里前往城内,也是这样的光景。只是那时候大雪纷飞,现在农田里已经插了稻子。小小禾苗长势喜人。
天色渐好、温度逐渐上来了,万物复苏,春天的气息已经到来了许久,可是楚修的心却有些晃荡、游移不定。
他又重新面对了人生新的选择。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意外先到来了,他要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脉络了。他需要一点时间,人拥有的越多,在调整航向的时候,就越困难。因为顾虑太多了。他现在有白氏,还有裴羽尚。
不知道自己停职会不会连累裴羽尚。
胡思乱想之际,已经回到了楚府。
他停职的消息还没传下来,但是他知晓一旦传下来,楚天阔、大夫人和府上的杂役对他肯定又是变脸大戏。人就这样,因为对方的价值不断更换自己的嘴脸。
楚修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这点,他可以趁自己表面价值低微丝毫不引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暗度陈仓,把白氏想办法搞出去。
高调有高调的好处,低调也有低调的好处。他先前不得已高调,是以很多事情都受到制约,现在自己没价值了,才能让人放松警惕。
他要借此机会暗中准备好逃跑。先把白氏搞出去,然后要携带的东西,盘缠,逃跑路线,怎么出城,上下打点疏通道路,怎么躲过郑党的追杀……怎么躲过东厂的视线,怎么藏好白氏。
一路上带不带白氏。裴羽尚要不要劝他一起。
有太多事情要他合计打算了。楚修有些头疼,都是江南玉给闹的!他心中对他越发多了恨意。
柳湘院内,白氏难得的没有出来迎接楚修,楚修进去,白氏正坐在桌前对着雪白的宣纸练字。她练得太专注了,楚修来了她都丝毫没察觉到。
楚修立到了白氏身后。看着她在宣纸上鬼画符,不由地笑了一声,原先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白氏是不识字的,但是她现在这个年岁却有了学习的欲望。这是好的变化,不是吗?
只是以后安逸的日子怕是没有了。乱世王者霸业,听着好听,背后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原先也考虑过温和解决问题,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暴力了。
楚修其实是个和平爱好者,他骨子里没有好战的血脉,他经常能感受到内心的宁静,而不是躁动不安、戾气满满。
只要别人不得罪他,他经常是绅士礼貌的,他没有在穿越之后,第一时间去西南加入薛天贵,而是选择了在京城中斡旋诸方,就可以看出他的性格。
但是如果条件不允许,改变性格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命运已经改变,再不调整自己的性格加以适应,对眼下这种局势的他来说,后果不堪设想。
“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意外和明天,意外先来了,你怎么办?”
“儿子,你回来啦?”她沉吟片刻,笑说,“怎么突然考虑这样的问题?”
“娘,”楚修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她了,却不是当上御前带刀侍卫的好消息,“我被停职了,我得罪了皇帝。”
白氏执在手中的毛笔掉了,一撇难看的墨迹留在地上,几点漆黑染上了白氏雪白的衣裙。
“当真?”
“真的,而且皇帝可能降罪于我。到时候你怎么办,你愿意陪我颠沛流离,还是希望我找个能安顿的地方把你藏起来?”
白氏本来已经被惊得站起,闻言颓然地又坐到了椅子上。
她眼里还有一丝希望:“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吗?”
“伴君如伴虎。”楚修觉得是时候考虑未来的线路了,他以前还是太安逸了,他不喜欢暴力,也许在最开始不去楚府直接离开京城才是最对的选择。
他还是太不想去面对那个残破的河山了。血流成河、百姓民不聊生。
“也是,”白氏叹了口气,忽然转过身,握住了楚修的两只手,语重心长又有些哽咽地说道,“若是如此,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天无绝人之路,娘亲一定不会拖累你,你要是能把娘藏好,那就藏好,你要是做不到,娘亲大不了一抹脖子死了,也绝对不让你处处掣肘!你若是有想法,你就去做。如果牵挂会绊住你的脚,那么……”
楚修心中涌过暖流。
“娘,你儿子是有本事的,你放心,还到不了那一天。”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些天收拾收拾,”白氏抹掉眼泪,“咱们想办法悄悄离开。”
“好。”
——
皇宫内。江南玉丝毫不知晓自己随意一言,让楚修几乎要跑路的事情。他陷入了浓浓的愤怒。
“这些个官员干什么吃的!天天跟朕哭穷!天天要钱,国帑也没钱,那钱到哪里去了??中饱私囊,克扣百姓,还不是他们做的!”
江南玉摔了奏折。
“这个又是溜须拍马之徒,还不是为了高升!都这个时局了,居然还想着自己,也不想想天下黎民百姓!”
“朕杀的人还是太少了!”
“朕要……”
司空达顶着莫大的压力端着一杯茶水进来,江南玉听到脚步声,忍着怒意往那边看去,下意识就要问楚修去哪了,一想自己发落了他,忽然有些怔然。
对啊,楚修被他停职了,他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么一想,江南玉心底忽然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毫未察觉的恐慌。
江南玉觉得心好像有些空,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仿佛丢了什么一样。
他明明认识楚修的时间那么短。
楚修明明只是个小小带刀侍卫,他哪来的勇气拒绝他?!是谁给他的自信??
他怎么能拒绝自己???
越想越心有不甘。
“朕不喝!朕以后都不喝茶了!”
“陛下,”司空达越发害怕,害怕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江南玉砍了脑袋。但他还是一梗脖子,走上前去,把茶水放到了江南玉的案上。
江南玉就要甩手打翻,眼看着司空达战战兢兢、汗流浃背,终究还是不忍,轻轻放下了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司空达也不知晓江南玉怎么了,只以为是楚修不懂规矩,深深触怒了江南玉。他也好奇,楚修干了什么事情,才能让江南玉这么生气。
江南玉虽然脾气一直很大,但是像今天这么发火,却是颇为罕见。
“陛下正在气头上,千万莫要随便发落旁人……”
“朕当然知道!朕没生气,谁跟你说朕生气了??”江南玉看向扔出去的几本奏折,“这些气坏了朕的该死的大臣!”
“……”司空达第一次有些摸不着头脑,以前陛下生气还有迹可循,现在是真的喜怒无常、复杂难懂、高深莫测了。
“今天这个杯子我不喜欢。你拿下去吧。”江南玉又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