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广告屏蔽插件

多年坚守,做站不易,广告是本站唯一收入来源。

为了继续访问本网站,请将本站加入您的广告屏蔽插件的白名单。

破烂前程 第70章

“对,怎么了?”

贺天然坐在办公桌前,盖上了自己面前的兽医笔记。

“那天是乔木的生日。”

“是吗?乔木姐是跟你同年的七月七日生的?那正好比你大三个月整。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涠洲岛给乔木姐过生日?我是说,你有假期吗?”

“应该没有……”贺天然下意识地答道,但她马上去翻桌上的日历与排班表。

七月七日白天她轮休,但要值夜班,八日是周末,动物园客流高峰期,不可能请得出假……

若她能跟人换班呢?六日请假飞回广西,七日晚间再飞回来?

她扯出一张请假条,抬头望见请她代过班的同事就在办公室里,她匆匆结束了与贺真的通话,开始查询机票,西宁没有直飞北海的航班,她可以买转机票,或是到南宁去换乘高铁,但她须得赶上六日登岛的最后一班夜船……

她想象着自己出现在乔木面前的那一刻,想象她们一起望着涠洲岛的海,想象她在零点祝乔木生日快乐。

为此,她决意要排除万难,她不管乔木乐不乐意,不管到时在场的都有哪些旁人,她要跑去吻她,叫她当众难为情,叫她把那日在沙发上欠她的吻给还来。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芳娘与阿花婆团聚了。得知这个消息, 乔木有片刻惘然。

原来芳娘并不真的那么需要她兑现自己的诺言。

几个月来芳娘都没有与她联络,没有问她为什么没回文山州去接她,成年人之间, 默认了这样萍水相逢的关系在告别后就不应多去打搅, 是姚望时常叨扰阿花婆, 关心左江边的流浪猫们,这才得知芳娘来到广西一事。

然后阿桃打来电话, 兴高采烈地与乔木分享自己和妹妹的暑期旅行,说是收养阿李的表姑姑出资赞助。阿桃将电话递给芳娘, 乔木便向芳娘道歉, 解释自己出了车祸。

坏脾气老太婆中气十足地应道:“说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我莫是没长腿,你不来驮我个老太婆,我就走不到广西来?你受了伤?现在养好了没有?”

不管怎样她乐意见到她们, 好似那趟已结束了的旅程再度延续, 但这又叫她加倍思念那已不在身边的人。西宁未来几日都是狂风骤雨, 而北部湾一带方才台风过境转晴, 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淋着各自的雨, 永远不会有交集。

盛夏的海岛光线夺目如同罩着轻烟,海面浮光随波涛起伏,明灭闪烁。姚望带着双胞胎去赶海, 三个高高低低的身影迎着浪跑,时而弯腰捡起被冲上沙滩的贝壳与海星。

短短几个月, 阿李长高了, 已经比姐姐高出小半个头, 也许是昆明的生活丰腴。这令阿桃有些不满,简直害她失了做姐姐的威严, 但姐妹相聚的喜悦胜过一切,她们形影不离,共同欣喜震撼于这远方的海。

农家姐妹则在沙滩边缘树荫下闲坐,两只苍老了的手紧紧拉着,两张老脸都眉飞色舞,嘴里头的话怎么也讲不完,整个河洞洞村每家每户上下数三代的所有闲事、镇上哪年通了公交车、乡民医疗各种搞不明白的政策,还有地里的甘蔗、邻家的大鹅、后山的野花、猫儿的幼崽……

芳娘脾气还是那么大,讲话像恶狠狠地锯木头,讲着讲着就要骂,阿花婆则还是那样明亮快活,偶尔捉弄几句妹妹,然后得意地笑个没完,老姐妹间似从未别离,还是旧时那对追逐于山野间的烂漫少女,一起生长,一起老去。

据阿桃转述,老姐妹两个一见了面,芳娘撸了袖子就要帮姐姐干活,连声骂道一把年纪了连个屋头都收不好,听着倒像是两人前天才刚见过面。阿桃不知道的是,夜深人静时,芬芳二人互执了手,淌起了泪,妹妹问姐姐:你怎么这样老了?姐姐哄妹妹:我是比你老点嘛,不如你漂亮嘛。妹妹骂起来:老太婆一个了,还漂亮个哪样?姐姐又说:漂亮呢嘛,你是个小奶娃儿,阿姐看你也漂亮,你是个小老太婆,阿姐看你也漂亮。

阿桃还一口咬定,阿花婆和芳娘就像她和阿李,是一对双胞胎,大概在小孩子眼中,天下老太婆长得都差不离。

此刻,老姐妹两人头上都包着崭新的壮锦,是为出门远行特意准备,阿花婆宠爱地为妹妹整理了头巾,迎着海风望向远处,喜滋滋地说:“这海还真是好看,走了五十年,我总算从山里头,走到了大海边来啦!”

芳娘一撇嘴:“哪里是走?不是那车子、那船给你运过来的?”

