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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有什么掉进水里,哦,是他。
立花有种掉进水里的错觉,因为心跳声很响,因为身体很痛。
他听不到其他声音,坠入湖水般被沉重柔软地包裹住双耳,身体由内而外地发烫,炽热的情绪在血管里失控地横冲直撞,一阵阵疼痛袭来。
好疼。
一次,一次。
一次又一次粗暴压下去的情绪以为会像是坏掉的弹簧,压死了就弹不起来。但它没有死,它弹起来了,带着可怕的力量冲过来!
自虐般的压制彻底失败!
被禁止的欲|望在苦苦忍耐后成长为怪物!
好幸福。
他找到他的捕手了,原来近在眼前!就蹲在捕手区看着他,专注地看着他!准备接他的投球!
不知幻想过多少次,不知梦到过多少次,这个场景想不到有生之年真的能够实现!他幸福得都想没出息地哭出来!
太过幸福了。
今天他不仅找到他的捕手,更找到了他的投球之道!找到真正属于他的投球美技!原来!原来!原来……他真的也有自己的投球之道。
他也有啊……
真好,不用羡慕其他人了,他也有……
虽然以前没有信仰过,私底下不知骂过多少次,但是现在,至少这一刻。
棒球之神,谢了。
好痛苦。
骗不了,装不出来。
他不是好人,他是恶劣的反派;他不是石清水和有马那种天才,他是没有才能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京平商的前后辈制度已经从根子上腐烂了、发出臭水沟淤泥般的恶臭吗?不知道那些前辈对后辈做得事情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本质上是霸凌吗?
他知道,他从一年级开始就是这种扭曲了的制度的受害者,但是他什么都没做。
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冷眼旁观,不会欺凌别人,但也不会对被欺凌的同级生队友伸出援手,甚至还会无视对方的求助信息。
升上二年级后更换了监督,队伍里的氛围好转,他却还是如此。
可笑的是这样的他在升上三年级后居然成为了队长,更可笑的是已经是三年级、已经是队长、已经有了改变这一切力量的他,依旧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要做?
为什么要改变?
帮助一、二年级对他有什么好处吗?他没有因为在后辈时期被欺凌的事情而心理扭曲,然后在成为前辈后变成施害者,就很好了!他一年级的时候被霸凌的时候有人来帮他吗?没有!那么为什么要求他帮别人?
除非有利益。
有利益他就帮,没利益你滚!
他又不是保姆,跟那些后辈也没有亲缘关系,他装什么大尾巴狼?有事自己扛!扛不过就退部好了!他可没有什么负罪感,他只会想,不要以为打棒球是很简单的事情啊!
没有毅力的家伙、没有志气的家伙、对棒球只是这种程度的家伙,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
拼尽全力去挣扎、去行动起来保障自己的利益,为了棒球去亲手开拓出自己的容身之所啊!把被欺凌的原因全部推到环境上?分明是你太弱了!什么都不做,连反抗不敢却奢望着别人帮助的家伙,要玩过家家就回去玩,这里是残酷的赛场!
竞技运动,你死我活!
场上场下,同样残酷!
打棒球不择手段是基操啊!不然怎么变强?不强打什么球?
你要么强,要么狠,不然怎么立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有“为了自己”这么棒的战斗理由吗?简直是完美、重要又可以奋斗终身的理由啊!放到其他领域也同样适用!
你变强了,一切问题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立花知道世俗对他这种贯彻“明哲保身”的冷漠做派是什么评价,知道之所以选他做队长,只是因为在一堆烂人里面他烂得没有那么厉害而已。
他的烂,无可辩驳;他是反派,彻头彻尾。
尽管立花也有过做好人的念头,也想受到别人的喜爱而不是警惕和顾忌,但他更知道自己的本性是什么。
他的本性是,知道自己是普通人而有马是拥有才能的天才投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思考对方会不会对他的王牌投手之位造成威胁?有马什么时候会对“京平商实力第一投手”的名号发起进攻?
