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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内光凑过去一看,果然,前面明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但地图上只标了一条,压根儿没提有分岔。
“走哪条?”石田太郎问。
竹内光没急着答,他跳下车,前后看了看。月亮很亮,能看出两条路都有人走的痕迹,但哪条是去城里的,哪条是往别处的,他拿不准。
“等等吧。”他说,“看看有没有过路的。”
石田太郎也跳下来,两人站在路口,驴打着响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了约莫一刻钟,还真让他们等到了。
远处传来车轮声和人语声,不多时,一支车队从左边那条路拐了出来。七八辆马车,十来个人,车上堆着货,看着像是刚从哪里采办完回程的。
竹内光心里一喜,连忙迎上去。
“劳驾!请问一下,去城里走哪条路?”
商队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深色和服,腰间有佩刀,外罩一件羽织,嘴里叼着烟斗,正侧坐在驾车位吞云吐雾。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竹内光师徒一眼,又看了看他们的驴车,嘴角勾了勾。
“走右边。”他用烟斗指了指,“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天亮前能到。”
“多谢多谢!”竹内光连忙道谢。
“不客气。”那人吐了口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问,“两位这是从哪儿来?这么晚了还赶路?”
竹内光也没多想,如实答了:“做木材生意的,去城里送货。原路塌了,只能绕道,没算好时辰。”
“木材商啊。”那人点点头,目光在竹内光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又问,“本地人?”
“算是吧,只是住得偏僻,进城远了点。”竹内光笑了笑。
那人把烟斗在车沿敲了敲,也笑:“卖木材的嘛,要是住城里也没得卖。”
竹内光只是陪笑,他并不太擅长往来事故,他又粗粗地扫了眼面前的车队,拉车的匹匹都是好马。
尤其是为首的车厢,虽然窗户打得很小,帘子也很厚,但不是货车,而是用顶好的木材打的轿子,车窗边缘的窗花格更是繁琐华丽。
竹内光常供货的木匠那儿都没得过这么好的木料,听说,只有皇亲国戚才用得上。
再加上同他搭话这人,在月光下竹内光也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料价值不菲,衣襟上还绣着家纹。
乍一看竹内光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到底是晚上,看得不太清,二来竹内光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
他低着眼,尽量不去和那人对视,又让石田太郎把驴车往后拉了拉,给人家让路。
路让开了,马车却没有走。
“这位,是你儿子?”那人竟又搭话了。
竹内光蓦地抬眼,那人还坐在驾车的位置,一条腿盘起来,细小的瞳仁在月色下盯着石田太郎打量,嘴角隐隐带着笑。
见竹内光看着他,他视线移回来,烟斗在月光下晃了晃,笑着说:“小伙子挺俊俏。”
竹内光觉得不安,这人莫名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扫了一眼对方车队里的其余人,突然和他们对上视线。竹内光这才发现,那些人虽分散着,没聚过来,但眼睛都有意无意盯着他,还有他身后的石田太郎。
他们的腰间,全都有佩刀。
“是徒弟。”他顿时心里一紧,简短地答了,又往后退了半步,“我们这就走右边,不耽误各位赶路了。”
那人却没动,只是笑,烟斗在指间转了个圈。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动静的轿厢里突然传来人声,是男人,很沙哑,他低低地喊:“风介。”
与此同时,车厢带有暗纹的帘子掀开一角,但里面也是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竹内光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收回视线时正好和那人对上视线。
竹内光知道了,他叫风介。
风介没回头,只是把烟斗放进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慢慢飘进夜色里。
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但眼睛没离开过竹内光师徒。
“等不起了?”他问,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戏谑。
车厢里没应声。
风介等了片刻,又磕了磕烟斗,这回语气里带了点无奈:“饿了?”
这次,里头的人终于又出声了,还是那两个字:“风介。”
这回比刚才响一点,还是沙哑,还是低,但尾音拖得很长,就连竹内光也听得出,这是在催促。
风介低低笑了几声,笑声很短促,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竹内光和,石田太郎。
“二位,想看看鬼吗?”风介手撑在膝盖上,俯下身,微笑着询问。
“回来了?”
