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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小厨郎 第82章

卞惟不知道他沉默是在回味那些甜点的美妙滋味,还以为他在犹豫害怕,便严肃道:“你若继续拖着,虫牙只会越蛀越多,越烂越大,到时说不定一口牙都保不住了。”

常安被他这话吓着了,他还得留着这一口牙吃其他好东西呢,忙道:“我去,我这就去补齿!”

但想到那地狱般的牙匠铺子,还是不由有些胆颤,惨兮兮地跟卞惟说:“你同我一起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有些害怕。”

但卞惟自从弃医从厨,就对诊堂药铺这类地方有些抵触,很不爱去,便一本正经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坎坷也只能独自承受。”

常安心想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过一想也是,就卞惟这个性子,到时看他疼得嗷嗷叫唤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好听话,便不打算让他陪着一起去了。

他打算去找林霜降。

霜降性子好,有他在身边,自己补牙的时候也能多些勇气,而且说不定霜降还会带上几样好吃的给他压惊……不行不行,不能再想吃的了。

常安赶紧甩甩头。

他马不停蹄将这事与林霜降说了,林霜降想着,这几日李修然返校回国子监,大厨房里事务也不算多,便点头答应陪他一起去。

他还没见过宋朝的牙铺子长什么样呢,很有些好奇。

他们去的是汴京城内颇有名气的牙铺赵太丞家,到地方先见着一块写有“痛取牙”的醒目招牌,走进就见里头摆放着各种拔牙补牙工具,细长的铁针、小铁凿,还有用于打磨的砂石……几个小瓷罐和木盒敞着口,里面盛着各种补牙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医馆独有的药草与矿粉的清淡气味。

林霜降觉得这药香还挺独特,但常安闻着只觉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怎么办啊霜降,”常安的声音发颤,“我好害怕。”

“不要怕。”林霜降轻声安慰他,“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常安:“……”

这个形容听起来好像是死了。

不多时,诊室里出来一个刚治疗完的病人,面色惨白,脚步虚浮,仿佛魂都没了一半,之后赵牙师也满面春风地出来了,笑眯眯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常安和气招手:“进来吧,小郎君。”

他笑容满面,看着挺和善,衣襟上头别着的一枚小镊子却闪烁着森森寒光。

常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怀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心情,缓步挪了进去。

林霜降就在旁边安静围观,看着那位赵牙师用细铁针、小铁凿给常安清理蛀牙,又用干净棉絮擦拭干净,将调好的似乎是锡膏与药粉混合的补牙材料填入孔洞,最后慢慢用小铁匙压实、磨平……

他皱着眉头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更认真地保护牙齿。

毕竟这流程看起来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

补料凝后,赵牙师又用细砂石打磨牙面,让补好的部分与邻牙齐平。

经历了这许多步骤的常安已然目光呆滞,但赵牙师却很高兴,一切完成,他语气轻快地对常安道:“成了,这几日注意些,别用这边嚼硬物,下回再来吧。”

常安捂着麻木的腮帮子,回忆着方才的酸疼感,心里默默想:可千万别有下回了……

因着医嘱,常安这几日不能吃冷硬食物,只能吃些流食,便一边捂着腮帮子,一边可怜巴巴地在小厨房给自己开小灶,煮些稀粥烂面,模样看着十分凄惨。

林霜降念着他刚遭了罪,这几日便多往小厨房跑了几趟,指点他如何熬粥更绵软,怎样调汤更鲜美,吃到经他指点后味道果然提升不少的粥羹,常安心里总算得到了一丝安慰。

但李修然很不高兴。

那日林霜降跟常安一起去牙铺子就让他很不高兴了€€€€多大的人了补个齿还得让人跟着,就不能自己去?

最近看林霜降又往小厨房跑了好几次,他心里更是不痛快。

于是这日等林霜降从小厨房回来,他便和林霜降说:“你能不能别总往那儿跑了?”

“他要是天天掉牙,岂不是能让你天天都去找他?”

林霜降觉得这话很没道理,无奈道:“就算他牙都掉光了,我也只能找他一个月。”

“而且,没有人会天天掉牙。”

老大爷都不会。

李修然却觉得林霜降这番解释是在维护那掉牙小子,八岁那年被对方抢了桂花糕的不高兴劲儿又翻上来。

于是,两个人久违地拌起嘴,闹起了别扭。

林霜降倒是没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只当是寻常的口角,但他觉得两人或许都需要一点空间冷静一下,便向李修然提议分开睡。

李修然一听都懵了,吵架归吵架,怎么就要分开睡了?

