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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么多年过去，晏钦又回到他怀中。小小的手环在颈间，瘦削的下巴搭在肩头，他又一次泪眼朦胧，哭得那么伤心。
他无法视而不见。
对那个孩子的愧疚，在重逢时溢满成心口的大雪，将理智掩埋。
他不是一个好师尊。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失去了。
熟睡的青年轻轻翻了个身，榻边已凉了下来，他白皙的颈间多了一件璎珞圈，款式简约，只坠着一枚玉质平安锁。
是微生淮的生辰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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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恒找到微生淮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启明将落，曦光染红问心池水。
微生淮没有收敛本相，反而故意化了形，长长鲛尾隐默在水波中，属于鲛族的竖瞳闪过一瞬，又恢复了清明。
谢长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晏家夫妇我送回去了，魔界形势严峻，你不该让他们冒险。”
微生淮轻咳了一声：“我给了他们选择，是他们自己选的。”
一是让黎契将他们的贺礼悄悄送来，二是冒着神魂离体的风险，附身到仙傀上陪晏钦过完这个生辰。
晏家夫妇选了两个。
“师兄，如果面临抉择的是你我，对面的人是晏钦……”微生淮低低笑了，“谁会不希望他高兴些呢。”
引着两位出窍后期的魔修神魂跨越万里，助其附身仙傀，过程中消耗的灵力不可估量。
但微生淮还是这么做了。
谢长恒唯有叹息。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起了另一件事：“图一乐请玄阴门主秘密算了一卦，魔尊寿数将尽，现在魔界情况如何？”
“魔尊病重，阴晴不定。他昔年多施暴政，魔族内战多年。现在左右护法在青龙卫的助力下已经收复了大半的失地，颇得民心。他们二人佯装不睦多年，如今分庭对抗，已经将魔族势力瓜分完了。”
谢长恒眼底的笑意很淡：“可功高震主，魔尊怕是容不下他们了。我让齐羽齐书带了十几个师弟与黎契一同去魔界，彼此也有个照应。他爹娘的事别让小钦知道，省得他忧心。”
微生淮淡淡道：“晚了。”
谢长恒：“你告诉他了？！”
微生淮垂眼：“他有眼睛，又很聪明，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他自己就能发现真相，只是他更愿意相信我们拙劣的谎言。”
谢长恒哑然：“这孩子……”
微生淮又咳了一声：“最后一卷神兵残卷还在魔界，齐书谨慎，齐羽机敏，让他们千万留意。”
谢长恒脸色微变，“好。”
玄阴门门主与老宗主是知交故友，老宗主羽化前，曾求门主算过每一卷残卷的方位，将这套方位图传给了微生淮。
如今其他几卷都已归位，只剩散落在魔界中的最后一卷。
微生淮垂眼，看着波澜无惊的池水，忽然道：“师兄，你说世上真的有神兵吗？”
谢长恒眼皮一跳：“自然是有的。”
微生淮：“好。”
一阵寒风吹过，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谢长恒想上前，但微生淮的动作更快。
池中人一顿，水下鲛尾骤然消失。微生淮走出问心池，湿透的衣衫又在瞬间干燥整洁。
谢长恒忍不住问：“你在这里，小钦知道吗？”
微生淮扯了扯嘴角，除了偏白的唇色之外，再看不出有什么端倪：“他不会知道的。”
谢长恒沉声道：“私入问心池，你可知罪？”
微生淮表情淡淡：“并非私入，是我自愧于天道，前来领罚。”
谢长恒抓住他的手，广袖滑落，露出苍白的长臂上一层又一层的伤痕，重叠如水波荡漾，那是问心池的灼心印。
在问心池里走过三千步，便可恕罪销孽，再造功德。
谢长恒声音颤抖：“你以为这样就能销罪吗？你的罪销了……那小钦呢？”
微生淮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层障眼法，伤疤瞬间消失，手臂上光洁如新。
“晏钦年幼顽劣，尚不懂爱恨，错将一腔情意托付师长。是我之罪，错不在他。”
晏钦意外来到这里，被命运推到了微生淮面前，阴差阳错地和他的师尊春风一度。
可晏钦不知道，在他走后，微生淮对着无垠镜枯坐三日，而后独自去了一趟问心池。
寒夜无月，问心池寂静无波澜，狭长的影子在水中无声地浸透，名扬天下的镜尘仙尊跪在问心池中自判罪责，在彻骨问心之痛中走过三千步。
此后无数日夜，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亲近，都会变成问心池的涟漪。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纵千万遍，仍洗不去他满身的罪过。
微生淮本以为这样便已足够，直到晏钦哭着对他坦白的那一夜。
他此生罪孽难销。
万籁俱寂，无人知晓。微生淮淌过那未曾翻涌的暗潮，在永远望不到尽头的问心苦海中孑然独行。
三回，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一为晏钦。
二为那尚未出生的孩子。
三为他们二人安危。
千机问心，问的是他心中罪业诸苦。
他疏远了晏钦，恪守本心，压抑私欲，可当晏钦跪在他面前，眼蒙水雾仰望着他，他还是狼狈地避开了自己的小徒弟。
