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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前程 第64章

她们都忍不住大笑。

乔木顺匀了气息,眷恋地望着贺天然的侧脸,她不顾那头不速之牦牛,再一次地去吻贺天然,她的气息一凑近了去,贺天然就立即沉溺,立即被消解,于是她们再一次地吻了又吻。

牦牛看腻了她们的卿卿我我,不知什么时候摆着铃铛走掉了。乔木在吻的间隙柔声说:“那么,拉萨见。”

贺天然也柔声应道:“拉萨见。”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雪夜之后又过一日, 乐队一行人离开香格里拉,前往西藏,贺天然带着210与她们同行。

女儿走了, 又挂心着念高三的小女儿, 田娟禾也就不再久留, 乔木开车送她到香格里拉机场,胡春晓陪着去送行, 一路上三个人客客气气,心里都有几分尴尬。乔木帮着从车尾箱里抬出田娟禾的行李箱时, 田娟禾忽然拉住了她放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 说:“你和天然,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互相照顾,也别玩太久了, 这个地方多冷啊, 又缺氧, 对身体不好的。等回了防城港, 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乔木发信息告诉天然这段插曲。

当然她没有说的是, 当时田娟禾脸上简直有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贺天然捧着手机独坐越野车后排,乐手们都在前排唱歌逗乐,她的身边只有210, 她将这段简单描述读了又读,不自觉地微笑, 她喜欢这个场景, 有两个她爱的人。她幻想乔木来家里吃饭那天。

之前妈叫她带乔家宝回家, 她总推说家宝工作忙,后来她找了家餐厅, 让乔家宝和妈妈妹妹见了一面就算了事。当然,陈一心也从来没有登过她的家门,那时候她们太年轻,谈的是没有家人在场的恋爱,她从没经历过€€€€当两个人都足够成熟,决定要共度一生,互相将对方介绍给自己珍爱的人,进入对方生长的那方屋檐下,坐在对方从小坐着的那方餐桌旁,吃对方多年来惯了的口味,一桌人聊些寻常的天,然后人生就这样过去三十年五十年……

这样的想象在她的脑海中有一种琉璃般美好却疏离的质感,因为她还幻想不到家人与爱人老去后的脸,而房屋的场景也可能不会恒远不变,那么在人生的变化之中,她能够牢牢抓住眼下她所珍视的一切吗?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决定要共度一生,这是人间最寻常的冒险。

当然,现下想这一切还太早,乔木发来一条新信息,打断了贺天然的思绪:

你说我去你家应该穿什么衣服?

原来她也在幻想。

贺天然回道:我比较喜欢你穿白色。

日照梅里雪山的时刻,乔木穿的翻领毛衣就是白色。

乔木:那你不喜欢我的黑色冲锋衣咯?

贺天然:你穿你的,管我喜不喜欢?

乔木: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贺天然:想占领道德高地是吗?

乔木:嗯。

贺天然:那我不穿呢?好不好?

她发出这条消息,俯下身用脸颊贴住210的小脑瓜,止不住地窃笑,她怨此刻手机那头的人不在眼前,好让她观赏一番那被调戏后浮光掠影的脸。她想乔木现在应该是在母亲身旁,只得强装若无其事,那么,她的眼睛会乱闪吗?她的耳后会发红吗?她会不会顿时有些心浮气躁、浮想联翩?

梅里雪山的背面几乎就是西藏,车子已驶离云南,窗外苍茫,山石绵延、积着薄雪,其上没有一棵树,路边竖着事故多发路段的交通警示牌。

贺天然没有心思关注窗外,她戏弄手机那头的人,却反倒被自己的浮想所湮没,她想要不干脆就地下车,随便拦一辆反方向的车回香格里拉去,她要忽然出现在某人面前,她要出尔反尔,马上就做某人的女朋友。

手机来电将她从浮想的潮水中拔出,她瞧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来自青海省的电话,是她大学时期的同系师姐。

师姐是学院中的佼佼者,北方人,本科毕业后考入中国农大读研究生,后来一直志在野生动物保护事业,在辽远的青藏高原之上为珍稀动物行医。当年天然常跟师姐借各科笔记,大学毕业后,她们维持着淡淡的联系,生活轨迹渐远,再不是能够深交的关系。

前两日师姐就曾给她来电,但她没有接到,因各种事务胶着,也还未来得及回电,眼下她接起电话,师姐的声音一如当年饱满而健朗:“嗨,天然小师妹。”

“嗨,亲爱的大师姐。”

“好,先进入寒暄阶段:我看到了你在西双版纳为野象接生的新闻,恭喜恭喜,真是幸不辱师门,大师姐为你骄傲。”

贺天然笑,师姐讲话一直有种不谙世故的幽默感,怎会有人评价别人“幸不辱师门”?

