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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鸩 第25章

都怪那碧落之毒, 原本是用来制衡赵如意的,谁知赵如意服下之后, 非但战力大损,自己还得耗费真气给他解毒, 简直得不偿失。

谢云川推了一下赵如意,没有推动。赵如意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于半睡半醒之间,低声叫道:“师兄……”

谢云川应道:“怎么了?”

“好疼……”

谢云川问:“是寒气入了经脉?”

“没有,”赵如意抬起手来,轻轻按着额角,说,“是这鬼天气,害得我旧伤又犯了。”

破庙外暴雨倾盆,整个天地都似要倾覆下来。

谢云川这才记起一桩旧事。

他略一低头,就看见了赵如意额角上……那艳如桃花的旧伤痕。

一道惊雷落下。

恰好照亮桌上的白玉棋盘。棋盘上黑子散乱,白子却是杀伐果断,隐有围杀之势。

赵谨修长手指拈着一枚黑子,却有些心不在焉,久久没有落子。

谢云川催他道:“再不落子,可算你输了。”

赵谨轻叹一声,说:“这天黑得也太快了。”

谢云川便吩咐一旁的侍女道:“小桑,去移灯过来。”

“是。”

侍女很快将灯盏摆在桌上,照亮了那白玉棋盘。

赵谨随意落下棋子,道:“今日这雨下得真大。”

便是在屋内,也听得雨声簌簌,泼墨一般落下来。

谢云川道:“确实许久未见这样的大雨了。”

“今日是怎么回事?”赵谨终于问出了心中忧虑,“教主为何……突然提拔如意当右护法?”

谢云川不甚在意,说:“右护法之位既然空着,自然会有人坐上去。”

“那也不该是如意啊,他才多大年纪,在教中又无根基,突然当这右护法,他如何能够服众?”

谢云川很快就落下一子,道:“他在暗影堂是如何服众的,如今也照办就是了。”

赵谨知道他指的是何事,说:“如意也是逼不得已,他在那堂主手底下,受了不少欺负。”

谢云川听得差点笑起来。

欺负?

这两个字配得上赵如意吗?

他在赵谨面前做小伏低,在外头可狂得很,他进暗影堂才几年?那堂主就成摆设了。后来被赵如意一剑杀了,都没人敢替他收尸。更别提他父亲也看重赵如意,力排众议将他提拔成了右护法。

赵谨也觉得奇怪,明明当年是他俩一起捡到赵如意的,怎么谢云川总是看赵如意不顺眼?不过他今日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道:“如今教主病重,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他们今日在这堂屋内下棋,为的就是守着教主。

谢云川道:“怕什么?无论教中局势如何,你我二人总能自保。大不了离开天玄教,找个地方隐居就是了。”

赵谨叹道:“阿谢你醉心武学,那自然好得很。但教中之事……唉。”

他们俩人一个喜欢舞文弄墨,另一个一心习武,于教中事务都不上心,如今教主病重,整个天玄教风雨飘摇,着实叫人担忧。教中的护法长老都是老狐狸,前几日遇着左护法时,他言语中已有试探之意了。

这时小桑从屋内走出来,在谢云川耳边低语几句。

谢云川放下手中棋子,道:“父亲醒了,我进去瞧一瞧。”

屋内点着熏香,却也压不住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床上的帐子放了下来,自那床帐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臂,朝谢云川招了招。

谢云川上前道:“父亲,我来了。”

教主没有掀开帐子,只是问他道:“你的天玄功练至第几层了?”

“刚突破第六层。”

床帐内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咳嗽声:“好!不愧是吾儿!你若不当这教主,专心武学倒也不错。”

谢云川本就无心于此,道:“那父亲就允我离开天玄教,寻一处山林归隐吧。”

教主笑着笑着,声音又变得苦涩起来:“你有这样的身份,又有这样的武功,无论谁当教主,又岂能容你?”

他说到这里,便点到为止了,道:“我今日提拔了那赵如意,你觉得如何?”

“此人素来骄狂,父亲如此看重他……”

“骄狂?赵如意这人心机甚深,且又能屈能伸,也唯有你说他骄狂……你可是还记着断雪剑之事?”

谢云川自认不是这等心胸狭窄之人,但对赵如意确实心存芥蒂,因此没有做声。

教主便道:“在我看来,他是最锋利的一柄刀。”

刀么?

