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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伦的下巴差点掉到雪地上。
他听懂了。
他真的听懂了狼语。
不，不只是听懂€€€€他还能分辨出那声音里的情绪是“如果狐狸再这么呆下去我就要过去检查了”的焦虑。
“莱……莱卡斯？”凯伦试着开口，还是狐狸语。
之前因为阿列克谢提供的小型佩戴翻译器是十四天后自动降解，翻译器没了，所以他们的沟通没那么方便了。
但他很确定，这次狼能听懂。
因为莱卡斯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狼几乎是弹起来的，四只爪子稳稳落在雪地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凯伦：
“你能说话了？”
停顿。
“不，不是说话……是你能理解我了？你能听懂狼语了？”
莱卡斯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夹杂着一丝……狂喜？
凯伦点点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然后他又摇摇头，用爪子指着自己嘴边残留的浆果汁：“那个……浆果……我舔了……”
莱卡斯冲了过来€€€€不是扑，是快步走近，然后低下头，用鼻子仔细嗅了嗅凯伦嘴边的汁液。
狼的呼吸喷在脸上，温热，带着食肉动物特有的气味。
凯伦没有躲，他还在消化“我能和狼说话了”这个事实。
“这是……”莱卡斯嗅了很久，声音变得凝重，“‘通语草’。传说里的东西。”
“我祖母的祖母讲过，雪原深处有一种星形叶片的植物，结紫黑色的浆果。吃了它的动物，能听懂所有同源语言。”
“同源？”
“犬科，猫科……”莱卡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所有兽语同出一源，只是不同物种演化出了不同发音方式。”
“这种草能短暂地打通隔阂，让食用者理解所有同源语言。”
“短暂？”凯伦抓住了关键词，“效果会消失？”
“传说里是三天。”莱卡斯说，“但也可能更长或更短，取决于吃下的量和个体差异。”
凯伦沉默了。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能真正和莱卡斯对话。
不，不止莱卡斯€€€€是所有动物。鸟，鹿，兔子，甚至……老虎？
他突然想起那只白虎，冰蓝色的眼睛，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
如果再次遇见，他们能对话吗？
“凯伦。”莱卡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狼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凯伦的额头€€€€这是他们之间逐渐形成的亲密动作。
“我很高兴。”莱卡斯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耳语，“虽然只有三天。但这三天，我能真正和你说话了。”
凯伦能感觉到狼的喜悦，那种纯粹的、几乎要从琥珀色眼睛里溢出来的喜悦。
他发现自己也……挺高兴的。
虽然是被迫吃了奇怪的浆果，虽然效果只有三天。
但至少这三天，他不用再比划，不用再猜，不用再对着一条笨狼自言自语了。
“我也……挺高兴的。”凯伦说，语气有点别扭。
莱卡斯笑了€€€€不是咧开嘴的那种笑，是眼睛里的笑意，很温柔。
然后狼退开一步，歪了歪头：“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之前每天对着我叽叽咕咕，都在说什么？”
凯伦：“……”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32章 更重要的事情
事实证明，凯伦的预感是对的。
当语言障碍消失，某些真相浮出水面时，场面会变得……很尴尬。
“所以你每天都在骂我笨？”莱卡斯蹲坐在雪地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语气平静，但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被伤害的委屈。
“不是每天。”凯伦纠正，“是每次你做蠢事的时候。比如非要帮我舔毛，比如把死兔子放在我枕头边，比如€€€€”
“那是在表达关心。”莱卡斯打断他，“狼的社会里，给伴侣理毛是最基本的亲密行为。把最好的食物分享给伴侣也是。”
“至于放在你旁边……那是想让你一醒来就能看到。”
“伴侣？”凯伦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血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谁是你伴侣？”
莱卡斯沉默了。
空气突然安静。
风刮过雪原，卷起细碎的雪粒。
远处的针叶林传来灰雀的吵架声€€€€凯伦现在能听懂了，他们在争第三颗松果的归属权。
“我……”莱卡斯开口，又停住。狼低下头，用爪子刨了刨雪，动作罕见地有些局促。
凯伦看着他。
看着这条曾经叱咤风云的狼王，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大狗一样不安。
“算了。”凯伦说，转过身，“当我没问。去捕猎吧，我饿了。”
他不想深究。
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回不去了。
“凯伦。”莱卡斯叫住他。
狼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凯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莱卡斯说，“但不是现在。等……等时机合适的时候。”
凯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话变得频繁，但也更加谨慎。
凯伦发现自己能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了：
“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就因为我把药丢给你？”
“不全是。”莱卡斯在啃一只雪兔，闻言抬起头，“是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
“血红色的，像落日最后的余晖。”莱卡斯说得很认真，“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而且你救我的时候……眼神很复杂。不像动物，更像……人。”
凯伦心里一紧。
“而且你太聪明了。”莱卡斯继续说，没注意到凯伦的异样，“会偷人类的药，会用陷阱，会预判天气。普通的狐狸做不到这些。”
“也许我就是特别聪明的狐狸呢？”凯伦试图辩解。
“也许。”莱卡斯没深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不管你是谁，是什么……你救了我，我认定你了。”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凯伦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只能转移话题：“Varg的腿，你真的咬断了吗？”
“嗯。”莱卡斯点头，语气平淡，“他想杀你。这是代价。”
“那你的狼群呢？”凯伦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Varg现在废了，狼群没有合格的头狼。只要你回去，他们一定会重新接纳你。”
莱卡斯停下咀嚼，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凯伦。
“你想让我回去？”
凯伦被问住了。
他想吗？
理智告诉他，是的。莱卡斯是狼王，应该带领狼群，应该生活在同类中，而不是整天陪着一只狐狸在雪原上闲逛。
但情感……
情感在抗议。
“我只是觉得……”凯伦斟酌着用词，“那是你的责任。你是狼王。”
“曾经是。”莱卡斯纠正，“现在不是了。”
“但你可以再次成为。”
莱卡斯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凯伦以为狼不会回答了。
然后，狼王低下头，继续啃雪兔，声音含糊但清晰：
“我会回去的。”
凯伦的心往下沉了沉。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