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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油?油不是在铁锅里炼就好了吗, 要也是找铁匠打造大锅啊, 小东家为何找我们木工来?”
这天,闵钰身穿一身短褐, 头发也干脆利落地束起, 俨然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他也确实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闵钰召集了姜木工等五六名签了保密协议的老木工, 就在前几天他陪封岂吃午饭的树荫下,准备“开会”。没办法, 建筑队的工程太多了,他的办公室还没建好呢。
闵钰坐在一根大木材上,开口就要木工们做古法榨油机,直接把众人都说懵了,显然不理解他的意思。是的, 现在似乎还没有榨油这一说法, 人们常吃的油多数是猪油, 羊油,鱼油等动物油。
可是现在又有花生,黄豆, 芝麻等能榨油的农作物……既然肥皂水泥等失败了,闵钰干脆就地取材,想到了榨油一事。
“不知东家说的榨油机是何物,先同我们说清楚,大家伙也才好了解详细。”为首的姜木匠虽然也听不明白闵钰的话,不过他是比较信任闵钰不会没事来逗他们玩的。
“嗯,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榨油机,不是用来炼动物油的,而是榨豆子的油。”闵钰解释道。
“豆子的油?”众人闻言,更是不解了。
“钰哥的意思是说,用豆子也能炼……榨出来油吗?”是时,工坊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造纸坊的学徒在后门探头探脑,封岂则是直接朝闵钰走了上来,问道。
他的话一出,像是在人群里扔下了一枚炮仗,木工和下工的小学徒以及给他们送饭的小媳妇们都惊呆了。然而更震惊的是,闵钰居然肯定封岂的话!
“是的。”闵钰看着来人,心底莫名安心了许多,不愧是阿七,一下子就懂他的意思。
面对众人的惊疑,闵钰继续说,“其实,有一种器械可以让豆子和芝麻什么的可以榨出油来的,现在我就是想让你们把这器械做出来。”
“啥,我没听错吧?”有人云里雾里。
“东家说豆子也能做出油来?那豆油也能吃吗?”也有人盲目信任闵钰。
“肯定啊,豆子都能吃,豆油……也能吃的吧?”
“可是豆子怎么可能有油啊,干巴巴硬邦邦的,我刚才还把黄豆炒糊了呢。”小媳妇们更是好奇,又很不敢相信。因为没人比她们这些妇人更了解吃食了啊,应该是不行的吧。
木工们也是不相信:“榨油机?老朽锯了半辈子木头,可真是闻所未闻。”
“是啊东家,您该不会是逗我们吧?我们怎么可能把那样的东西得做出来啊,京城那位工部尚书恐怕都做不出来吧。”
这会正巧在这儿的董老仙无端中了一箭。
“当真有这样的器械吗?”姜木匠问道,眼里莫名泛起了精光。
其他工坊的工人给闵钰工作,又是做出新奇的药油,又是建起有巧思的建筑,还有烧出大片瓦片的砖厂……唯有他们木工似乎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听闵钰的意思,这所谓的榨油机似乎就是前所未有的东西,姜木匠这等老木工本来就喜欢奇淫巧技,自然也喜欢挑战新奇的玩意了。
面对众人惊诧又希冀的目光,闵钰肯定一笑,“当真,不过成不成还要看大家的配合了。”
“那是自然!”姜木匠郑重其事地说道,其他木匠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怎么就要做榨油机了呢,能不能成啊?这么多人看着,不成岂不是丢老脸,毕竟他们东家做什么都能成。
然而,面对这次榨豆成油的说法,多数人还是保持怀疑态度的。也有无脑相信闵钰的人,觉得他做的一定能成,而且也希望能做成,要是豆子能炼出油来,以后他们要吃油水岂不是容易许多,起码可以拿豆子来换油吧?豆子又不咋值钱,不像现在的猪油羊油,都快要三四十文钱一斤嘞,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没法咯,日子苦,现在什么都贵,食粮价格都快顶天了,唉。
众人的议论声中,唯有封岂和董老仙莫名对视了一眼。
……
……
榨油这事,闵钰曾经在小说中看到过一二,是穿越者发家致富的必备技能之一,不过小说中的的内容还是太笼统了,不足以令他做出榨油机来。
巧的是,两年前闵钰的一个堂兄在郊外搞了一座原生态的农庄,专门招待城里那些吃饱了撑着的有钱人家的傻儿子,给他们体验什么田园生活。
闵钰也被兄长们拉着去玩过,农庄里就保留着一台古法榨油机。堂兄圈子里的那些人本就是典型的吃饱了撑的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什么都要体验一下,就让人试榨了油。