灼灵燃血之痛溢遍全身，微生淮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想到了晏钦那双含笑的眼睛，很亮，像易散的流光。
他带他走上了那条不归路，满身罪罚再难消解。
可自从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之后，微生淮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庆幸。若这场孽缘当真不被天道所容，他罪孽深重，一人便可担下所有责难。
谢长恒握紧了拳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调：“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师兄，别说了。”微生淮顿了顿，“我知道。”
他转身，背影消失在瑟瑟寒风中。
“……可我亦有私心。”
纵使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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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7号更新恢复23点后。
崽很快会出来，不过本文是非常规生子，像守护甜心一样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被窝里有个（因为不打算让晏钦受苦，索性轻松点）
然后龙蛋泡灵水全自动孵化，等三年之期一到，就会蹦出一个三岁小龙崽！
第62章 龙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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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晏钦其实对二十岁没有什么实感。
他本就不爱动， 淞崖峰上又什么都有，没有的也有人给他补齐，简直像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不但源源不断加进来的米， 还有人给他做了个窝。
于是晏某人越发懒散， 若不是小龙常常调皮，隔三差五还要动上一动，估计他是要在自家院子里睡到后年去。
晏钦最近迷上了灵网，虽然人不出去， 但是隔着通灵玉令，也认识了不少朋友。这灵网也是他闲得无聊想出来的新玩意，偶然间和韩煦之说过两句， 不料韩司主直接将东西捣鼓了出来， 借仙德司之名顺利推行， 如今灵网与通灵玉令风靡仙界，还被琼楼玉宇引入了妖界。
据说，他们因地制宜， 特意在灵网上增加了不少话本，赢得了妖界众人的一致好评，玉令已经被断货了，宗门里的玉令订单也排到了十年后。
在这场风潮背后，千机宗又闷声赚了一大笔。
因着晏钦的沉迷，现在别说是剑云峰众人， 就连镜尘仙尊都有了一块不离身的玉令。
没人问， 但是谁都知道那块雕着一朵歪歪斜斜的小蓝雪花的通灵玉令是晏钦小师弟的最新力作。
那一日，镜尘仙尊换了一件压箱底的月白流云袍，衣袍颜色与玉令相得益彰， 被小徒弟大赞了一番。
于是众人便看见宗主大人频频出现在剑云峰，在谢副宗主面前晃悠了足足五六回，就差把玉令往自己师兄眼睛上戳了。
谢长恒本就被堆积如山的事务搞得焦头烂额，被他这么一打岔更是怒火中烧，直接把笔一丢拉着人在后山下棋，没留手，逮着微生淮杀了三十几回，将积攒了七百年的怒火一次发泄了个遍，顺便将这个消息发到了灵网群聊里，收获了镜棋盟一众难兄难弟的称赞。
不用等到第二日，晏钦已经收到了一众师兄和师伯的玉令订单，开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让人咋舌，看得晏钦都快不认得数字了。
也不知道是财迷属性大爆发，还是被喜欢金银宝石的小龙影响到了，晏钦乐颠颠全接了，日日窝在金堆里数灵石，时不时还要被按着补灵气。最后那些单子即将逾期，还是微生淮一生不吭接了过去，帮他做完了。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转眼便是盛夏。
小龙又大了些，宽大的衣袍已经遮不住他的肚子了，更要命的是他发现体内忽然多了一股灵力。
荀长老和妖族神医又来看了不少次，才敢下论断——龙蛋已经攒足了灵气。
一般的龙蛋至少要供奉三年灵力才能离开母体，但这尾小龙却格外特殊，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不但吸足了灵气，甚至还学会了反哺母体，将自己多出来的灵力悉数送进了晏钦体内。
托这个小家伙的福，晏钦的灵台灵根被纯净灵力洗涤滋养，一跃三阶，从最开始的中品资质跳成了极品。
旁人洗髓移骨都不一定能求的资质，居然这么稀里糊涂落到了他身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呢，这对晏钦来说更像是一场麻烦事，毕竟他的师伯师兄们都兴奋极了，成堆地给他送了一座山般的心法典籍，颇有助他一路跃升大乘的气势。
晏钦在阳光下慢悠悠翻了个身，让自己两面均匀受热。
可惜了，他只是一条咸鱼。
好在微生淮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也或许他根本就想让晏钦脱离自己的羽翼。
他已经沉浸在了这场心照不宣的相处中，像是陷入了一段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