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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打了一通电话委派下去。翌日一早有了回信:“他在中国内地拍新戏,偶尔回香港。过去一年看过多次心理医生,不知道现在痊愈没有。未来两周,香港有两个大家族举办订婚宴,他家和其中之一的裴家是世交,很有可能出席。”
奥利弗懒洋洋猜测:“他和音乐家什么关系?仇人?需要我动用一些手段,让他暂时回不了香港吗?”
“不用了。”
既然不知道会不会出席,那么就当他和上天下了一场赌。如果裴枝和真的见到了他,走上了另外的命运分岔,他愿赌服输。
奥利弗想了想,盯着周阎浮:“你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吗?他活跃在娱乐圈,报道和影像都很多。”末了,补充一句:“挺帅的。”
周阎浮嗤笑了一声。他这辈子驭下太松,以至于奥利弗都敢来这么试探他。
但奥利弗不会懂。不管这个人长什么样,帅也好,丑也罢,或者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五官模糊的普通人,对他来说,现实都不会变€€€€他是裴枝和忘不了的人。
已是十一月份,港岛却是暑热。
在苏慧珍的坚持和安排下,裴枝和终于还是踏上了这片土地。
私人飞机落地,航站楼里,港岛特产狗仔队已摆好了龙门阵,长枪短炮齐齐朝外。三人一现身,闪光灯和快门声霎那间成电闪雷鸣之势。
苏慧珍的长发用一方丝巾裹着,头戴墨镜,造型与一年多前港岛出逃前如出一辙,只不过当时如丧家之犬,今天确实春风满面。她身边的老伯爵手拄拐杖,体态康健一派老绅士模样,再往后几步就是裴枝和以及推着行李推车的地勤了。
裴枝和也戴了一副墨镜,跟他母亲比起来,他脸色更苍白,神情有股心不在焉,但嘴唇又警惕性地抿着。
“志朗的婚姻啊,我当然是祝福。”苏慧珍一边走,一边优雅地微笑着回答记者提问,“相信他爸爸在天上也会满意的。我这趟来,也是代他爸爸来亲眼见证。”
直播间在线人数狂飙。
“真不要脸!”
裴家长女裴婉珊砸了个杯子出去,“爸爸由我们送终葬在我们裴家的墓园,轮得到她来见证?她是什么身份什么货色!”
“人至贱则无敌,大姐,不要跟婊子一般见识。”小妹裴嘉宁捻掉细长的女士烟,“让她来,她敢来,我就敢让她丢尽颜面!”
“别冲动,这是志朗和心怡的订婚宴,真对她怎么了,反而给了她做文章出风头的余地。”裴婉珊深吸气,目光看向镜头后面那个低着头、任记者如何骚扰追问也一言不发的男人,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枝和会和他妈不一样,原来是一路货色。”
“说来说去,大哥,你干嘛发请帖过去?”裴嘉宁发起怒来,“你明明知道她不要脸!”
订婚宴的主角之一裴志朗坐在沙发上,目光瞥也未瞥苏慧珍,而只盯着裴枝和。
裴婉珊:“听说她在法国混得风生水起,又是嫁伯爵又是住古堡的,这次《Moda》还要刊发她的专访。”
“Clair也是猪油蒙心了,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裴志朗实在不说话,裴嘉宁只好点他名:“大哥,心怡和美瑛阿姨怎么样?”
廖心怡是订婚宴的女主角,而美瑛阿姨全名严美瑛,则是廖心怡的母亲,廖家的太太。当年港岛下午茶各有几个圈子,以严美瑛操办的为首,苏慧珍则是她最好的闺蜜。没想到后来一连串事情被踢爆出来,原来竟遭闺蜜偷家!也就是裴志朗的爸爸、苏慧珍的情人连海渊已去世,否则两个亲家公站一块儿成什么了!
裴志朗阴着脸:“我已经安抚过。”
“说到底,你没事招惹她干什么?”
“这话你说错了,枝和姓裴,是我们家的一份子,我成婚不给他发请柬,说出去别人还当我们裴家不和睦。也浪费了妈妈这么多年的苦心维护。”裴志朗浑身轻松地站起来,“放心,既然妈妈把这件事给了我做主,我就不会让她失望。”
“是时候给枝和打个电话了。”他继而说,盯着直播间的画面,拨出号码。
裴枝和掏出手机,记者眼尖嘴快:“嚯,是裴大少来电!”
