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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尾巴小幅度摇晃起来，奔跑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
他们追踪驯鹿蹄印向南走了大约两公里，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冰封的河流蜿蜒而过，两岸是稀疏的白桦林。驯鹿群正在河对岸的缓坡上觅食，用蹄子刨开雪层，啃食下面的地衣和苔藓。
大约二十头，有成年鹿也有幼崽。鹿群外围有几头体型雄壮的公鹿在警戒，鹿角像干枯的树枝一样指向天空。
莱卡斯在树林边缘停下，伏低身体。凯伦从他背上滑下来，也学着趴下，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观察。
驯鹿不好对付。
它们的蹄子能踢碎狼的头骨，鹿角能刺穿腹部。而且鹿群有组织，一旦发现威胁会集体逃跑€€€€或者集体反击。
莱卡斯在评估。
他的目光在一头头驯鹿身上扫过，最终锁定在鹿群边缘的一头年轻公鹿。那鹿的角还没完全长成，体型也比其他成年鹿小一圈，而且看起来有点离群€€€€总是落后几步，吃草也不专心，时不时抬头张望。
好目标。
但问题是€€€€怎么接近？
河谷开阔，几乎没有遮蔽物。如果直接冲过去，鹿群会在狼跑到一半时就发现并逃跑。而且冰封的河面虽然能过，但很滑，会影响速度。
莱卡斯看向凯伦，像是在征求“战术顾问”的意见。
凯伦也在观察。
他的人类思维在快速运转：地形、风向、鹿群的位置、逃跑路线……
有了。
凯伦用爪子在地上刨了刨，画出简单的示意图€€€€当然，莱卡斯看不懂抽象图形。于是凯伦换了个方式：他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河流上游的树林；又指了指莱卡斯，指了指河流下游的灌木丛；最后做了个包围的手势。
分头包抄。
莱卡斯看懂了。但他摇头，低吼了一声€€€€凯伦虽然听不懂狼语，但从语气能判断出是反对。
狼不同意狐狸单独行动。
太危险。狐狸体型小，如果被鹿群发现，随便一头驯鹿都能踩死他。
凯伦又比划：我只是去驱赶，不接近。我制造噪音，把鹿群往你那边赶。
莱卡斯还是不同意。
僵持。
凯伦急了。狩猎窗口期很短，鹿群随时可能移动。他龇牙，用爪子拍地，试图表达“听我的没错”。
莱卡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妥协了。
但有个条件：狼用鼻子碰了碰凯伦的脖子，然后指向树林的方向，又指了指地面。意思是：你只准到那里，不能再往前。如果有危险，立刻跑，别管狩猎。
凯伦点头。
达成共识。
莱卡斯悄无声息地滑向下游的灌木丛，灰黑色的皮毛在雪地中提供了一定的伪装。凯伦则向上游的树林跑去€€€€他的纯白皮毛在雪地上几乎是隐形的。
计划很简单：凯伦在树林里制造动静，惊吓鹿群。鹿群受惊后会向下游逃跑，正好撞进莱卡斯的伏击圈。狼的目标是那头年轻公鹿，不求一击必杀，只要能咬住腿或脖子，拖慢速度，剩下的就是耐力战了。
凯伦跑进树林，找了一棵倒下的枯树，藏在后面。从这里能看到鹿群，距离大约一百米€€€€安全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嗷呜€€€€！！！”
不是狐狸叫。
是模仿狼嚎。
凯伦前世在视频网站上看过动物纪录片，记得狼嚎的声音特点。他尽力模仿，虽然音调有点尖，但混着风声，应该能唬住驯鹿。
鹿群果然骚动了。
警戒的公鹿抬起头，耳朵转动，朝树林方向张望。其他鹿也停下进食，不安地踏着蹄子。
还不够。
凯伦从枯树后跳出来，在雪地上快速奔跑，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白色的身影在树林边缘一闪而过。
这下鹿群彻底惊了。
头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整个鹿群开始移动€€€€向下游，正是莱卡斯埋伏的方向。
完美。
凯伦正要功成身退，突然€€€€
“咔嚓。”
脚下的雪层塌陷了。
不是普通的塌陷，是冰层€€€€树林边缘有一条被雪覆盖的小溪，冰面不够厚，凯伦的重量加上奔跑的冲击力，冰裂了。
“卧槽€€€€”
第26章 狼选择了狐狸
凯伦整只狐掉进了冰水里。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肤。水不深，只到他的胸口，但冰冷足以夺走体温。更糟的是，冰窟窿边缘还在继续碎裂，他爬不上去。
“吱€€€€！！！”
凯伦本能地尖叫，拼命用爪子扒拉冰面，但冰太滑，无处着力。
而这时，鹿群已经跑远了。
下游方向传来狼嚎€€€€是莱卡斯，他在询问情况，或者在呼唤凯伦。
凯伦想回应，但牙齿打颤，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的四肢开始麻木，身体在快速失温。照这个速度，十分钟内他就会失去行动能力，然后……
