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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陆是在韩一琳说买雪糕的时候醒来的。
但恰好又是这话题, 便又靠着假寐了一会。
韩一琳下车关门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声音有些大,韩陆这才假装被韩一琳吵醒。
他摇下车窗, 对韩一琳吼:“你家的车啊, 这么用力!”
韩一琳略略两声:“反正也不是你家的。”说完转身就向服务区里面的超市跑过去。
“没事,又不是豆腐做的, 声音再大也不会坏。”靳一濯帮韩一琳说话。
韩陆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再次跟靳一濯出来玩, 他应该是很高兴的。
他现在只是起床气, 没错,就是这样。
“怎么不高兴了?肯定不会是因为韩一琳关门。是不是因为雪糕?”靳一濯试探着开口。
果然,靳一濯明显地发现韩陆本来随便靠在那里的身体一僵,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要不然跟我说说?”靳一濯再次开口。
韩陆闭上了眼睛,那些难以忘记的回忆经常会在午夜梦回时困扰着他,让他心疼, 让他难过, 更让他后悔不已。
他从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甚至连大伯都没有。
他觉得,他不说, 这事就没人知道,那么他也就不会是那个罪魁祸首。
靳一濯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韩陆, 给韩陆一个缓冲的时间。
过了一会,韩陆睁开眼睛, 缓慢开口:“我爸妈…是出车祸去世的。”
这点靳一濯知道, 之前听大伯说起过。
“他们都知道我爸妈是出车祸去世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车祸。”说出这些, 对于韩陆来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短短的两小句话,正常是按秒来数的。
可到了韩陆这,却说了很久。
外面天气不错,能看到风吹树摇。节假日,熙熙攘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只有韩陆,与这一切是那么的截然相反。
靳一濯很想把韩陆抱在怀里。
“如果事情一定要寻根溯源的话,那么罪魁祸首就是我。我小的时候,非常喜欢吃雪糕。上小学之前,我是在外婆家里生活的。那时候外婆家里开了一个小商店,周围的同龄人都羡慕我每天都有雪糕吃。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吃得多了,我的嘴角都冻红了。外婆每次说起这件事来,总是能让大家乐好久。”
这些回忆太过美好,韩陆回忆时,忍不住也翘起了嘴角。看得靳一濯又是一阵心疼。
“上小学了,爸妈就把我接回去,每个夏天,也都会给我批发好多雪糕在冰箱里。”
“有一次,恰好家里没有雪糕了。我又非要吃,就想自己出去买。我妈不放心,陪着我一起去。还没走出小区呢,就遇到我爸下班回来了。于是,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去买雪糕。我爸还说,这次要不要批一些不同口味的,因为我总是喜欢吃老冰棍。”
韩陆说到这时,又笑了。他转过身去,肩膀随着他的笑一抽一抽的。
靳一濯终究是没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韩陆抬手抹了把脸,也没回头,就那样靠在副驾上,看着车外:“小区东门新开了一家大超市,我嚷嚷着去那个超市买,说不定还能买些零食。靳一濯,你都不知道,我爸妈对于零食方面还是管得严的,我猜要不是因为我从小就吃雪糕,他们肯定连雪糕都不让我吃。”
韩陆的语气中沾上了一丝笑意,可只是片刻,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个超市在我们小区对面,隔着两条机动车道。也没有红绿灯,只是在隔开车道的栏杆处开了口,画了人行横道,方便我们过去。”
“时间太久远了,我记不太清楚。我不记得我妈为什么先一步过去,我也记不得为什么她没有躲开那辆失控的车。我只知道,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爸已经跑过去,他想把我妈推到一边,可两人最终都……”
韩陆再也忍不住,往日表面上的坚强在这一刻终于被击溃,他抱着自己哭得泣不成声。
靳一濯眼睛酸酸的,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放在韩陆肩膀上的手,在犹豫一会之后,终是换了个姿势,勾住韩陆的另一个肩头,往自己的怀里带。
“靳一濯…”韩陆哭得抽抽噎噎,“你说,如果我不是非要去吃雪糕,他们就不会遇到那辆失控的车,他们也就不会死,对不对?”
“都是我,都是因为我,我是罪魁祸首,是不是?”
靳一濯抱着韩陆的手一再收紧,像是用他的行动为韩陆证明:“瞎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韩陆,你不能这样想。”
怪不得韩陆不再吃冰,也怪不得别人都不知道。
这样一个饱受煎熬的秘密就这样在韩陆的心底那么多年,他却还能那么的开朗,靳一濯越想越心疼。
“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有错误。”靳一濯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像照顾孩子似的,给韩陆擦了擦眼泪,甚至要去给韩陆拧鼻涕。
韩陆这时候不好意思了,他吸了吸鼻子,从靳一濯的手中接过纸,自己擦。
“我跟你说一件我亲身经历的案子吧,那个还是我实习时遇到的。案件内容我不能透露太多给你,毕竟很多年前已经结案了。但是我到如今都觉得,真正的嫌疑人并不是被判刑的那个。可无论是我,还是说当时带着我的老师,我们都无能为力,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嫌疑人是另一个,所以只能依照当时有的证据来结案。”
“像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尤其是医生,医院里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去世,医生也并不能救得了每一个病人。所以,如果他们都有你这样的想法,那岂不是早就崩溃了?”
靳一濯放开韩陆,双手按着韩陆的肩膀,示意他看着自己。
“听我说韩陆,这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自责。爸爸妈妈也不想看着你那么难受,对不对?”