弹幕乱成了一锅粥。
不接不行了,一旦挂断,这薄纸一般的和睦立刻就会被破戳。豪门大族不怕打官司也不怕口水仗,但场面不能输,谁先撕破脸皮,谁就没了体面姿态,那就一切全完了。
裴枝和滑开接听,神色如常地叫了声:“大哥。”
裴志朗风度十足地低笑:“你还真敢来啊,全港岛把你们母子当猴戏看,这时候不谈你艺术家的风度了?这么多年,你在我们裴家宴会上,一向只有当乐工吃冷饭的份,这次想吃什么部位的下水料,我让厨房给你多留一点。”
裴枝和安静听完,勾了勾唇:“谢谢大哥,原来没派车来接机吗?不要紧,我们自己打车好了。”
弹幕立刻解读:
「不管怎么说,亲自发的请帖却没派车接送,这下马威给的太跌份了。」
「裴大少做事远比不过他母亲」
「想当年裴宴恒肯让私生子认祖归宗,港岛内外一派赞誉,树了多么漂亮的楷模丰碑!」
裴志朗摁掉了电话。
记者持续追问:“相比法国和香港,你更喜欢哪里?”
裴枝和的回答四两拨千斤:“故乡不能取代,我是香港孕育出来的。”
这很切中港岛人微妙的集体感,就连记者也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仗着老伯爵听不懂粤语,记者问苏慧珍:“伯爵虽好,会不会嫌他身上有老人味?”
苏慧珍不愧是训练有素:“我看岛内很多位先生即使出行要坐轮椅,也还是一位又一位新女友谈着嘛,还好啦,贵族至少爱干净嘛。”
可怜老伯爵哪见过这阵仗,记者把话筒怼过来,他说很喜欢香港,能陪妻子回港并受到这样热烈的欢迎,他很荣幸。
终于到了停车场,直播画面以苏慧珍一家坐上阿尔法保姆车为结束。
弹幕意犹未尽:「裴大少订婚宴直不直播?新时代了,不要光用笔杆子了!」
车子一驶上路面,裴枝和就摘下墨镜掌心贴面,直捂了好一会儿。
“你满意了?”他精疲力竭。
“我不是你的敌人。”苏慧珍也摘了墨镜,冷冷睨他:“你把你的本事拿去对付裴家。”
距离订婚宴还有两天,他们先行下榻了酒店。香港最好的酒店除了那些国际连锁,便是商家旗下的,由其长女商明羡打理。婚宴安排在这儿是应有之意。
裴枝和入住后,便在茶几上看到了一份超出待遇的果盘,上面的落款正是商明羡。这之后,他在顶楼行政酒廊见到了她。
还不是开餐时间,酒廊客人寥寥,餐台陈列了一些果品甜点,商明羡坐在最角落一张桌子,似乎知道他会来。
“让你看笑话了,Monica。”面对商陆的姐姐,裴枝和有些羞赧。
商明羡仔细看了他一会:“你变了不少。”
她对裴枝和的印象,是干净但易碎的,过度的敏感、纤细,很高的自尊,因而也很容易感到冒犯,表现在待人接物上,多少有些尖锐、矫情、不松弛。很正常,因为其他高门大户的子女,从小就在无穷的正反馈里长大,自然落落大方,但一个生活在风声鹤唳里的人,要他懒洋洋未免违反进化论。
但现在在她面前的青年,虽还是一样的纤细,但却有了层经历过世事后沉静。
“受蹉跎了,有些初老迹象了。”裴枝和说。
商明羡笑起来:“才几岁的小鬼,讲这种话。”
裴枝和也无声笑笑:“酒店生意还好?”
“老样子,竞争太激烈,业绩不跌就阿弥陀佛了。”商明羡搅动咖啡,沉吟一会儿:“你妈妈,打定主意要参加婚礼?我先卖个消息给你吧,裴家廖家跟传媒关系好,到时候现场少不了有记者。你们这是来参加鸿门宴。”
“她那个人,你知道的。”
商明羡叹了口气。这孩子的风雨世事,说到底也就一个字:妈。
两人寒暄叙旧了半刻钟,裴枝和识趣告退。走之前,他终于问:“订婚宴,你们出席吗?”