在知道有马找到自己投球之道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夺过来。
他就是这种人,所以在寻找自己的投球之道时,会去模仿有马和石清水君,想要走捷径找到自己的投球之道——没有的话就自己创造一个!
当然,他没成功。
也幸亏没成功,不然也不会在今天和真正的自己的投球之道相遇。
在知晓有马找到自己的投球之道、在追逐石清水君背影的期间,他嫉妒到发狂!内心控制不住地滋生阴暗念头,不知道多少次希望对方遭受苦难。
几乎是一有空就会想象他们受挫的场景,大到身体部位受伤然后产生一段空白期,不能投球也不能训练,导致实力退步、才能钝化、被打击而一蹶不振;小到坐电车被踩到脚、考试填错答题卡、上体育课被球砸到后脑勺、社团活动开始前发现鞋带断了。
脚腕扭伤、手腕扭伤、手肘关节炎、腰部运动损伤等,各种各样的受伤情况,他都设想过发生在俩人身上。
在看职棒新闻看到哪位选手受伤的时候,也会安在他们俩人身上进行想象。
但事实是石清水君和有马两个人身体好得很,活蹦乱跳,越来越勇,反倒是他大大小小受过许多伤,有时候还带伤上场。
不仅如此,远距离的石清水君不算,就在他眼皮底下的有马,立花不止一次想过毁掉对方的可能性!直接断掉对方的投手之路!只是他在这方面不会真的付出行动罢了,疯狂而危险的想法一直存在他的脑海里。
当他磨炼多年才完全掌握了某种投球技巧,有马第一次上手就投得像模像样的时候。
当他为了寻找自己的捕手、费尽心思去和其他学校的捕手搭话却被花样拒绝,有马什么都没做却轻轻松松吸引了其他学校捕手的时候。
当他看到自己拼尽全力也到达不了的境界,有马轻轻松松跨进去的时候。
立花日日夜夜看着这样的有马,看着对方没有经过二次发育就已经具备了威胁他地位的实力,看着他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投球之道、不用寻找就得到手的有马,看着,看着,嫉妒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深,痛苦如同附骨之疽。
是的,他有志气但没有才能,他有毅力但没有才能,他有决心但没有才能,他可以分析自己制定各种训练方案去挖空心思变强但没有才能。
身为顶级投手的才能,他没有。
他不是天才,他是没有才能的普通人。
第一次上场投球被石清水君完爆了,被对方用实力直接碾压过去;他一直追逐着石清水君的背影,想要站到同等的阶层,想要打败对方,想要让对方品尝自己受到的屈辱,但现实是在石清水君眼里,他就是都不用特意费心思去踢开的路边小石子,石清水君的世界里,对手那一排都没有他的位置。
……
每日每分每秒沉浸在阴暗的负面情绪里,这样的他,在投球的时候呈现出得形象居然是仿若初次接触棒球、初次投球的少年,无关一切,只是单纯的喜悦,只是充满新鲜感,只是个单纯的对棒球一见钟情的少年。
激动、热情、真诚,那是可以施加一切美好词汇的正面形象,与平日里那个反派的他完全相反。
不觉得可笑吗?
最注重自身利益的他的投球带给别人的印象居然是这样?几乎所有迷上他的投球人都是相同的观点,他的投球棒棒哒,他的为人是垃圾,远距离欣赏和沉迷他的投球就好,近距离接触真人会幻灭的。甚至还有“即使再讨厌嘴欠的立花拓三,也不会有人讨厌立花拓三的投球”这样的话流传出来。
说得真客气,应该把“嘴欠”改成“烂人”、“垃圾”、“反派”才对,啧,这里面看来还是“反派”最为气派啊,他也喜欢“反派”这个称呼。如果没有才能的他只能做一个凡人,那他宁愿成为可以和主角作对的反派,至少反派可以不择手段变强,还是有变强的机会。
要说他的投球和他的性格反差太大会不会对他造成困扰?