“同喜同喜。我刚刚进入西藏,现在就在青藏高原上,算是进了你的地盘了。”

“是吗?你在外旅行?还是工作外派?”

“我在旅行。广西,云南,西藏,新疆。我要去看看赛里木湖。”

“这么潇洒?那你的工作呢?还是在老家,在之前的诊所?”

“对。”贺天然没有多说,其实她已办了停薪留职,毕竟假期一延再延,幸好她与老板同事都交好。

“那话不多说,言归正传,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考不考虑换一份工作?”

“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我一直在青藏高原野生动物保护中心,总驻地在青海西宁。现在中心特别缺医生,你的新闻在业内那是一大盛举,领导知道了咱们是同窗师姐妹,就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到西宁来工作?最近中央台有一个青藏高原野生动物保护的纪录片项目在筹备,预计下半年开拍,单位也特别想要一个形象好的兽医,能帮忙出镜,宣传一下青藏高原的动保事业。

“当然了,不走招考,是合同制的,三年一签,你也知道,大型国家动保机构,编制兽医报考的话都要求硕士毕业,领导说了,你愿意来的话,就按项目聘用走,将来你有意愿入编的话,可以想办法走走程序,让你参加考试,当然,要看你的表现。专业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引荐的你,肯定对你负责到底,你来了,先跟着我,实践中最能学到真东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薪资待遇嘛,实话说,不算多好,西北这边肯定不比沿海的经济条件,有时候下地方保护站的话,环境也比较艰苦,但这可是青藏高原,有苍茫的大戈壁,有雪山,有高原湖,有可可西里!藏羚羊、雪豹、野牦牛,这可都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师姐连珠带炮,满腔热忱,向她介绍青藏高原的动保现况,讲述保护中心拯救野生动物的事迹,大西北地域广阔,事况比云南更为复杂,她们多次与刀尖舔血的盗猎团伙擦身而过,当然也多的是妙趣横生的故事。不下地方保护站的时候她们在西宁,日常照看被收治在市立野生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们,它们都跟小猫小狗一样,有自己的名字和脾性……

窗外盛景终于跃入贺天然的眼中,这粗放而壮阔的天地正是师姐故事中的背景,她心中一动,仿佛大西北的风呼啸,吹得她的胸膛猎猎作响,令她感到须得去回应那方天地。

“说实话,小师妹,那年你毕业,说要回家乡工作,我就很不理解,在我看来,你跟我是一类人,怎么甘于一辈子守在老家做宠物医生呢?我想,至少你应该愿意趁年轻,到不一样的地方,过过不一样的生活,做做不一样的工作,体验过了,再回老家也不迟啊,老家又不长腿。怎么样?你考虑一下,中心现在太缺人了,如果你要来,我们随时欢迎,当然,是越快越好。”

师姐毫不拖泥带水,介绍完情况,就挂了电话,耳畔话音戛然而止,令贺天然有些愣神,青藏高原如此广大,足足跨越六省,这辆越野车驶在其间如同沧海一粟,她现在只踏上了它最南边的一角,而青海省的省会西宁市,在青藏高原的东北角,距离防城港超过两千公里。

青藏高原足有四百个防城港市那么大。

她记得大学快要毕业那段时间,妈每天打电话劝她回防城港,陈一心从早到晚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北京,当然还有云南省内的各相关单位都开始招聘,同学们将各种资讯传来传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仿佛摆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又一个玻璃罐,只等着她这尾缸中鱼选定了一个往里钻。

但青藏高原无疑是一片真正的海。

就像师姐说的,家乡总还是回得去的,尝试过,一切才会明朗,也许离开了防城港,她就真正离开了这几年的桎梏,她与妈都各自有了新的可供成长的土壤……

那么她与乔木之间呢?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异地恋情。但她们可以在假期一起旅行,或者,乔木会不会也愿意尝试换个环境?