便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必须一起睡。”

林霜降和他解释:“只是暂时的。”

李修然态度依然坚决:“暂时的也不行。”

一时、一分、一秒都不行。

见他如此执拗,林霜降耐着性子和他讲道理,展开分析分开睡的好处,比如能各自清静,更好思考,睡眠质量或许也会更高……

最后他做总结道:“二哥儿,距离产生美。”

李修然一听,眉头蹙得比刚才更深了,“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

什么距离产生美,听起来就很没道理。他才不要和林霜降有距离。

他要和林霜降零距离。

“这不是歪理。”林霜降忍不住辩解,“是经过验证的道理。”

这可是二十一世纪人们总结出的广为人知的相处智慧呢。

李修然才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名言不名言,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大有一副“如果林霜降晚上不和他一起睡就要去跳汴河”的架势。

尽管知晓李修然会游泳,就算真去跳汴河也淹不着,但林霜降还是妥协了。

“我有个要求。”他一本正经说,“今晚睡觉不能抱着我,二哥儿。”

李修然嘴上应得飞快:“行。”

心里想的却是:就算他不主动去抱,林霜降睡熟了多半也会无意识地蹭过来。

到时候可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然而现实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他在床上直挺挺地躺到半夜,身侧的人始终安安静静,呼吸匀长,睡得恬静又香甜,丝毫没有要投怀送抱的迹象。

李修然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盯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了一会儿,便主动把人搂进怀里,什么“等林霜降来抱他”的念头都抛在了脑后。

怀里有个热热乎乎的林霜降比什么都要紧。

转天是林霜降先醒过来的,也可以说是被热醒的,他在李修然怀里动了动,试图逃离过于炽热的怀抱。

下一刻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含糊的闷哼,“别动……”还有一声抽气的嘶声。

听他倒吸凉气,林霜降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哪里,连忙扭过头去看。

一看便瞧见李修然一侧的腮帮子肿了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查看一番,发现是李修然长了智齿。

宋朝管智齿叫做尽根牙,因它是人口腔内最后萌出的牙齿,长在牙槽最末端的牙根尽头处,依其生长位置的直观特点称为尽根牙。

李修然对自己长这尽根牙已经有所预感,前几日他得知林霜降相亲后便觉得腮帮深处隐隐作痛,以为是寻常上火,没当回事,结果可能是昨日与林霜降闹了别扭,气火大了,这才将这颗尽根牙催生出来了。

他看着铜镜中腮帮子肿着的自己,心头烦躁,用舌头在那颗作乱的牙齿周围用力顶了顶。

烦死了。

他向来十分在意自己在林霜降心中的形象,现在倒好,半边脸肿得像含了枚核桃,很令人没眼看。

林霜降倒是不在意他好看还是不好看,只看着他肿起的面颊,十分心焦。

他上辈子虽然没活到能长智齿那个年纪,却也知道长智齿的过程是很难受的,牙龈会红肿发炎,严重时甚至连张口和吞咽都会牵扯着疼。

李修然这颗智齿冒得如此突然,肯定和两人昨日小小地吵了一架,炒得上火了有关系。

想到此,林霜降心中涌起一阵歉疚。

早知如此昨日就不该与他争执了,李修然想怎样,顺着他就好了。

林霜降不敢耽搁,熟门熟路地带着李修然去了昨日才去过的牙匠铺子。

在宋朝,拔牙和补牙都是件十分难受的事,但拔牙还是比补牙稍好了些,至少能用上麻药,当然也并非后世那种注射麻药,是川椒汁、荜茇末调制的草药汁子,在口中含上片刻,能一定程度缓解拔牙的疼痛。

在含那辛辣微麻的草药汁之前,李修然忽然对林霜降叮嘱:“待会儿别看我。”

既是拔牙,少不得要动刀出血的,他担心林霜降瞧见这种血淋淋的场面会害怕。

他腮颊肿着,说话声音便不如之前清越,含混低沉,但还是很好听的。

林霜降却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在一旁看着,能让李修然有种被陪伴的感觉,不至于觉得是在孤军奋战。

李修然与他对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是妥协了,低声道:“好吧。”

“那你离我近些。”

林霜降便挨着他在诊椅旁的矮凳上紧紧坐下。

与此同时,赵牙师也把补牙需要用到的齿钳等物备好了,侧头看了林霜降一眼,心里嘀咕:这小郎君昨日刚陪一个友人来过,今日怎么又陪另一位来拔牙了?

身边坏了牙的人这么多吗?

他摇摇头,拿起齿钳,对着李修然说要拔牙了。

闻言,林霜降握着李修然的手顿时一紧,仿佛即将经历那番疼痛的是他自己,呼吸都屏住了。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睛一眨不眨,然而就在赵牙师动作的刹那,眼前忽然一暗。

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温柔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温暖的黑暗,耳边只剩下细微的声响,林霜降一时怔住,忘了动作,待反应过来要把眼睛上的手拉开时,那只手便自己移开了。

重获光明,林霜降眨了眨眼,就看见李修然已经坐直了身子,正咬着一块包裹着止血用的蒲黄炭棉絮。

他腮帮仍有些微鼓,但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痛楚忍耐的模样。

原来李修然方才蒙住他眼睛是为了不让他看。

站在一旁已经烧起齿钳消毒的赵牙师啧啧称奇,望着李修然赞道:“小郎君当真心志坚毅,竟能一声不吭的!”

他行医多年,拔牙补牙的病人见过成百上千,无论男女老少,鲜少有能完全忍住不哼不叫的,便是那些瞧着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常疼得龇牙咧嘴,哭爹喊娘。

这小郎君倒好,从头到尾眉头都不曾多皱一下,还有余裕去捂住另一位小郎君的眼睛不让他瞧这一幕,定力实属罕见哪。

“两位小郎君感情真是深厚啊!” 赵牙师笑着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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