“以前没车子没船,不是照样走嘛!云南那么多座大山,我一座一座都走过来!”

“走走走!莫要再想着走了!看够了这潭子水,就赶紧跟我一起回家去。”

阿花婆答应着,嘻嘻地笑,又唤独坐一旁的乔木:“小乔司机,你说你那个车没有啦?以后都修不好啦?”

乔木坐在低处沙滩上望远方的海:“……对。”

“还有那个贺医生现在去哪里了?不在广西了?”

“对,她在青海省的西宁……在青藏高原上。那边有些珍稀动物,她去照顾它们。”乔木吞吞吐吐,其实,她简直想把西宁市立野生动物园的所有蹄类动物都给介绍一遍,好让人知道贺医生有多么了不起。

“离这里好远吧?”

“嗯,很远。”远得连日升日落都有了时差。

芳娘哼了一声:“她倒有本事。我叫你别跟她不清不楚的吧?这下好了,她长翅膀飞喽!”

“这叫什么话?各有前程,分开也是正常的嘛。”阿花婆不明就里,她不似芳娘知道些内情,“你怎么跟她不清不楚了?她欠你钱没还?”

乔木讪讪地笑:“没有,她没欠我什么。”

芳娘嘲笑道:“你看她那个样子,哪是人家欠了她钱,是人家把她整颗心挖了带去了!”

阿花婆好奇地瞧瞧乔木那困窘的神色:“有扯不清楚的,你就去找她讨去嘛。那个西宁,有多远?”

“两千公里吧。”

“从文山到这呢?”

“七百来公里。”

“那不也就多几天的路?”

乔木不知怎样向老人解释,只得说:“……太远了。”

“等你把路走到了头,回过来看,再远也都不远了嘛!每天坐在家里想着那路太远,那路就一直都是那么远。”

阿花婆像唱歌似地这么随口说着,乔木只是盯着海上波光粼粼,等她回过神来,身后的老姐妹两个又聊起了河洞洞村船夫老汉家孙女考学的事,说考到什么美国去了,估计比西宁还远得多了。

乔木见已无人留意她,一汪心事积在心底无从吐露,只得喃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西宁在下雨。”

仿佛是因为在下雨才不能去。

西宁在下雨。贺真心焦地盯着手机上的天气资讯。

她独坐在沙滩中央,浪每次上涌,恰好浅浅漫过她赤着的脚。

她喜欢双胞胎中大一点的那个,活泼开朗,每次跑过她身边,就会摊开手,向她展示最新的战利品,还送给她好几个漂亮的小贝壳。小的那个个性有些乖僻,有时走到了附近来,站在几米之外,好奇地打量她一番,她也回望去,问做什么,那小孩就害羞地一溜烟跑走。

至于姚望,只是远远地站在浪里头,偶尔被海风吹得扭过脸,一与贺真对上目光,就装作光线太亮,刺得她眯缝起眼,往别处张望。

贺真也扭开脸去,心道,真是比七岁小孩还幼稚!

她与姚望已闹了十几天别扭,倒也不是彻底的冷战,只是每日联系得不那么频繁了,只是好好的话说着说着,姚望就要怪腔怪调那么几句,例如她说某家餐厅挺好吃的,姚望就忽地说:这算什么?等你去了成都,好吃的可就多了。

她说要不我们去动物园玩,姚望又说,广西的动物园多没意思,成都可有大熊猫呢。

一切都因为她就要去成都了。

高考出了分,班主任打来电话,说以她的分数,只报广西大学未免可惜,贺真与妈在家商讨多日,终于在志愿填报截止的前两日选定第一志愿为四川大学经济学类。

恰好成都就位于西宁和防城港的中间点,她想,以后寒暑假,她去看望姐也方便。

妈没有表示任何反对,这倒令贺真有些意外,甚至令她有些介怀€€€€姐去西宁,妈在家里几度泪眼婆娑,她要去成都,妈却好像并不伤心。

其实贺真早就觉得妈也许喜欢姐多过喜欢她,毕竟姐的个性比她招人喜欢得多,以往在家里,也总是姐陪妈聊天逗乐、对妈撒娇哄妈高兴。

填定志愿当晚,在饭桌上,她装作随意地向妈提起:“妈,我去了成都,你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

“那你平时去上学,妈不也是一个人在家的嘛,不过你和姐姐都走了,妈都不知道要做点什么饭了,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妈等你放寒暑假,回家来吃饭,我们再一起去西宁看你姐。”田娟禾应着她,眼睛还盯着电视机。

贺真默默地低头吃了几箸,像脑筋错乱了,忽然开口说:“妈,你喜欢姐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妈终于不再看电视上那帮古代神仙,转过脸来看她,先是有些吃惊,又马上好言好语地哄她道:“怎么忽然这么问?人说做爸妈的都是偏心年纪小的那个的嘛。妈当然是喜欢你了,你可比你姐姐省心多了。是不是要去上大学,舍不得妈了?妈又没什么事,可以去成都看你的嘛……”