事情还未想定,她需要与妈还有乔木分别聊一聊,她从车窗外收回目光,这才看见乔木慎思了几分钟才终于发来的回复:贺小姐,我们现在好像还不是那种关系,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紧跟着第二条是:但我觉得,那很好。

贺天然马上复道:看来你想象过咯?

她再次沉湎于不入流的趣味,有关现实的话题,她还需斟酌该如何开口。

当晚她们一行人抵达西藏省内的芒康县城,她在酒店房间给妈打去电话。

那边厢,田娟禾方才经过飞机转高铁的漫长路途,抵达防城港的家中,听了西宁工作一事,先是问了诸多叫人哭笑不得的问题,例如“啊?西宁是个城市吗?跟南宁一样?大西北,是不是沙漠呀?会不会很苦,连水都不是天天有得用”、“那边都吃些什么东西?有蔬菜水果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去了,会不会吃不惯呀”、“那些盗猎团伙是不是带枪的?不会叫你去对付他们吧?那太危险了,妈坚决不同意的……哦哦,有巡护警,确保安全才让兽医到场的是吗”,其它的当然还有:往返防城港路途多远、一年能放几天假、住宿条件怎么样……末了小心翼翼地一句:“那,你想去呀?可比在家里辛苦多了哦。”

“我还在想呢,先问问你的意见。”贺天然轻轻一笑,试图缓解母亲的紧张情绪,“你这次来香格里拉,好玩吗?”

“好玩呀,唱歌,看雪山,还能当藏族公主。你发现没有,香格里拉的行道树是雪松,就是国外那个圣诞树,这我在防城港从没见过呢。我正想跟你说,等你妹妹高考完,我们母女三人再找个地方玩去。”

“那我在青海工作的话,你不就可以到青海找我玩了?我带你去看青海湖、昆仑山,去可可西里看藏羚羊。说不定你运气好,还能看见传说中的高山雪莲。”

“青海?你不是说西宁吗?青海又是个什么地方?那不是在山东吗?”

贺天然耐心地答道:“山东的那是青岛。青海是个省,西宁就是青海的省会。青海的左边是西藏,西藏的下边是云南,云南的右下边就是广西。”

“噢……”显然,田娟禾的脑海中还没能分清东南西北,只是痛下决心地说,“那妈觉得,你……就自己拿主意吧!去了要是不习惯,就辞掉回来嘛。说不定你嫌那地方阳光太毒,把你晒出两抹‘高原红’,两三个月就想回来了。”

田娟禾的声音俏皮起来,贺天然听出她巴不得如此,最好,女儿当天去了,就哭着说要回家,要跟她一生一世不分离。

“我看你在路上奔波了一天,还是早点去做美梦吧,看看你女儿我高原红的样子靓不靓。等我回去了再谈,现在事情都没说定呢。”

母亲虽然支持得不积极,好在反对得也不激烈,贺天然感到些许宽慰,这些天来,她总在试探着田娟禾的底线。

母女两人讲几句笑,道了别,挂了电话,贺天然又读起乔木自她们分开以来发来的每一条信息,直到Blue来敲门,她才帮210穿上胸背带,与朋友们一同出门去。

她匆匆套上外套,跟在Blue身后,垂头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敲着字,写的是:我要去吃宵夜了,你饿不饿?高反患者请注意饮食,饥饿或是暴食都有可能令症状加重哟。

还只字未提西宁。

***

乔木一整日都心不在焉。

幸好有游萍陪胡春晓四处游玩、一路谈天,乔木只需充任司机,在各大景点都拖一副躯壳跟在她俩身后,嘴角挂着一抹不由自主的笑,眼睛则直往手机屏幕里扎。

游萍规划着再带胡春晓去丽江市、去怒江州走一走,一套行程足要一周,乔木已答应了随行,妈第一次出远门,她想总该在旁作伴,但任谁都能看穿她的魂不守舍,看穿她胸腔里的一颗心早已飞去了西藏,又过一夜,吃早饭时,胡春晓看她那恨不能粘在手机屏幕上的模样,将剥了壳的水煮蛋塞到她手里,说:“要不你还是忙你自己的事去,我有你小萍姐陪着呢,反正她也有车。”