然后会死。
死在冰窟窿里，因为一个愚蠢的错误。
“真他妈……”凯伦艰难地扒着冰缘，“窝囊……”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灰黑色的身影如箭一般冲了过来。
莱卡斯。
狼没有去追鹿群，他听到了凯伦的尖叫，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狩猎，全速奔回。
看到冰水里的白色狐狸时，莱卡斯的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停顿，直接冲向冰窟窿€€€€冰面在他脚下发出危险的呻吟，但狼的体重分布和奔跑技巧让他没有立刻掉下去。
莱卡斯在冰窟边缘急刹，俯身，一口咬住凯伦后颈的皮毛€€€€不是真的咬，是用牙齿轻轻叼住，然后猛地向后拽。
“哗啦€€€€”
凯伦被拖出了冰水，摔在雪地上。他浑身湿透，白毛黏在身上，冷得直哆嗦，几乎站不起来。
莱卡斯焦急地围着他转，用鼻子拱他，舔他的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凯伦能感觉到狼的恐惧€€€€真实的、强烈的恐惧。
不是为失去猎物，是为他。
“没……没事……”凯伦抖着声音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就是……有点冷……”
莱卡斯显然不认为“没事”。
狼低头，再次叼住凯伦的后颈€€€€这次是真的叼，但力度控制得极好，没有刺破皮肤€€€€然后转身，朝着巢穴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
凯伦被狼叼着，身体悬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晃荡。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但他没力气抗议了。寒冷在侵蚀他的意识，视野开始模糊。
他最后的记忆是莱卡斯奔跑时脖颈肌肉的律动，和狼嘴里传来的、急促而温热的呼吸。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凯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巢穴的干草堆上。
浑身干燥，温暖。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莱卡斯把他叼了回来，然后……然后是怎么弄干的？
凯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蓬松，洁白，完全没有湿过的痕迹。而且身上还残留着被舔舐过的感觉，每一寸皮毛都被仔细梳理过。
莱卡斯把他从头到尾舔了一遍，用狼的体温和唾液帮他弄干了毛。
这个认知让凯伦的脸有点发烫€€€€虽然狐狸的脸本来就毛茸茸的，看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到莱卡斯蹲在洞穴口，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雪原。狼的姿势很僵硬，尾巴垂着，耳朵向后撇。
是在……生气？
凯伦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莱卡斯身边，用鼻子碰了碰狼的腿。
莱卡斯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后怕，还有……责备。
凯伦读懂了那个眼神：你差点死了。
“对不起。”凯伦小声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是我太冒失了。”
莱卡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凯伦的额头。
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动作。
狼的呼吸喷在凯伦脸上，温热，带着食肉动物特有的气味。但凯伦不讨厌。
他就这样和莱卡斯额头相抵，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莱卡斯退开，走到洞穴角落€€€€那里放着今天早上他带来当“见面礼”的半只雪兔。狼把兔子叼过来，放在凯伦面前。
意思是：吃。
凯伦确实饿了。冰水消耗了他大量热量，他需要食物补充能量。但他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莱卡斯€€€€狼今天什么都没吃，为了救他放弃了狩猎。
凯伦用爪子把兔子推回去，推给莱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