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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散终于稍稍退开,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恢复了那副慵懒随和的仪态。
仿佛刚才那个将他拆吃入腹、连灵魂碎片都一一舔舐干净的男人,只是檀深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
檀深怔怔地望向车顶,视线没有焦点。
眩晕的虚脱感,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
薛散将檀深带回主楼,一路无言,直至卧室门前。
他绅士地为檀深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静待他开门。
檀深的手指触上门把,瞬间,心中忽然了悟了什么。
他猝然转头,目光直直撞进薛散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
薛散的眼神,仿佛是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檀深的指尖掂在门把手上,保持着侧头看薛散的姿势,心里却不免得翻江倒海:为什么他要一直这样看着我?
他一直想要驯服我,显然,他的动作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他布下陷阱,投下诱饵,没有一次不是为了引导我走向他预设的下一步。
如果我不按照他的步调来,显然会引起怀疑。
这样的话,我要逃跑的计划恐怕得落空,甚至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当驯兽师发现甜饵失效,下一步,自然会毫不犹豫地……举起鞭子。
檀深脑子急转:他想要什么?他希望我干什么……
可檀深绝望地发现,他根本无法模拟薛散的思维。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男人的逻辑。
但僵持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怎么了,亲爱的?”薛散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怎么不进去?”
电光石火间,檀深发现自己的思维陷入了定势:我为什么要揣测薛散的思路呢?
一直以来,明明都是薛散在揣测我的心思。
我只需要回归自己。
如果我不曾识破那些温柔背后的算计,如果我还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段关系里……
此刻的我,会做什么?
一阵明悟闪过心头。
他微微低下头,捏紧了把手,低声说:“今晚……”
“怎么了?”薛散靠前一步,仿佛是因为听不清檀深的话,所以靠得很近。
檀深不知该如何完美演绎那份羞赧,只得将脸埋得更低,遮挡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表情:
“您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外?”
薛散低笑一声,温热的手掌覆上檀深的手背,引导着他压下门把:“那么,我现在可以进门了吗?”
“当然。”檀深听着薛散愉悦的语气,明白自己猜对了,莫名松了一口气,“这儿是您的庄园。”
“可您才是这里的二少爷。”薛散执起他的手,以标准骑士礼的姿态俯身吻下,紫眸却自下而上地擒住他的目光,“在这里,一切自然都该遵从您的意愿。”
“庄园里的二少爷”这个称呼再次落入耳中,檀深心中却已经掀不起半分涟漪。
他此刻再明白不过,这不过是个取悦主人的虚衔。
他这个二少爷,仅限于庄园里。
一切特权待遇,只在笼子里发生,而且,随时可以被主人收回。
跟人类把宠物猫唤成“主子”,没什么俩样。猫不可能因为当了“主子”就拥有自主权,而自称“铲屎官”的人,也不会失去对宠物的生杀予夺大权。
二人步入房间。
陶瓶里又换了一束新鲜的花,毛绒熊依旧安静地坐在床边,维持着天真懵懂的姿态。
房门在身后合拢。
薛散好整以暇地倚在墙边,姿态松弛。
而檀深则垂首立在原地,局促不安的模样半分不假,但他心底却异常清明。
他甚至分神想到:此刻的僵硬与无措,其实恰如其分。
薛散分明很喜欢看自己的脆弱与羞窘。
果然,薛散将他这副模样细细品味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知二少爷,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檀深无言以对。
薛散眼底笑意更深:“当然,若您希望我在此站上一整夜,我也乐意之至€€€€只要这是您的意愿。”
檀深抬起眼,目光掠过薛散含笑的唇角,心想:你这混蛋可根本不曾真正在乎过我的意愿。
虽然腹诽着,檀深依然向前一步,伸手攥住薛散熨帖的衬衫前襟,将人拽向自己:“那么,伯爵的意愿是什么?即便是让我站上一晚上,我也一样乐意之至。”
薛散紫眸微暗,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腰际:“我怎么舍得?”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带着狩猎得逞的愉悦。
檀深在被迫陷进羽绒被时想,或许他该庆幸自己学得够快。
温热的吻落在锁骨,他仰起头,视线里毛绒熊黑玻璃珠的眼睛正映着床头灯光。
像无声的见证者。
他闭上眼,放任感官沉浮。
第二天早上,檀深起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发现薛散并不在身侧。
这回的他再也没有什么怅惘的感觉,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露台,晨风微凉。
楼下花园里,紫鸢尾依旧开得繁盛浓烈,那片浓郁的紫色撞入眼底,让他的心绪变得复杂难言。
王小木又端来精致繁复的衣服。
这一回,檀深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地扮演一个任人打扮的玩偶。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华美却束缚的服饰,语气平静:“麻烦换一套便于活动的着装,按照我以前的风格就好。我近期有骑马和射击的打算。”
王小木的动作顿了一下,恭敬地垂下眼:“衣帽间里未必备有这类服饰,我需要先向沈管家请示。”
“嗯。”檀深心里却讽刺地想到:到底是要确认一下有没有那样的衣服,还是要确认薛散的心意?