所以,闵钰对榨油机还是相对熟悉的。
不过有些时候事情就是事与愿违,你越有自信,它越不顺利。
又过了时日,闵钰按照记忆中画出了榨油机的各种零件,吩咐下去让人做好,铁件也打好了,等着组装试用。结果组装好的榨油机总是不对劲,因为就算他的记忆力再好,但是也只空有理论知识,细节还是会出错的。
不过闵钰并没有放弃,就像封岂造纸,不也是前后实验了许久才有些成效吗。
那天,闵钰说要制作榨油机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场,闵钰当时并没有特意让大家保密,因为就算他们知道豆子可以榨油,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榨啊。所以没出几天镇上的人就都听说了他要制造一种可以用豆子“炼”油的东西。
豆子怎么炼油?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一时间,豆油的话题在山河镇引起了轩然大波,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荒唐了。
就连三位里正都闻声赶来,好奇这一事项,“这要是真的能成,大家伙可以拿豆子来同闵公子换油吧?”周里长激动道,他也是个一心为大伙着想的里正。
闵钰自是拍胸脯答应了,这算个什么大事。
然后,山河镇的人就又得到了风声,霎时间一片轰然,这这……菩萨保佑,一定要让闵钰做成啊!!
然而,闵钰还是低估了这小小的豆油了,古法榨油的制作工序也很繁琐。首先需要将花生或者黄豆炒熟,然后碾压成粉末状,再经高温蒸制,以此提高出油率……踩成油饼,就能开始榨油了。
碾压石磨和大锅都做好了,唯独榨油机没那么轻易组装。
闵钰的榨油坊好些天都没动静,镇民们的心思也歇了些,还有卖猪油羊油的店家“安慰”大家伙,说什么别太为难闵钰,豆油什么的都是异想天开,谁不知道肉更能让人长肉啊,油自然也是动物油好咯,什么豆子油?听都没听说过。
天气越来越热,闵钰也有些焦头烂额,每天都往油坊跑,每天忙得一身臭汗,嘴皮都热起泡来了。大伯娘尽量做些好吃的犒劳他,闵箐也安慰他不要太劳累,就连闵意最近也不损她哥了,董老仙还给他熬了下火茶。
可闵钰还是焦头烂额。
*
这天,日头正当午,闵钰正在油坊指挥汉子门装榨油用的榨锤,谁知道普通的麻绳压根承受不住三十几公斤的大石头的重量,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巨石徒然砸了下来,彻底打破了工坊的平静,也打击碎了镇上人们满心的期许。
闵钰当时就在一旁帮忙,眼睁睁地看着大石头正朝一个汉子砸下去,那一刻,他终于突然意识到世上没有无端了成功。
“闵钰!”封岂就在隔壁造纸坊,闻声立刻赶了过来。
“血,看看人怎么样了……”石块挡住了视线,不过地上很明显流了一摊血,闵钰当即有些头晕目眩,但是作为大夫的他仍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不幸中的万幸,在石头掉下来的时候那汉子被工友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幸免于被巨石砸成肉饼。至于血,是被断裂的麻绳划破的伤口,伤得挺深的,看起来十分骇人,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
闵钰立刻给汉子做止血处理,然后叫闵双过来给人处理伤口了,因为他自己现在对伤口和尖锐的东西还是有排斥反应。好在闵双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缝合,包扎好伤口。闵钰通过系统观察,汉子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才跟着李剑把人送了回去。
汉子家住城东,家中有妻儿和七十老母……闵钰让他好好修养,医药费什么的不用挂心,这几天他也会过来给他检查伤口什么的云云。
那一家人还是有些后怕,家里就这一个顶梁柱,万一要是有什么好歹,她们几个老的小的可怎么活啊。不过看闵钰这般周到和善,她们不好责怪什么,汉子本人还有些嗔怪家人,这又不是东家想发生的。
不过闵钰心里还是有些内疚。因此榨油坊一事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这件事,也很快就在镇上传开来了。
“听说了吗?那山河工坊啊,砸死人咯。”
“啊呸!你今天中饭去茅厕里吃的吧?嘴巴这么臭,只是砸伤了手好吧。”
“切,你说是就是,指不定是那闵钰给钱平事呢。”
“我就是他家邻居,确实就是啊,有本事你以后别吃人家家里的豆油呗。”
“什么豆油,八字都没一撇,那油坊都已经停工了嘞。”
