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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的人先要动的手。”
郑经天有些头大:“别争了别争了!不是说要比射箭吗?结果马上出来了,再闹我要不高兴了!”
他现在发现了楚修也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可是他如果没点本事,自己也怕他给自己事情办砸了,怀揣着复杂又烦躁的心情,他看向了丝毫不起眼的秦周。
秦周拉开了三石长弓,对准了戟洞。
江闽西嗤笑出声,恭亲王坐在一边,也暗自有些自得。
却没想到箭支快速前进,带去一阵破风声,直直地、轻盈无比地射进了戟洞!
裴羽尚惊呆了,裴责也完全愣住了,郑经天也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周。
“不,这不可能!他肯定是作弊了!”江闽西从最初的震惊骇然中回过神,立马控诉道。
“你别输不起。”
裴羽尚也回过神来,喜上眉梢,立马反驳江闽西,他现在想明白了,瞻前顾后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走,想说就说,就算说错了,自己心甘情愿地去给自己擦屁股也比在原地不动白白浪费时间的好。
恭亲王也在秦周射中戟洞的时候自发的站了起来。随即他一张老脸上染上了屈辱的神色。
楚修淡淡地笑了一下。
秦周撤回来,安安分分地走到了楚修身后站着:“不辱使命。”
“你给我长脸了。”
“是主子擅长发挥属下的长处。”
“你们要给我们磕头。”裴羽尚说道。
裴责吓坏了,一直躲在队伍的最后面,听到自家儿子嚣张的话语,心说家里真的变天了。
“你们也要给我们磕头。”
“那就互相磕。”楚修发话了。
“对。”裴羽尚说道。
他们磕三个可比不过恭亲王磕。
郑经天哈哈大笑,忽然发话了:“那就互相抵消,既往不咎,恭亲王,你说呢?”
明眼人都知晓恭亲王输了,输给了一介家奴,眼下当然是恭亲王更加吃亏,郑经天心说楚修这是卖了自己一个好,自己适时给恭亲王解围,恭亲王也会念着自己的几分好。
他心下越发高看起楚修来,楚修不仅自身有些本事,连身边都是卧虎藏龙,他一时有些难以估计这个少年的上限,他仿佛身形里隐藏着莫名的巨大的能量,他总能给他人一些意外。
“好,那就既往不咎,我们走!”恭亲王忍着怒意发话了。他以后想找楚修的麻烦,也要掂量掂量郑经天,这次输了就是输了。
“爹!”江闽西在身后跟着恭亲王,望着楚修的眼神全是恨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爹居然会输,一个区区家奴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他肯定一早就想好了这么算计我们!”江闽西怒道。
“你们还真输不起啊!”裴羽尚在身后嘲笑。
江闽西还要同裴羽尚吵架,恭亲王喊人把江闽西带走了。
郑经天眼见楚修还留下,“我请你们吃饭。”
“不了不了,”楚修知晓他肯定要问秦周的事情,他才不愿意秦周给别人,所以态度恭敬地拒绝了。
郑经天望着楚修带着秦周走,一时有些遗憾,这么好的人,却不是自己的。还好楚修是自己的,那秦周也就约等于自己的了。这么想着,他心里也有了几分安慰,看楚修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可。
离了旷野,裴羽尚才走到秦周身边:“你卧虎藏龙啊!”
“上次一起追马,我就看出你一点不凡了。”
“楚修,你怎么藏这么多好东西,怎么好东西都去你那里了。”
“都是主人教育的好。”秦周对楚修态度极为恭敬。
“你们怎么认识的?”
秦周得了楚修的许可,同裴羽尚简单解释,裴羽尚瞪大眼睛:“这你都能心胸宽大用他?他可是原先要杀你的人。”
“主人胸有丘壑,非凡夫所比。”
“我爹呢?”正说着话,裴羽尚忽然发现自己把他爹给忘了。一时有些汗颜着急。
“在后面。”楚修说道。
“哦哦,那我去找趟我爹。”裴羽尚挠挠头,快步离开了。
这边裴责有些震惊事情的结果,一路上都没和裴羽尚说话,裴羽尚眼下也不知为何根本不怕他了。进了府邸,裴责才叫住裴羽尚。
裴羽尚回头,裴责忽然觉得这个儿子长大了,他虽然有自己的主意,却没有给家族带来祸端,反而和楚修一起解决了这场危机。
裴责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爱出头,也爱快意恩仇,只是受了太多的苦,最后把自己的一颗少年心也丢了。
他开始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人。他开始觉得苟且才是对的。周围都是坏人,没有一个人值得。
裴责忽然在裴羽尚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他一时有些羡慕,又有些说不清楚的嫉妒。自己没有的东西,在自己儿子身上焕发了光彩。
“你……”
“爹你要说什么,你要再让我和楚修分开,我要生气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裴责倏然叹了口气:“儿子,他绝非池中之物,我也看明白了,我后悔了。”年纪轻轻,身边已经能藏龙卧虎成这样,连自己儿子的心都被他一起带走了,当然证明了楚修的实力。
裴羽尚忽然愣了一下,这是这些年来,裴责第一次开口对自己表示认可。
“眼下恭亲王暂时不会对我们做什么了,做什么也有郑党挡着,帮忙调解。”裴责说道。他当然能看清楚局势,“你加入郑党我不反对,跟着他挺好的,”
“爹……”裴羽尚忽然有些松动,他看着裴责,突然觉得他老了。人老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一下子就老了。老气横秋,退位让贤。
“你是嫡子,这个家早晚要交给你的。”裴责又叹了一口气,似乎今天发生的事情消除了一些他更深的自傲与固执。
“爹这些年糊涂,其实也是为了躲避面对自己的心,今日你做的很好,爹虽然不明白,却感觉这样是对的,我对不起你娘,一看见她,我就会想起当初快意恩仇的岁月。”
“所以这些年我见不了她,我知道她一如既往地爱我,我却不爱我自己。”裴责第一次向裴羽尚表达自己真实的看法。裴羽尚这才意识到问题到底在哪里。
裴责过去拍了拍裴羽尚的肩膀:“我家以后都试着听你的,但是你要给你爹一点时间去适应。”
裴羽尚忽然激动地抱住了裴责。“爹。”
第36章 他居然是个处男
楚天阔一回到府上, 就听说了郑经天在涵义酒楼设宴、后来旷野辕门射戟的消息。
皇帝已经认可了官家小选的事情,自从上次楚修大闹书房之后,他对楚修彻底失望了,也没有任何寄托, 他这些日子都在为楚云盼上下打点, 方便她顺利入宫, 顺利中选。
“老爷, 楚修少爷赢了。”亲信说道。
“他居然会射箭?”