车队驶入禅院家的大门停在外院,而直人坐着的马车一直进入内院才停下,车门撑起,躺在软榻上的直人正舔舐指尖的鲜血。
他余光看见在车门口等下车的直哉,笑着张开两条胳膊,然后直哉伸手把他接了下来。
他还是很轻,直哉抱在怀里还是没有重量,风介说的是对的,直人是鬼,不会再长肉了,眼下直哉也只能接受了。
直哉看了眼血糊糊的车厢,又看见被吃得差不多的石田太郎,脸上的嫌恶变成还算满意。
现在无惨死了,鬼杀队解散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世上没有鬼了,所以直人现在天黑后,还能跟着风介和直哉出门透风。
今天直哉有事走不开,所以就让风介带他出门,没想到运气正好,遇上了味道还算不错的食材。
直哉看着直人在他的衣襟上留下的血手印,又露出嫌弃的表情:“脏死了,赶紧去洗澡。”
直人听得出直哉没有生气,所以一整只鬼挂在直哉身上不肯下去:“一起洗。”
“谁要和你一起洗,又不是小孩子了。”
“直哉€€€€”
“啧,知道了!”
等冲洗干净身体,直哉和直人面对面泡入浴缸。热水刚没入身体,直人就已经漂浮着向直哉靠近,然后趴上直哉的胸口。
直哉仰躺靠在缸沿,闭着眼短暂地休息。直人撑起身,细细观察着直哉的脸。
直哉今年已经四十三,身体仍然结实,但不如二十来岁的时候精壮,显然要更厚实了,这变化抱着的时候更明显。
变化更大的是直哉的脸,也终于成熟到了正值壮年的份儿,板着脸的时候很有禅院家主应有的风范。
但是€€€€直人的视线在直哉脸上仔细描摹,一点点比对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习惯向后梳的头发,眼下的细纹,因为家事繁忙总是下拉的嘴角……
直哉依旧英俊,即使他总为自己的皱纹不悦,但他的容貌从未因为年岁流逝而损失分毫。
但是他还在生长,甚至,他这个年龄段不能再用成长,而应该是衰老。
直哉不畏惧寿命的尽头,但厌恶自己的衰老。
直人想着,任由身体下滑,他重新趴在直哉身上,头枕着直哉起伏的胸膛,两条手臂垂入水中,自由晃动。
等到水温变凉,直哉终于睁开眼猛地从水中坐起,他低头发现直人竟也睡着了,手还搂着自己肩膀。
直哉皱起眉,下意识想让他醒醒,但手碰上直人的时候又停住了。
最后直哉揽着直人起身,一直到他给两人擦干净身体,把直人塞进被窝的时候,直人才睁开眼睛。
“你是猪吗,这么能睡?”直哉在床上躺下,两兄弟盖同一条被子。
直人平躺着,脸朝向直哉不说话。
直哉看着直人,直人还是二十一岁时候的样子,没变过。
鬼是不会老的,鬼会一直活下去。
等直哉到了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一直到直哉头发花白,垂垂老矣,老到被所有人忘记他也有过年轻的时候,直人还是会这个样子。
直哉看着直人乌黑的眼睛,心想这可怎么办,直人是个傻的,再活一千年也不会有任何长进。
双胞胎就是双胞胎,哪怕已经成了一人一鬼,也能想到同一件事上去。
直人不为鬼生漫长而感到欣喜,因为他从不认为长生不老有什么妙处,也从不羡慕不老不死之人。
相比于死亡,更令他恐惧的是分别。
但他想起直哉终会死亡,也并不觉得害怕,他早早想好了对策,因为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反正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你又在得意什么?”直哉看着直人在那里自顾自地笑,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直哉自认为自己的脾气都被磋磨得好了不少。
直人看着直哉,用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我不会变老。”
直哉顿了几秒,这件他忧虑许久的事被摆上台面,而始作俑者却表现得很欣喜,直哉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但他看见直人还一副悄悄乐的样子,埋怨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心想为什么身体不长就算了,心智也倒退了。
“是吗,那不错,等我成糟老头了你再来和我炫耀吧。”直哉拖长音调,没什么起伏地说。
直人不高兴了,他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直哉:“我才不会炫耀这种事。”
看着直哉挑起一边眉毛,直人又才拿你没办法地说:“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我们是双胞胎,不管在多少岁,都应该长得一样。”
是的,我们本来不管在多少岁,都应该长一样的脸。直哉心想。
直人说,“可是现在我是鬼了,我不会变老了。”
是的,我会老去,我会死亡,可你永远不会。直哉感到无聊,他翻身平躺,看着天花板。
“那就算等你到了一百岁,长成一个脾气臭得要死的老头子,”直人撑起身,让直哉看向自己,他指着自己说:“你也可以指着我说,这就是你二十岁的样子。”
只要我还在,只要你还活着,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那他们在认识一百岁苍老的你的同时,也会认识二十岁的你,你会一直漂亮到死去,而我会和你一起。
然后我们一起漂漂亮亮地下地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