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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轻声解释说顾之聿全程禁食禁水,现在还很虚弱,刚睡下没一会,大家便都放轻了声音,静静地看着他。
二十分钟后,顾之聿悠悠转醒。
钟雅丹立刻凑了上去,关切地询问,张阳歪着身体,偶尔也插一两句。
黎柯还是落在最后,被身前的两人挡住视线。
“小……”顾之聿的视线扫过病房,有些急切地皱起眉头,声音低而闷。
张阳反应过来,忙转身把黎柯推到跟前,“在这在这,一直在这!”
顾之聿躺在那儿,身上依旧连着一些管线,他的视线落在黎柯身上,缓慢地抬起手,黎柯会意,俯过身去握紧了。
“我在的,顾之聿。”
顾之聿的手冰凉,没什么力气,虚虚地和黎柯掌心贴在一起,两个人的温度渐渐融合。
视线相接,什么都没说。
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极为漫长的离别。
不管是黎柯还是钟雅丹,其实顾之聿都不希望他们劳累,提出找护工来照顾自己,黎柯却不肯,他说自己已经提前学习过,也请了一周的假期,可以照顾到顾之聿下床能自理为止。
“让我来吧,我可以。”黎柯看着顾之聿的眼睛,认真地说。
从前总是被自己护在身后的男孩,如今竟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这样的黎柯对于顾之聿来说,是陌生的,却又是闪闪发光的。
脑海之中不自觉想起那一次靠在黎柯的后背,虽然单薄,却已经足够坚实。
顾之聿再说不出拒绝。
尽管钟雅丹是妈妈,但到底是女性,一些费劲的动作,她做起来吃力。顾之聿现在还没有拔管,完全无法自理,黎柯凡事亲力亲为,按摩下肢,翻身擦洗……当真做得滴水不漏。
从前娇滴滴只会抱着小熊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顾之聿在家里忙来忙去的人,如今做事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第三天拔管后,黎柯架着顾之聿下床,缓慢地行走,钟雅丹在一旁看得心又急又疼,孩子在她面前第二次蹒跚学步,怎能不百感交集。
一步、两步,从病房里,慢慢挪到走廊,顾之聿额头渗出细汗,黎柯停下,抬手就着袖口给他拭去。
就像小时候,顾之聿为他擦去脸上的眼泪一样。
他们没有再谈过爱情相关的话题,当真如同家人一般相处着,平平淡淡的。
一周后,顾之聿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伤口愈合良好,医生建议再住院一周即可出院,居家休养等待术后病理报告,再明确后续治疗方案。
金豪每天要来两次电话,他担心黎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黎柯回答明天就回去上班,对方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领导?”顾之聿靠坐在病床上,等黎柯挂了电话,轻声询问道:“会为难你吗?”
他以为黎柯请假太久,领导会不高兴。
黎柯愣了一下,摇摇头笑道:“不会的,他……”
他不知道如何跟顾之聿解释关于金豪的事情,该从哪儿说起,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
“他人还行,不会为难我的,放心吧。”
顾之聿静静看了他一会,点头,“小柯,这段时间谢谢你,现在手术做完,钱也还剩下一些,已经够了,后期我准备一边化疗一边工作,你好好休息,别再因为我操劳,你的钱,我会慢慢挣给你。”
原本顾之聿以为要说服黎柯需要费些功夫,却不料黎柯只是怔愣片刻,就点了头,“我知道了,你也别太累,换个清闲些的工作吧。”
空气安静下来。
不是黎柯真的情愿,他自然是希望顾之聿好好休养着,只是他了解顾之聿,自从生病以来,让旁人照顾这么久已经是顾之聿的极限。
他向来是照顾别人的那个角色,叫他就这么闲下来,他做不到的。
只是……
这样的话,他们还有见面的理由吗?
顾之聿不愿意接受他的钱和照顾了……
黎柯张了张嘴,几番犹豫,才问出口:“那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就是……如果你在医院化疗什么的,我可以来看你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忐忑的双眼,顾之聿看得心底一痛,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沉默许久,才说:“在不影响你自己生活的前提下,你想来当然可以的,小柯。”
这样就够了,黎柯想。
知道顾之聿平安,偶尔能见上一面,这样就够了。
“你真是的,也不跟我报个平安,一请假人就跟失踪了一样!”金豪一边跟着黎柯学调色,一边低声抱怨:“回来还憔悴成这样,一瞧就是没有好好吃饭的样子,一会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餐厅,跟你说他家的汤特别好喝!”
本来要拒绝的,但黎柯突然觉得自己后背冷一阵热一阵的,就很想喝海带排骨汤,便随口答应了。
照顾顾之聿的那段时间,黎柯每天跟打鸡血似的,用不完的劲,一看不见对方了,好像力气也没了,黎柯觉得自己特别累,脑袋特别重。
饭没吃多少,倒是喝了两碗汤,金豪还在他耳朵边低声说着墙绘的事,哪朵花怎么画好看,朝向哪头合适等等。
忽然,黎柯头一低,靠在桌上就睡着了。
金豪话音一顿,喊了黎柯两声,见没有反应,才抬手过去推他,刚上手,差点被烫着。
不是睡着,这是烧昏头了。
噩梦又缠上来了,一片灰雾中,黎光启那张狰狞的老脸若隐若现,无论黎柯怎么用尽全力地奔跑,他都像鬼一样跟在身后,声音凄厉:“狗杂种,我要一辈子跟着你,缠着你!”