楚天阔一时弄不清楚自己陡然听闻此消息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似乎有一些愧疚, 但是这丝浮光掠影的愧疚很快消失不见, 以至于他忽视了这丝真实的感受。
“据说是他身边的一介家奴胜了恭亲王本人!”
亲信原本还有些看不起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同楚天阔争吵的楚修, 眼下却见他顺利在调解中胜出,一时对楚修的观感也极其复杂。
恭亲王是什么人, 在场那么多人, 他说出去的话, 泼出去的水, 一言九鼎!他以后想明着对楚修出手,怕是难上加难!更何况还有个郑党从中斡旋!
本来把楚云盼送进宫是为了缓解楚府眼下得罪了恭亲王的危机, 却没想到危机被楚修少爷轻易化解了。
但现在楚修越有能耐,楚天阔反而越头疼。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这个儿子怕是不能要了,他此次又崭露头角,怕是和郑党交结日深, 这就和他们钱党逐渐分道扬镳了。
楚天阔深谙政治的无情, 政治会让身处政治旋涡里的每个人都成为冷酷无情的机器, 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毫不例外。
他们心中只有盘算、合计、权衡,没有一丝一毫会影响结果的感情。
“他居然能化解危机。”楚天阔还是对这个过于优秀的儿子有些感叹, 不过他和楚修之间已经有了不可弥合的伤口。楚修怕是眼下记恨自己。
楚天阔也不准备同楚修去道歉了,他是谁,他是楚天阔,是当朝二品巡抚,兼兵部侍郎,是钱党头脑,是一家之主,是楚修的父亲。
楚修那日大闹书房,自己还没追究楚修失礼的责任,就算真的能弥合,那也是楚修过来主动和自己道歉。
而且他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在政治上同自己分道扬镳。
可是这个儿子实在是太出色了。到底是楚修出色还是楚云盼出色?这个问题划过他盘根虬结的脑海的刹那,楚天阔一时有些恍惚,竟然分不清楚。
但他很快定下心神,安慰自己说肯定是楚云盼。楚云盼是他苦心孤诣培养了将近二十年的人,一个区区外室子,怎能同楚云盼相比?
楚云盼乍见已经足够惊艳,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短时爆发力惊人,拼长期的耐力也绝对不输,她绝不是开始美好、过程潦草的人,她是个开始美好、过程也足够温柔小意的人。
楚修毕竟是个外室子,就算现在短短几个月有太多让他惊讶的事情,但这毕竟才几个月,他的外室子身份注定了他的上限,他不可能是个长跑冠军,眼下估计已经强弩之末了。
他很快就会知道投靠郑党的坏处!
这么想着,楚天阔心中才好了一些。
对于多年毫无感情的楚天阔来说,意识到自己真实的被反反复复压抑的情绪和情感是个极其困难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在日后锒铛入狱的岁月里,才开始反思到这曾经是个他同楚修低头的最好的机会。
也许那个时候他服软了、道歉了,一切都还有救,或者就算楚修不原谅他,至少会给他留几分体面。
但是那个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老爷,其实还有一事,”亲信面色有些尴尬。他似乎靠敏锐的感知力意识到楚天阔的心情有些不好,也不想撞在枪口上,但是这也是自己的职责所在。
“什么事?”
“我听说,楚修少爷要被调去御前侍奉茶水了……”
亲信刚说完,楚天阔心绪不宁正在喝茶,手陡然一顿。
“确定吗?”
“确定,皇帝下的旨意,已经在宫门张榜了。老爷你这几日在外头巡视,没去上朝,所以不知道。”亲信说道。
楚天阔的手不知为何悄然握紧了茶盏。
“他倒是有本事的……”他今日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下楚修越有本事,他这个做爹的却越害怕。害怕他的不受控,害怕他的操作给家族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
楚天阔甚至有一些后悔,后悔当初允许楚修和白氏进入府邸。
要不将他们都赶出去?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就挥之不去,反正是个外室子,反正和自己也没有任何的父子之情,反正现在也对他心生怨怼,那么多个反正,楚天阔越想越心动,越想越迟疑。
只要明面上划清界限,楚修出事的时候就一定连累不到自己,也连累不到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