纵使含蓄,也是欲盖弥彰。商明羡耸耸肩:“我爹地妈咪来就够了,外加我大哥作为小辈代表,我嘛,反正也在这里办公,顺便的。”
裴枝和高悬着的一颗心缓慢地落了回去,以灰烬飘落的速度。
也好,他不会来。
放狠话的是他,总不能像野草,瞧着点缝就想扎根冒头。倔到显命贱。
他告辞回去。手机上,苏慧珍推了数条新闻给他。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将苏慧珍坐私人飞机回来的伯爵夫人派头给写得淋漓尽致,照片也挑得很好。港人还是给白人面子,何况伯爵的头衔是真的,于是镜头都显得仁慈了,都快给他拍成丘吉尔了。
午休片刻,裴枝和按约定跟苏慧珍一同去祭拜他父亲。
裴家有私家墓园,绿茵白鸽和雕像,宁静祥和,风水上乘,门口有安保。见了苏慧珍,冷酷无情地拦下,说她没有得到允许入内。
苏慧珍气得通体发抖。她自诩和连海渊是真爱,否则不会为了他的生意,去勾搭自己闺蜜的老公,只为了套内幕。现在他撒手走了,连个能祭奠的身份也没给她留。
裴枝和安抚了她一阵,让她在车里等自己,而后独自携了鲜花果篮和香火蜡烛,缓步拾阶上山。
墓碑前却已有人。
裴枝和规规矩矩地上前去,问候了一声:“阿姨。”
裴宴恒没转身也没回头,声音冷冷的,里头透着股肃杀:“你妈妈被拦住了吧。”
“是的。”
“他们两个这辈子是别想再见了,我很痛快。”
“我妈妈欠你,我无话可说。”
“那你呢?”裴宴恒终于转过头来,挑了挑眉,审视着他,逼视着他:“你欠不欠我?”
裴枝和垂着头,一如既往的恭敬模样:“我的出生是原罪,只能由死来偿还,人还活着的话,是还不完这罪孽的,我说得对吗?”
“你的意思是,要么有能耐把你杀了,要么就管不到你了?”裴宴恒哑然失笑,“我们是正经做生意人家,哪来那么多打杀?”
裴枝和一想,也是,他是被某个人带歪了,把命悬一线当家常便饭。但他明明只是个拉琴的。
“阿姨,”裴枝和抬起头,瞳孔里无悲也无喜,回应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人活着,就有活着的意志,就有活得像人的意志。这么多年,你和志朗、婉珊、嘉宁,看到我稍有点想过出人样的意志,就千方百计打压,羞辱。我知道,你们想看到一个用一生偿还父母之债的人,最好是自觉的、甘愿自毁和献祭的。实话说,太迟了。如果我在懂事前就在裴家,我会这样的,要我捐肾我捐肾,要我做奴我做奴,但我来到裴家时,”
裴枝和顿了顿,目光里的意志平静温和,是求生,是像人。
“我已经是我。”
裴宴恒对他这番话的震惊,不斥于地震海啸。一只从小被剪了双翼的鸟,忽然长出了新的骨头,锋利似刀。
裴枝和弯腰,摆下果篮和鲜花,说:“对不起。”
“我还以为,”裴宴恒刻意提了音量,“没了商陆庇佑,你会一蹶不振。”
“不会的。”裴枝和抽出三支香来,用打火机专注地点着,手稳,视线也稳,对她道:“我跟他道别时,说的是,‘我去做世界的天才了’,这也是他对我的期望。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我绝不放弃我的琴。”
“我真是小看了你。”裴宴恒忽然感到一阵厌烦,乃是第一次和他交锋落了下风,“就这样吧,你多和你爸爸聊聊。”
“他临走时€€€€”裴枝和叫住她,顿了一顿,“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我不知道。”裴宴恒冷漠地说,“他走时我没有见他,在见他的律师。”
她撂下这句话即走了,剩下裴枝和在这安静的墓园。其实这里列祖列宗与他有什么关系,他父亲葬在这里,想必也很寂寞……
裴枝和在这里静待了半个多钟,下山后,苏慧珍在车里哭得情难自抑。
“被裴阿姨说了吗?”裴枝和了然。
“这个丑女人,用他的死来刺激我。过了二十年同床异梦的日子,她梦里的赢!”苏慧珍抬起头,满脸泪痕,咬牙切齿:“人生还有下半场,没完! ”
“如果不是我,你已经完了。”裴枝和发动引擎,倒车,一脸死感地淡淡提醒,“后天宴席我自己去,你和伯爵安心观光吧。”
哪知到了香港事情这么多,时间这么慢,显得后天宴会遥遥无期。刚过九龙,裴宴恒就来了电话,说晚上作东给他接风洗尘,裴家人悉数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