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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深雪散 第56章

“嗯,我是说过。”薛散坦然点头,“但既然在你心里,那些承诺都是谎言和陷阱……”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耳廓,“因此,我也不必再对你太客气了。”

这话,不禁又让檀深想起那句“以后就按我喜欢的方式来”。

檀深浑身一震,身体没有再表现太大的抗拒,毕竟,他知道自己此刻是砧板上的鱼儿,无法抵抗。

所幸的是,薛散也没选择让天空和海浪看着他们。

檀深被拉回了货运车里。

在彻底封闭的黑暗空间里,薛散再次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对他。

檀深再一次意识到,之前在卧室里隔着水膜的温柔,的确都是薛散某种意义上的“优容”和“迁就”。

薛散喜欢的方式,绝对不含任何隔阂或缓冲。

檀深在颠簸与疲惫中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睁眼是那片华丽而熟悉的天花板。他心神微动,撑坐起身,床头的熊玩偶依旧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下床,赤足走过冰凉的地板,推开玻璃门踏上露台。晨风拂过,大片盛放的紫鸢尾在晨曦中摇曳成一片深浅交织的海洋。

他,又回到了这座美丽的庄园。

王小木依旧送来了精致的衣裳。

多日未见,王小木再次看到檀深出现在卧室,心里当然是充满无数疑问的,但他装作若无其事,仿佛檀深从来没有离开过。

檀深抚摸衣物精致的面料,瞬间恍惚,他好像有些时间没有穿这样的好衣服了。贫民区的生活让他明白到,这些衣服的价值是多么的离谱。

想起自己从前竟能心安理得地每天换一套、甚至多套,简直罪大恶极。

檀深顿了顿,抬眸看王小木。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那套男仆制服,也是由天然面料经人工仔细裁制而成的,针脚细密,版型挺括。

檀深暗暗想到,后巷里那些人说“能在深宅大院里当上高级男仆,比在那一片当治安官都风光”。这居然真的不是夸大其词。

王小木见檀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久,不由得紧张起来:“二少爷,是我今天的打扮有哪里不妥吗?”

“不,你的打扮非常妥当。”檀深看着他,听见那句“二少爷”,却是有些说不出的憋屈。

他出门而去,路上遇到的仆从也依旧称自己为二少爷。

一如既往的恭敬。

他下楼到了餐厅,看到薛散坐在餐桌前,不由得微微一怔。

薛散已经褪去昨日的易容,恢复平常的装扮,那双紫色的眸子看向他,还是免不得让檀深心跳漏一拍。

檀深不由得心中暗暗控诉:爱情这东西,简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薛散请他坐下:“坐吧,亲爱的。”他笑了笑,“怎么看起来这么意外?”

“我很少看到您在庄园里用早餐。”檀深尽力用平静的口吻回答。

“是的,我习惯一大早出门处理工作。”薛散笑着伸手,覆盖在檀深的手背上,“但现在决定多陪陪我的宝贝。”

檀深只觉得手背上的汗毛瞬间竖起,却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淡淡道:“公务要紧,您不必如此费心。”

“我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闲散伯爵,哪儿有什么真正的公务要忙?”薛散把手从檀深手背上收回,拿起一杯红茶,“如今国泰民安,落在我肩上的担子自然也轻了。”

檀深从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品出一丝异样。

是了,贫民出身的薛散既无家世也无根基,全凭替势弱的少帝充当“清道夫”才挣来这个爵位。

如今皇权稳固,少帝羽翼已丰,自然不再需要他这把见过血的刀了。

想到狩猎宴上那些老贵族们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冷落,不难预见,在失去少帝的重用后,薛散未来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檀深微微垂眸:不过,策景公爵似乎和他关系不错。

如果能靠上策景公爵这棵大树,倒是也不怕来日风雨了。

檀深抬眸,问道:“听说,你为了我出走的事情,和策景公爵吵了一架?”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可真是下下策。策景是薛散在贵族圈里唯一的朋友。为了一个宠物和策景交恶,薛散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薛散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银匙:“是策景自己想紧一紧檀渊的皮,借我这场风波作个由头罢了。”

檀深眸光微动,思绪迅速串联起来:“也就是说,策景当初许诺让哥哥担任秘书、脱离贱籍,根本就不是真心?他正好借这次风波,既收回了承诺,还把责任推到了哥哥身上。”

薛散笑了笑:“你想得够明白的。”

檀深讽刺一笑:“主人训狗,都是这一套。”

薛散轻轻一笑:“没事儿,你现在既然回来了。他也没有理由继续惩罚你哥了。待会儿,我带你上公爵府上喝杯茶,这事儿就过去了。”