贺真将信将疑。其实她有时也羡慕姐,羡慕姐才更像是妈和爸的孩子,姐像妈一样懂得哄人开心,又像爸一样大胆肆意。若要她想,有哪些好处是她有而姐没有的,她唯一想到的就只是姚望。

在姚望眼中,她是世上最好的,最聪明,最漂亮,最独一无二。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总是形影相随,姚望是最听话的跟屁虫,是最英勇的小将,听她号令,在童年游戏中为她冲锋陷阵,还舍得将所有的零用钱都给她花。

她有姚望,有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偏爱,因此她绝不愿意和姐姐交换人生。

她打电话告知姚望更改志愿一事,当时姚望在南宁爸妈的家里,早已把志愿填好了,选了一整溜南宁的院校。听说贺真要去成都,姚望当即要改志愿,但她爸妈坚决反对,收缴了她的手机电脑,轮流在家看守她。她妈妈还打电话给田娟禾,言辞间有些不悦,大意是说,你们家贺真是到成都去念名牌大学,我们姚望,就考那么几分,跟着贺真跑那么远去念个二流院校做什么?小孩子玩得好是一回事,不能互相耽误,不能拿前途做儿戏。

次日志愿填报系统就关闭,一切盖章定论了,贺真去成都,姚望留在南宁。

姚望怨她忽然改了心意,违背她们的约定,怨她没有早点通知,让她能有时间做爸妈的思想工作,心里硌了一粒沙,就成日地找茬,叫她心烦。

她不再看姚望高挑的身姿与被风吹得像一团海藻的乱发,只盯着手机上显示的航班动态信息。

因青海省内恶劣天气,西宁机场大面积延误,原本姐应该在中午起飞,下午抵达南宁,随后转乘高铁到北海,正赶上日落后最后一班登岛的渡船。

今夜零点就是乔木姐的生日。

但高原雷暴对飞机来说太过凶险,天气不转好,众航司都不敢贸然起飞,因此起飞时间一延再延。潮汐变化,时间正在流逝,这样下去,姐就算能够顺利起飞,也赶不上今夜最后一班船了。姐今日上午去动物园完成了例行巡检才赶往机场,后日又要上班,原本的行程就已经够辛苦的,难道要她坐明早的船登岛,只见上一面就匆匆返程?

自从知道了乔木与姐之间的事情,贺真就对乔木多了几分审视,再无法单只把她当作熟悉的姐姐看待。姐千叮万嘱,不能让乔木知道她要从西宁回来一事,就连姚望也不能告诉,恐她要泄露机密、毁坏惊喜。

贺真回头看了一眼树荫旁的乔木,心中思量着,不知此人是否值得姐这般付出?

她发消息给姐:姐,你那边还在打雷闪电吗?

贺天然回道:嗯。

贺真:再延误下去,你就赶不上今晚的船了。要不你别来了,回去休息吧。

贺天然:没事。涠洲岛今天天气好吗?

贺真发去一张海的照片:天气很好。

贺天然:那明天应该也会天气很好。

傍晚时分大海落潮,乔木起身招呼老的少的,去往海鲜餐厅围桌吃饭。

盛夏的海岛璀璨,落夜后灯光照亮色彩纷呈的南国水果摊,海鲜餐厅的炉灶火热,游客们在沙滩上晒足了日光,又上岸饱足一番。而同一时刻,飞机与姐仍滞留在阴风冷雨的西宁机场,贺真心中为姐感到不平,扭头见乔木正从点菜台边上走回来,她便有意地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切换显示姐的航班动态信息,然后将手机摆在桌上。

乔木在贺真身旁落座。

她看见了:西宁曹家堡国际机场至南宁吴圩国际机场,2023年7月6日,计划起飞时间13:25,航班号GX……。

航班状态:延误。

预计起飞时间:待定。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渔船灯火映于水上, 随夜风些微摇晃。

北部湾的天空晴朗,漆黑中可见移动着的闪光,阿桃兴奋大叫:“乔木, 乔木!你快看!那是不是飞机?”

一对忘年之友走过堤岸。乔木外出时碰见在民宿院中荡秋千的阿桃, 她说妹妹在洗澡, 她一个人待得无聊,于是两人结伴到海边散步, 阿桃一路叽里呱啦讲个不停,乔木只应得心不在焉, 仰头望那飞机, 幻想它是穿越了西北高原之上可怖的雷雨,即将降落至晴好的湾畔。

她低头看一眼手机,早些时候她在贺真手机上瞄见的那趟航班仍滞留在西宁机场, 她不知那架飞机本应载着谁, 又是为何要自北向南而来, 她不敢有太多幻想€€€€是贺天然要回广西来吗?或许她有事须得回防城港一趟。

这架飞机已延误了六个小时, 她想天然此刻是否独自枯坐在西宁机场苦苦等待?头顶的天空分明晴着,她的心中却落着高原上的雨, 直到阿桃不满地叫嚷起来:“乔木,你都没在听我说话!”

“听了,听了。那是飞机。”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回到顶部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