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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秉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块色泽冰冷、泛着丝丝锐利之气的石头,认真道:“这不是一般的石头。”
顾大牛:“嗯?”
顾秉文小脸上带着几分慎重:“这是神仙给我的石头。”
顾大牛:“嗯?!”
顾秉文小声道:“它是突然出现在我床头的,神仙说了,我要一直带着它,等石头碎掉的那天,就是我得道成仙的时候。”
顾大牛:“……”
小孩子嘛,总对神仙妖怪有着不一样的幻想,很正常。
这个已经三十多岁的男人叹了口气,决定绕过这个话题,说道:“秉文,还有三天你就要去私塾了,到时候你就得一个人住在镇上,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害怕吗?”
顾秉文摇头:”不害怕。”
顾大牛:“也不想爹和你阿爸?”
顾秉文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没有离开过家,所以不知道会不会想你们。”
顾大牛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笑道:“行吧,不说了,只要你到时候别哭鼻子就好!”
顾秉文倔强道:”我才不会哭鼻子!我要是想家了,我就一个人偷偷的跑回来,我认得回家的路!”
顾大牛本来还高高兴兴的,听到后面半句,差点没气炸:“顾大郎!你要是敢偷跑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顾秉文:“……哦。”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今宵酒醒何处?
沙棠镇上, 一个小男孩牵着父亲的手,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眸默默注视着街道上零星的行人。
顾大牛摸了摸儿子的手,语重心长说道:“秉文, 待会儿到了学堂,爹就不进去了,你自个去找朱夫子, 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还有这腊肉……”他晃了晃手上泛着金黄光泽的腊肉,叹息道:“虽然朱夫子免了咱们的束€€,可有些便宜,咱不能占, 占了才是吃亏, 知道不?”
“知道。”顾秉文点头。
顾大牛还有点不放心:“真知道?”
顾秉文:“嗯,爹不想让我欠夫子的。”
闻言,顾大牛吓了一跳,左右瞧了瞧, 见没什么人,才蹲下身放低声音道:“小声点!秉文, 爹跟你说,你入了朱夫子的学堂,那就是他的学生, 不管有没有交束€€,你都欠他一份授业之恩,所以这话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了。”
“那……”顾秉文有些不解, 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顾大牛小声说:“爹不会那些文邹邹的东西,但也知道读书人看重名声, 讲究尊师重道!要是你真的没有交束€€,你在学堂就要矮别人一截, 以后朱夫子说的话,哪怕再没道理,你也不能不听。”
“大家都说人情债难还,可谁又知道,人情债还能装糊涂,钱财上的债连装糊涂都不能!欠了就是欠了,该还就得还!”
“所以啊,你欠朱夫子一份恩情就行了,钱财上的便宜,咱不占,占了也得找机会还回去!免得落人口舌!”
顾秉文似懂非懂的应了,接过腊肉,手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没拿稳!
顾大牛嘿嘿笑了笑:“沉不?足足六斤六两呢!”
顾秉文憋着气,单手拿不动,不得不将宝贝石头塞进包裹里,改用两只手用力提着,穿过肉的草绳勒紧了掌心的肉,感觉火辣辣的。
两人走了一段路,顾大牛慢悠悠的跟散步一样,顾秉文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背上背着小包袱,手上提着肉,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顾大牛有些心疼,但依旧没有出手接过来,儿子已经七岁了,连六斤多肉都拿不动,那以后一个人在学堂里住着不得被人欺负死?
他忍不住道:“要是觉得重,你就把你宝贝石头扔了呗!我看那石头也不轻,得有三四斤重!”
顾秉文倔强的很,咬牙:“不扔!”
顾大牛提醒道:“真不扔?这里离学堂还有一里地呢,可不好走!”
顾秉文突然停下了,他踮起脚将腊肉挂在路边的树杈上,然后一屁股坐地上,喘着气道:“那、那我得…得歇歇!”
《变通》
“你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坚持啊?”顾大牛露出一个看似很失望的表情。
顾秉文擦了把汗:“知道,坚持就是……不管我有多累,背上的东西有多重,我都不会把我的石头扔掉!”
顾大牛:“……你那不叫坚持,叫犯倔!”
顾秉文淡淡道:“是不是坚持,爹你说了不算。”
顾大牛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你这还没去学堂呢,爹说的话就不好使了是吧?”
顾秉文认真道:“爹,你在家说话也一样不好使。”
真正的一家之主,是他阿爸李挽竹。
顾大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有些挂不住,嘴硬道:“你阿爸那是在家里,我让着他!真要到了外面,你看这个家听谁的!”
顾秉文小声道:“听我的。”
“你说什么?!”
顾大牛耳朵很尖,一下就听到了,当即火冒三丈:“还听你的?你小子要翻天了不成?!”