“是真是假?我还挺期待豆子能炼出油来呢。”
“甭想了,闵钰这次可是栽大发咯……”
“乌合之众!哼。”
一群人正在茶馆下胡侃,先前闵钰招的那个古板老童生刚好路过,听到他们议论自家小东家,不禁臭骂了一嘴。
……
……
油坊停工了两天,外面流言四起,木匠们脸色都不太好,不过他们不敢吱声,因为闵钰的心情好像也不好。
现在家里都因为这件事搞得有点气氛低沉。
这天中午,大家突然发现闵钰没有过来吃午饭,而是又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闵意急得上蹿下跳,闵箐和闵双也很是担心,他们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封岂。
六月的天,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刻就乌云密布起来。
封岂回到隔壁院子,静悄悄的,孟圆和肖逸都吃中饭去了。
他推开房门,果真在床上看到了一个鼓起的身影,突然想起来上次也是这样,闵钰一遇到烦心事就把自己藏起来,像只兔子一样。
封岂近来在纸坊做活,说不上工作,但是跟学徒和工人们打交道的过程中,也切身体会到了闵钰家的工坊对山河镇的人民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自小,母后便教导他要做一个贤明君主,为民做主,为天下苍生造福,因为母后是从普通民众中走来的,更能感受到普通百姓需要什么。封岂也记住了母后的教导,不过,后来他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不可能只做母后所期盼的圣贤明君。然后他又来到了山河镇,遇见闵钰,看到他的作为,他仿佛才又想起了小时候母后的教导。
闵钰所做的一切才是真正的为民做事,造福天下百姓,他总是博学多才,胸怀无私。封岂想到他近来付出的精力和汗水,心中一软,放轻了脚步。
“闵钰,钰哥?起来吃饭了。”封岂坐在床边轻唤道。
“唔~什么…”闵钰被叫醒了,又没有完全醒,支吾着翻了个身。天气炎热,他那白净的脸睡得有点红,黑色的发丝黏在了上面。
“先起来吃饭。”
“我不饿,好热,开开空调……热。”闵钰半梦半醒,嗫嚅着说梦话,“开空调……我想吃冰淇淋。”
封岂:“?”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很快就下了下来。
突然“轰隆”一声,闵钰被雷声吵醒了,迷糊地睁开了眼睛,他眼皮还有点重,懵懵懂懂地看着面前的人,“阿七?怎么了吗。”
“我来叫你吃午饭。”封岂无奈笑道,伸手帮他把粘在脸上的发丝拔开。
闵钰被弄得有些痒,不满地翘起了嘴巴咕哝,“不想吃,没胃口,我想再睡一会。”他一边说一边躲他的手,封岂偏不如他愿,两人渐渐在床上闹了起来,闵钰也被他闹笑了起来。
“弟弟妹妹们都担心你。”
“哈哈哈好痒,我知道了,等一下就起来吃。”闵钰睡意醒了许多,头发也被彻底弄乱了,不知何时封岂也闹到了床上来,闵钰半个身子都压在人家身上,要报仇回去。
“轰隆——”
外头狂风暴雨,夏日的雨说下就下,清凉的风夹着水汽从窗户吹进来,吹去一屋子的闷气,闵钰霎时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对方正大字型地躺在他身下,满脸纵容地看着他,任由他胡闹。
闵钰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不过,他回过神来也有点尴尬,现在天气热,大家衣服都穿得很薄,他们这样贴着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躯体的存在感和温度,在下着暴雨的午后,气温仿佛又要上升了。
闵钰脸一热,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身躺平。
封岂却跟着他侧了过来,问道,“是在因为榨油机的事烦恼?”
“嗯。”闵钰盯着帐顶,如实回道。
“要放弃吗?”封岂又问。
“为何?”闵钰不解,侧过了头:“当然不会放弃啊。”他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和对方温和而探究的眸子对上。
“嗯?”封岂轻挑了一下眉,还以为他会因为一个人受伤放弃了呢,原来不是吗?
“榨油一事确实连我都没有听闻过,钰哥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封岂又说道。
闵钰一噻,扭回过头,躲开了他的目光说道,“咳,都说是从书上学来的,你造纸的技术不也是从书上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