乔木听妈这样说,下意识地推脱了两句,但胡春晓瞧出她已喜形于色,嗔怪道:“你去找天然她们吧,反正你跟我们也聊不到一块,你们小孩子和小孩子,比较合得来。难得出来玩,就别陪着我们老人家了,等回了防城港,妈再去你那给你做饭吃。”

母女两人互相交代对方几句注意安全,终于在早饭后告别。乔木满心雀跃,感到就连车子发动的震颤都透着一股子快活,仿佛它知道此程是要陪伴她去往幸福。

她没有告诉贺天然她已改变了行程,昨夜贺天然已抵达芒康县,她须得日夜兼程,才能在贺天然面前从天而降,她想那时她会忍不住咧起嘴对贺天然傻笑,露出自己脸颊上的梨涡。

乔木再度将车往梅里雪山开去,只要跨越那附近的山隘,就进入了西藏省界。车子与她一样精神抖擞,听从她的指令,在薄雪渐消的山路上轻盈地飞速前进。

中控台上备着用以补充糖分的可乐,副驾驶的储物箱内还有氧气瓶,都是贺天然买的,她休息得太少,高反心悸与头疼脑胀一直没有完全改善,此刻又因喜悦而加倍发作,但她不以为意,仍然流畅地令车子随盘旋的公路转向、恰到好处地随着坡度踩动油门。

已过了午饭时间,她饥肠辘辘,但仍没有停车吃饭,在高原上,因身体耗能的情况有所改变,饥饿感会来得急而显著,并且让人更加不适。她规划了在更远的服务区停车,将午晚饭一起解决,好尽量赶路。

眼下一饿,她便想到贺天然的母亲邀请她去家里吃饭的事,想到她的白色翻领毛衣,又想到吻……她急忙收回思绪,不去想些太激荡的事情,只想着等回到了防城港,每隔一两日她就可以去接贺天然下夜班。如果是早班的日子,那么她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她想着要去哪家餐厅,若在家做饭,要做些什么菜式。休息日时,她可以邀请贺天然一起去露营,她会挑选最漂亮的露营地,买一套新的户外炉具和咖啡壶,当然也可以一起在家待着,一起去做贺天然想做的所有事……或许有一天她们会搬到一起住,那么是搬到谁的房子?如果不是贺天然搬来,也许她可以将房子租出去,那她要把桂花树和啾仔一起带走吗?

她想着未来日常的点滴,感到这样的日常总和起来就等同于幸福。但她冷不丁地想起从腾冲出发后Blue问她的话:如果有一天,贺天然决定离开防城港,去别的城市工作生活,她会怎么做?

海拔逐渐升高,也许是她这一路太过兴奋,竟忽然感到有些恶心想吐。

她些微拉开了与前车的距离,但道路指示牌上没有任何附近服务区的信息,又开了一段,她终于望见三公里外加油站的指引,她心中有些隐约的不安,决定暂且改道修整。

前方急弯道。

不安就像呕吐物一样在她的胃袋中上涨。

她想起方才分别时小萍姐问她要不要另租一辆越野车,说她这车实在不适合走高原山路。

过弯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打慢了一些,打少了一些,车轮上装了防滑链,抓地力有所变化,车子贴得靠路沿太近,但仍然顺利过了弯。

她试图微调车辆至道路中央,底盘太低,颠簸了一下,忽然一侧车轮打滑,也许路面上有未融化的暗冰,厘秒之间她下意识地松开油门、反打方向。

但车子飘起来了。

它史无前例地与乔木失去了默契,甩尾侧滑,斜着向左侧山崖上撞去,时速约三十公里。

乔木已不觉得是她在往山上撞,而是山在向她奔袭。

山就要抓住她了。

不过几秒,突出的山体与车的左前侧相遇,失控停止的时刻,安全带将乔木拽回原位。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痛。

刺骨的疼痛,来自她的左腿,以及晕眩,因她方才撞上前后窗间的立柱。

她低下头,视线朦胧间望见车已被山撞得变形内陷。

车看来伤得比她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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