韩一琳回来了,蹦蹦跳跳地正往车的方向来。
靳一濯又拍了拍韩陆的肩膀,再次递给他一张纸:“一琳来了。”
韩陆带着鼻音嗯了一声,靳一濯的话他也明白。可明白归明白,能不能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他擦了擦眼泪,继续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
“我€€€€回来啦,我哥还没醒呢?”韩一琳声音挺响的,看到韩陆在前面还没有动静,又把声音降低了不少。
“是呢,谁知道昨晚去哪偷人了?”靳一濯笑着回答道,还不忘看韩陆一眼。
韩陆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想睁开眼。不过,手却没闲着,悄悄伸过去掐了一把靳一濯的大腿。
靳一濯嘶了一声,也算是放下了心。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只有靠韩陆自己才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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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玩玩停停,下午的时候,意外地来到一家滑翔伞基地附近。
还没到呢,韩一琳就看见天上飞的一个个滑翔伞,激动万分,非要去玩一玩。
韩陆抬头看了一眼那么小的人,双腿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
“不玩,玩什么玩,这都几点了。我们还要到今天的目的地呢。”韩陆果断反对。
“靳哥,你瞧他,自己有恐高症,还不让别人玩。我跟靳哥玩,你在下面给我们拍照不就行了,又没让你玩,真是的。”韩一琳生气。
“好,玩,既然咱们遇到了,说明就是老天想让咱们玩。我听小童说过,这家滑翔伞还是比较出名的,尤其是这个时候玩,正好能拍到落日。韩陆,要不然就听一琳的,到时候你帮我们拍照?”
拍照是不可能的,因为韩陆也想尝试尝试。
三人来到基地,正好没有多少人排队,顺利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山上。
坐着工作人员的车,韩陆都快要吐了,简直就像在坐过山车一样。而且,随着高度的上升,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哥,实在不行,你就别玩了吧。这知道的,我们是来玩滑翔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高原反应了,要不要我去帮你借个氧气瓶?但是,这里应该没有氧气瓶提供吧,是不是司机哥哥?”韩一琳坐在副驾上,不断地嘲笑着韩陆。
司机都被逗乐了,回答什么都不是,只好憋着笑。
韩陆哪有跟韩一琳斗嘴的心思,正好趁着车的一个急转倒在了靳一濯的怀里,哼哼歪歪地不想起来。
“我看你要不然真的别玩了,不要强制自己去做对自己身体没有利的事,好不好?”靳一濯揉了揉韩陆的脑袋。
“我不,我一定能行的!”恐高症这种东西,不是说多去高处玩一玩就能克服了吗,他这次说不定正好就能治好恐高症了呢!
话虽如此,可真的等到了山顶看着那一个个即将飞起来的滑翔伞时,韩陆还是感觉自己腿软了。
他扶着靳一濯的胳膊,像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跟在工作人员的后面。
说不定,还不如八九十岁的老人呢。
在讲解完要领之后,韩一琳第一个上了。
每个滑翔伞都配备一个教练员,所以压根不用担心安全或者不会操作的问题。只要能够克服心理,就能飞出去。
“一会我会反向起跑然后开启滑翔伞,这个时候需要你双脚也跟着不停地蹬地。一方面是助力,另一方面也是怕你脚受伤。手上的自拍杆可要拿好了哦,自拍杆掉了不是问题,咱手机摔了可是个大事。”教练调整好了之后对韩一琳说,试图来缓解韩一琳的紧张。
没错,别看韩一琳来的时候气势昂扬的,也还是有些害怕。
“好的教练哥哥,那个,我不会半路掉下去吧?”韩一琳有些担心地问。
教练笑了:“你放心,你掉了我也跟着你一条掉。”
“大可,大可不必,我俩还是好好地平安降落吧。”韩一琳哭丧着脸。
韩一琳的样子尽收韩陆眼底,可他丝毫没有嘲笑韩一琳的心思。
“我,我一定要试试!靳一濯,你说,我不会掉下去吧?”
靳一濯气笑了,果然是兄妹,连担心的点都一样。
他拍了拍韩陆的肩膀,学着那个教练的语气:“你放心,你掉了我也跟着你一起掉。”
韩陆:……呜呜,duck不必。
韩一琳做好准备后,教练就准备起飞了。
“哥,靳哥,记得帮我拍照啊!”韩一琳大喊。
韩陆戳了戳耳朵:“还没飞呢,不用那么大声,我们听得到。”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韩一琳是真的听不见,她现在只想紧紧闭着眼睛,等她睁眼的时候,希望已经安全着陆了。
“小妹妹,咱们已经飞起来了,你看,落日很美,你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啊?”
教练的声音在韩一琳的上方响起。
起飞的时候韩一琳几乎把一切感觉都排除在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飞起来了。
而如今,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似乎近在眼前的落日,忍不住地大声喊起来。
“这可真是太美了啊!”
“啊啊啊啊!好舒服!我一点也不怕!!”
韩一琳的声音传到了韩陆的耳朵里,韩陆举着手机对着韩一琳咔嚓咔嚓就是一阵拍。
“别说,这臭丫头胆子还挺大的。是不是,靳一濯?”
韩陆说完之后,并没有听到靳一濯的回答,一转身,发现靳一濯也在准备起飞了。
“靳!一!濯!你为什么不告诉就准备了?啊啊!你个叛徒!!”
靳一濯刚穿好装备,对着韩陆笑笑:“韩陆,想要克服恐高克服你的内心,一定要勇敢地迈出一步。我相信,今天的滑翔伞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个转折点!我在天上等着你!”
靳一濯说完,教练正好也开始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