顾秉文抿唇:“进了学堂,我就是读书人,在外面,总是读书人说话更管用的。”
顾大牛竖起眉头,黑着脸道:“你、你你…你这话还真他娘的有点道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士农工商,哪怕没有功名,读书人地位还是遥遥领先其他三者。
父子俩走走停停,花了一点时间,终于来到了朱夫子举办的私塾。
顾大牛看着身负“重担”,背脊依旧挺直的儿子,心里的自豪都要溢出来了,他摸了摸儿子的头,悄声说道:“儿子啊,你爹我在村里只说让你学几个字,将来好到城里给人家当账房,但你要清楚,咱读书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就是为了过好日子!”
顾秉文眨了眨眼睛:“当官不是为了治理一方水土,造福一方百姓吗?”
顾大牛大手一挥:“那就带老百姓一起过好日子,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顾秉文把心里的腹诽藏好,仰头对老爹笑了笑,“爹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顾大牛重重点头:“嗯!爹相信你!”
“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
顾大牛注视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扉里,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七年了,儿子出生到现在,就没离过家,这一次,雏鸟开始学飞了。
……
穿过小院,顾秉文来到了学堂外面,他听到戒尺打手心的声音,还有学生哀嚎的声音,想来朱夫子讲课时,和他之前表现的和蔼可亲不一样,应该是一位严师。
没多久,朱夫子就出来了。
朱夫子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绣了青竹的白色长衫,身材瘦削,脸颊凹了下去,双眼明亮,透着一股读书人专有的天真与通透,下巴上留了一小撮胡须,很有教书先生的范儿。
此刻,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心情很糟糕,但一见到顾秉文,他的表情马上就由阴转晴,恢复了原来和蔼可亲的样子。
“秉文来了……怎么还带了腊肉?不是说不收束€€嘛!”朱夫子注意到他手上的腊肉,不禁摇了摇头。
顾秉文吃力的举起腊肉:“夫子,我爹说了,礼不可废!”
朱夫子叹息一声,接过腊肉,“你爹用心了……哟,真沉啊!你自己拎过来的?”
顾秉文点头:“嗯。”
朱夫子问:“你爹呢?”
“爹把我送到私塾门口,就走了。”
“那以后就是夫子照顾你了,来,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朱夫子牵着小孩的手,去了学堂后面的一排住房。
房间不大,但已经摆了两张木床,其中一张床上,被褥杂乱,衣服到处丢。
朱夫子脸色难看:“这个陈永!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顾秉文的脑袋,指着那张空床:“以后你就睡那儿,待会儿会有小厮给你送被褥过来,记得整理一下,不要学你对面那个,整天衣裳不整,不修边幅!”
“好,我知道了,夫子。”
顾秉文没发表自己的意见,只乖巧的应了一声,就把自己的小包袱放了下来。
朱夫子见他懂事听话,长得又玉雪可爱,不免心生欢喜,问:“你爹给你买笔墨纸砚了没?”
这年头,读书用品都是非常昂贵的,来私塾上课的都要自备笔墨纸砚。
顾秉文点头:“回夫子,买了。”
朱夫子又道:“那你爹肯定没给你买书。”
顾秉文:“书铺里书太多了,爹不知道该买哪一本,就让店员帮忙挑了一本《三字经》。”
朱夫子颔首:“得亏那店员是个厚道的,没让你爹瞎买,《三字经》确实适合刚入学的孩子启蒙,但在我这里,除了《三字经》,还得有《千字文》和《幼学琼林》。”
顾秉文抿了抿唇,下意识捏紧了衣角,光是一本《三字经》和一整套笔墨纸砚,就花了十两银子,再买《千字文》和《幼学琼林》的话,估计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他低下头,小声道:“夫子,我只有《三字经》。”
“没事。”朱夫子温和道,“等下夫子把余下两本拿给你。”
顾秉文想了想,问:“夫子,三本要一起学吗?”
朱夫子说:“总得先学了《三字经》,把字认全了再说。”
顾秉文眼睛亮了一下:“那等我识字了,夫子把另外两本借给我,我把它们抄下来,可以吗?”
朱夫子被这天真的话语逗笑了,“秉文,会识字不代表会写字,刚进学的孩子,基本都不会在纸上练字,纸太昂贵,他们会先在木板或沙地上,把字练得差不多了,再在纸上写。”
听完,顾秉文有些失望,但他骨子里就倔强,“夫子,您就让我试试吧。”
朱夫子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你要是能把字练好,我就借给你抄。”
顾秉文:“谢谢夫子。”
……
顾秉文的到来,并没有在学堂引起多大的水花,这里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年长的十五六岁,而最年幼的才六岁,比顾秉文还小一岁。
他们基本上都是镇上的孩子,家境不一定优渥,但最起码吃喝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