想到赵如意看人时的那种眼神,谢云川觉得这说法倒是没错。

教主又咳嗽了一阵,方才道:“我当初坐上教主之位时,可是杀得人头滚滚。但你的性情……未必肯做这些麻烦事。赵如意在教中并无根基,他想坐稳右护法的位置,唯有听命于你。他办事够狠够绝,足以当你手中的刀。”

谢云川已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说:“只怕这刀沾足了血,便会噬主。”

“那就看你如何制衡了。”

说着,教主枯瘦的手退回床帐内,隔一会儿又递出来一只碧色瓷瓶。

谢云川听得他说:“……此毒名为碧落。”

谢云川回到堂屋时,赵谨正在偷换棋盘上的棋子。被抓了个正着,赵谨也不恼,只问他道:“教主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

“病去如抽丝,好在教中灵丹妙药不少,定能慢慢调理好的。”

谢云川“嗯”了一声,心中却知,父亲已在为日后的事铺路了。

他心绪复杂,不知父亲为何会挑中赵如意。那人眸中的野心明明白白……恐怕他所图谋的,不止右护法之位了。

长夜漫漫,俩人正想继续下棋,就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又隐隐有兵刃相击之音。

谁敢在教主屋外放肆?

谢云川朝小桑使了个眼色,小桑连忙出屋去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身上已被雨水淋得湿透,面色更是苍白如纸。

她战战兢兢道:“少、少主,有人求见教主……”

谢云川头也不抬,说:“既然求见,那就让他进来吧。”

“原本、原本是有许多人的,”小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会儿却吓得不轻,“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咚”的一声,有人一脚踢开了屋门。

那门一开,雨水就携着狂风灌了进来。暴雨疏狂,将桌上的白玉棋盘都打湿了。

来的人是赵如意。

他一身玄色衣衫,那衣上沾染的血痕,将本来颜色都盖过了。他浑身也是湿透,乌黑头发贴在苍白颊边,最显眼的,当属额上一道剑伤,从额角没入发中,鲜血混着雨水流淌而下,几乎遮住他半张面孔,连瞳眸中也浸着血色。

赵如意并不管那伤口,手中断雪剑沾了血,愈发湛然生辉。他高声道:“属下求见教主。”

谢云川坐着没动,只看他一眼,说:“教主尚在病中,右护法这副模样,恐怕不能见他。”

赵如意视线模糊,到这时候才见着谢云川,不禁“咦”了一声,说:“原来少主也在。”

他眼底染上笑意,说:“既然如此,属下拜见少主也是一样。”

他身形晃了晃,像是已经力竭,连站都站立不住,索性丢开断雪剑跪了下去。

他跪倒之时,怀中滚落一物,骨碌骨碌的,正滚到了谢云川脚边。

谢云川低头一看€€€€

是一颗沾血的头颅。

那头颅须发皆张,眼中犹带惊惧,正是天玄教的左护法。

赵谨见了此物,吓得不敢出声。

谢云川倒是神色如常,只盯着眼前的赵如意,问他道:“右护法这是何意?”

赵如意跪在地上,一步一步,膝行至谢云川身前。

“左护法对少主不敬,今日又召集人马,意图行刺教主。”赵如意仰起头来,半边脸颊被血水染得妖异,“已被属下……亲手诛杀。”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更新时间会调整到凌晨,评论区继续掉落红包,感谢支持^_^

小剧场:

赵如意:少主,说你坏话的人被我解决了,夸我夸我!

谢云川:赵如意上位第一天就杀人,还杀到我面前来,这是……挑衅于我?

第31章

又一道雷声炸响。

雷光将原本昏暗的破庙照得雪亮。赵如意面色苍白, 却衬得额角的旧伤艳红如血。

当日暴雨中的那一场大战,谢云川并未亲眼所见,后来听人提起, 才知赵如意赢得并不容易。

左护法武功比他高, 经验更是老道,但是赵如意……

赵如意胜在对他人狠, 对自己更狠。

左护法一剑斩中他的额角, 再深得几寸,就可取他性命了。赵如意却不退反进, 迎着那剑锋继续挥剑。

生死之际,左护法反而退缩了。

最终是不怕死的那个人活了下来。

至于左护法到底有没有反心, 那也没人说得清楚了, 赵如意连他的余党都清理了。自那之后, 赵如意彻底坐稳了右护法的位置€€€€跟他执掌暗影堂时的手段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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