檀深故作平静,但暗暗捏紧了茶杯:“好的,我也许久没有见哥哥了。”

说着,檀深就要站起来。

“等一下。”薛散忽然叫住他。

檀深动作瞬间凝固。

薛散含笑拿出一副眼镜。

檀深眼瞳紧缩€€€€这就是出逃当日,他随手丢弃的那一副。

薛散倾身靠近,仔细地为檀深戴上眼镜,端详片刻后微笑:“很衬你。”

檀深双唇紧抿,心中沉重无比,但却只是那样的沉默以对。

“这么宝贵的东西,以后可要好好保管。”薛散说着,在檀深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别再弄丢了。”

第46章 真实的处境

二人整理一番,终于出门。

来到公爵府前,下车的时候,薛散十足绅士风度地朝檀深伸手。

檀深故作从容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薛散看着檀深驯服的姿态,似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闹些脾气。”

“你说过的,我很能适应新角色。”檀深借着下车的姿势稍稍倾身,靠近了薛散几分,“希望不会令您失望。”

薛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檀深像是解释什么一般说道:“我只是希望我的家人能过好的生活。”

薛散露出笑容:“那是当然的,这么美好又简单的愿望,我一定会替你实现。”

“有劳。”檀深平静地说着,手却顺势挽住了薛散的手臂,是他从未显露过的温驯。

这突如其来的乖巧让薛散眸光微动,他垂眸凝视着臂弯里那张低垂的侧脸,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薛散檀深二人刚至主楼门前,一位衣着严谨的管家便上前一步,拦在了檀深面前。

“薛散伯爵,”管家向薛散恭敬致意,随后转向檀深,目光客气却冰冷,“很抱歉,按照公爵府的规矩,宠物不得进入主楼。”

檀深神色未变,淡淡把手从薛散的臂弯上抽回。

倒是薛散按住了他的手,对管家笑道:“是吗?这是我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规矩。我记得之前檀渊经常出入主楼。”

管家回答道:“是的,但现在檀渊少爷在西翼的菖蒲院。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人送檀深先生到那儿去见他。”

薛散转向檀深,语气里带着伪装得恰如其分的惋惜:“看来,你哥哥如今的待遇确实大不如前了。”

檀深神色淡漠:“宠物的待遇,向来都系于主人一念之间,不是吗?”

薛散执起他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轻吻,抬眸时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既然如此……你可要记得,把我抓紧些。”

檀深被引至西翼的菖蒲园。

甫一踏入洞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园深浅不一的紫色。菖蒲开得正盛,修长的叶片托举着优雅的花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檀渊身着一件绿色圆领毛衣,侧卧菖蒲丛边的石凳上。

他纤长的身形在毛衣的包裹下更显清瘦,与周遭修长的菖蒲叶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一茎偶然落入人间的、会呼吸的植物。

“哥哥。”檀深轻声唤他。

檀渊闻声坐起:“你来了。”说着,拍了拍身旁的石凳。

檀深坐下来了,低声道:“我被薛散带回来了,但是父母现在应该很安全。”

“好的,我明白了。”檀渊道。

“是我不好,”檀深愧疚道,“是我把费尔引来了……”

“果真如此吗?”檀渊眸光微凝,“我倒是怀疑,费尔怎么会比薛散更先找到你?薛散可是追踪的高手。”

檀深微微一顿,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极有可能,薛散早已掌握了他的行踪,却并未直接现身。

而是引导费尔去贫民窟,以至于发生后来的事情。

一切,都是因为薛散希望€€€€檀深朝费尔的额头开一枪。

檀深捏紧了手掌:“薛散想逼得我走投无路……”

“然后乖乖就范,重入牢笼。”檀渊轻声接续,眼底掠过一丝厌弃,“男人骨子里那种狩猎的天性,实在令人作呕。”

檀深愣了愣,半晌道:“我们也是男人。”

“不错,”檀渊的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菖蒲叶片,“但是,我们读太多书了。”

檀深看着花开满园,呢喃般地轻语道:“……倒也没有那么多。”

“你说什么?”檀渊没听清。

檀深收回目光,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没什么。”他顿了顿,“我听说策景答应给你的秘书职位取消了,还把你软禁在这里。你最近还好吗?”

檀渊听了微微一笑:“没关系,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是给薛散的一个交代吗?”檀深问,“你们只是在做戏,为了平息薛散的怒火吗?”

“可以这么理解。”檀渊道。

“那反而更难以理解了。”檀深缓缓说道,“策景是公爵,又是世家出身,地位比薛散高出那么多。他何必为了安抚薛散,这么大费周章地演戏?”

檀渊定定看着檀深许久,半晌说:“你的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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