说什么他是庄园里的二少爷,一切以他意愿为主,都是滑大稽的笑话。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颔首:“有劳。”
不久后,裁缝和设计师就上门了。
这些都是檀深身为檀家少爷时就合作惯了的老师傅,对他的偏好与身形了如指掌。一番量体沟通后,没过几天,几套完全符合他心意的骑射装便送到了庄园。
檀深也按照自己所说的那样,得了新衣服后就去骑马或是射击。
某天夜里,薛散将他揽在怀中,指尖卷着他微湿的发梢,语气慵懒带笑:“最近倒是活泼了不少。”
檀深心下嘲讽,忍不住复述了一遍眼镜设计师的话:“宠物有活力是好事。”
薛散微微有些意外,看着他说:“亲爱的,你是在不高兴吗?”
“有一些。”檀深顿了顿,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谎,所以尽力让自己的谎言以实话为主,以掩饰为辅。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样才是说谎的最高境界。看着端庄正义的他,竟然是一个无师自通的撒谎好手。
檀深继续道:“不过,我很快也想明白了,自己的确是宠物。还为此而生气,证明我果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已经做好准备了。”他抬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薛散,“你会对我失望吗?”
薛散指尖温柔地梳理他的额发:“尽说傻话。”
檀深也不知该怎么继续这个对话。
他索性一个翻身,跨坐在薛散腰间,用行动截断了所有言语。
薛散果然受用,不再多言,抬手扶住了他的腰肢。
檀深在起伏的节奏里望着摇晃的床头,心底一片冰冷的清明:原来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男人,在某些方面,竟也这么……好糊弄。
事毕,檀深摘了水膜,倦意沉沉地只想倒头就睡。
薛散却偏喜欢事后多多温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背脊。檀深只得强撑着眼皮,勉强回应着。
薛散将他揽在怀里,忽然开口:“知道你嫌拘束,但明天得穿礼服了。”
“我记得,是要参加婚宴?”檀深清醒了几分,“是宴天华的婚宴,是么?”
“你也认得他。”薛散说。
“嗯,听过他的事。”檀深垂下眼睑,语气听不出波澜,“听说他有一位极其宠爱的‘宠物’,从少年时代就带在身边。为了这个人,他推掉了所有联姻,一直拖到如今。”
说到这儿,他喉头有些发紧,声音里渗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所以……今天的新娘,就是那位‘宠物’吗?”
薛散笑了:“你觉得,一个人会和他的宠物结婚吗?”
这句话,如雷霆劈过心念。
也劈开了檀深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檀深调动起军事训练刻入骨髓的本能,让自己像一团棉花般软在薛散的怀抱里,不泄露半分僵硬。
直到确认呼吸与声线都恢复平稳,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轻声开口:“小汶说……他也想去。”
薛散把玩着他的一缕黑发,随口问:“他想去?”
“嗯。”檀深半合着眼,用惺忪的姿态掩盖住真实的紧绷,“他总抱怨庄园里太闷,快无聊疯了。”
“行,那就带上他吧。”薛散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檀深舒了一口气,将脸埋进枕头,藏起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身为薛散法律承认的“宠物”,他本质上只是一件财产,一件被精心标记的所有物。
正常地离开?
根本不存在这种选项。
唯一的出路,是逃离。
而一场盛大喧闹的婚礼,无疑是天赐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