答案是不会,只要他的投球可以变强,以什么姿态呈现出来都没关系。哪怕是他厌恶的、觉得恶心的,但是会让其他人包括饭岛在内去喜爱、沉迷、刮目相看的“单纯棒球少年”形象。
是的,他讨厌来着。
每次听到别人夸他“单纯棒球少年”的投球,他都觉得恶心,虽然投起来是很爽很开心很畅快就是了。
可能是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可能是听习惯周围的人对“单纯棒球少年”投球的吹捧赞美,那种轻飘飘、闪闪发光又耀眼的光明世界、将他视作为独特且有一定才能投手的世界,实在是太美妙了,他在投球时候不知不觉间否定了身为反派的自己。
扼杀了身为反派的自己的可能性。
现在,他要接受这种可能性。
接受自私的自己,接受冷漠的自己,接受焦虑的自己,接受狼狈的自己,接受嫉妒的自己,接受阴暗的自己,接受自负的自己,接受逃避的自己,接受丑陋的自己,接受自卑的自己,接受懦弱的自己,接受……平庸的自己。
他确实是个普通人,没有成为顶尖投手天赋的普通人。这点,最让立花拓三感到痛苦,是他不管怎么自欺欺人也骗不过自己的一点,也是最不想承认、最不想面对的一点。
正面情绪能够带来力量,负面情绪亦是。
石清水君和有马是前者的类型的投手,而他是后者的类型的投手,不过,他是后者实在是太好了,能够不出卖喜好、不违背本性的情况变强真是可喜可贺。
哈哈哈!他果然是反派!
有选择的话,他当然要做反派!有立场、有动机、有名正言顺的大义(他就是反派,反派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不爽的话咬他啊,竖中指.JPG),身为反派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去捍卫自己的利益!可以没有顾忌地使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痛痛快快愉悦的去赢!
赢赢赢赢赢!去赢!
歌颂吧,拥抱吧,你的本性如此!
欢呼吧,庆祝吧,碾碎吧,彻底地崩坏吧!
反派赛高!
赛高!
“啊啊啊啊!”立花再次咆哮!他,立花拓三,就是反派!
再次突兀咆哮,再次戛然而止。
许多观众懵逼,脑袋里闪过“又来”的念头,或许是这咆哮声比上回的还要可怕,上回像是濒死的野兽绝望悲鸣,这回像是导致野兽濒死的凶手,不少人头皮发麻。
投手丘上的立花动了。
他抬起左腿,抬至与地面水平的高度一顿,轻轻缓缓往前迈出,然后猛然加速!用尽全力踏下去!地面似乎微微一震,尘土和土屑飞扬!
左脚已经牢牢且稳稳占据钉鞋踩中的地面!
膝关节弯曲成90°,鞋尖正对着捕手区的方向!因为投手丘有个倾斜的坡度,于是这个弓步有些变形但依旧非常稳固!
后面的右脚抬起离开地面,整个人连带着持球的右手臂向前!
好疼!好幸福!好痛苦!疼到极致是麻木,幸福到了极致是什么?是痛苦!他投球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但发烫的身体在兴奋!又很舒适!精神上又变得痛苦且愉悦起来!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整个人都要炸掉了!
混沌,错乱,快感直接蔓延到大脑里。
充满挣扎,充满痛苦,难看又丑陋的投球,就是他的投球之道!
不帅气没有关系,不是美技也没有关系,这是代表身为反派的他的投球,这是强大的投球,这是有一丝丝可能性追上石清水君的投球!
奇怪,这么痛苦的时候,居然怦然心动?
是因为掺杂在里面的幸福蒙蔽了他的思维吗?此时,究竟是幸福更多一点还是痛苦更多一点呢?他也不知道,奇怪,好想笑,不是受人喜爱的“单纯棒球少年式灿烂笑容”,而是让人一看就想打架的嘲讽意味十足的挑衅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