“滚!!!”
黎柯猛地惊醒,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并不是迷雾,而是病房。
“做噩梦了?”金豪声音温柔,有些焦急,微微俯着身问他,“哪儿不舒服?”
手里握着什么,温软的,黎柯低头一看,是金豪的手。
他猛地将手抽出来,咳嗽两声。
“抱歉,你在梦里一直哭喊……”金豪起身去接来一杯温水,递给他,“你烧到40度,真是吓死我了。”
黎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输液管,感觉身上确实没了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谢谢你啊。”
“你太累了。”金豪坐在床边,叹了口气:“现在顾之聿手术成功,你该好好休息了。”
黎柯倏地抬头,充满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故意知道的。”金豪摊开双手,解释道:“张阳辞职了……当初顾之聿走时我就舍不得,现在张阳又要走,我就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没想到带出了顾之聿生病的事。”
这倒是真的,金豪本来想打探下张阳接下来的打算,却不想这小子之前有次醉了酒毫无预兆地大哭,被人追问,他漏了句嘴,说朋友病了。
再结合之前的事情,金豪瞬间就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昨天我找他聊了聊,说可以帮助他,或是早就已经离职的顾之聿,他拒绝了,说不需要,再结合你这边的情况,我想应该是顾之聿那边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黎柯低头,沉默着,金豪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实在没忍住,抬手轻轻按了下。
“哎呀黎柯,你好厉害啊!”
本来想追着那欠抽的手给一巴掌的,但听了金豪的话,黎柯怔愣一瞬,只是没什么好气地哼了一声,“关你屁事啊。”
“那你俩……”金豪试探性地问:“分手是因为生病的事?现在呢,要和好了?”
黎柯又沉默了,脸色有些难看。
金豪自觉问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饿不饿?我给你买来……”
“不会好了。”黎柯突然说:“他不会跟我和好的,我也……我也不打算求和了。”
这下轮到金豪沉默了,他很好奇,但看黎柯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什么也不忍心问了,只说:“没事,你现在也有稳定的工作了,他手术也成功了,马上也要和张阳他们开公司,一切都已经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开公司?”黎柯惊讶。
“你不知道?”金豪说:“我也是听说的,说是他和张阳还有那谁,就我们公司以前的一个老客户,叫……杨鸣亚的,他们三个人一起合伙来着,做软件开发,估计过不久就要注册了。”
“黎柯?”
“你怎么了?”金豪歪头问了两句,视线往下,突然按住黎柯,“别捏手,漏针了!别动,我按铃!”
手背鼓起一个小包,黎柯没觉得疼,他只觉得血管冰冷,窜遍全身。
嘟嘟最近生病了,医生说是肠胃炎,开了药,黎柯急得很,每天下班就把它抱着,睡觉也要搂着它。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嘟嘟了。
顾之聿和他没有联系,尽管他们仍旧保留着彼此的联系方式。
一月底的时候,黎柯才忍不住问了问张阳,得知顾之聿一切都好,最近已经开始术后化疗。
实在是有点想顾之聿了,黎柯终于忍不住给顾之聿发了个微信,问他具体地址,想过去看看。
顾之聿那边也没有扭捏,直接给了,还嘱咐他不要买东西过去,医院什么都有。
“我去……看看你另一个爸爸。”黎柯摸着嘟嘟的脑袋,低声呢喃:“只是看看。”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没有下雨,只是阴冷得厉害,寒风凛冽,吹在脸上,生疼生疼的,黎柯来到病房门口时感觉脸都僵了。
抬手搓了搓脸,拍拍衣服,黎柯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病房很宽敞,光线充足,以至于黎柯走进去的那一瞬间,视线率先就被站在窗边的一抹高大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五官深邃立体,英气逼人,留着一头微卷的短发,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矜贵优雅。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同黎柯的视线对上,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微微颔首:“好久不见啊,小黎柯。”
黎柯手里拎着一袋香梨,突然它们变得沉重无比,勒得他手心一阵阵发麻。
“嗯……好久不见,杨哥。”黎柯还算镇定地回答。
顾之聿这时候从床上起来,过来接黎柯手里的东西,低声说道:“冷不冷?”
“不冷。”黎柯摇摇头,手里空了,他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杨鸣亚先开口,他看黎柯表情不太自然,便善解人意地说:“那暂时敲定了,过两天咱们再聚一起,商量细节,刚回国,一堆的事,我先走了,之聿。”
“好。”顾之聿点点头,跟黎柯说:“你先坐着,我送送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剩下黎柯站在原地,窗户半开着,风一吹,装香梨的塑料袋发出€€€€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等顾之聿回来,黎柯已经削好了一个梨,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拿热水烫了烫。
“趁热吃一点。”黎柯递给他。
“谢谢。”顾之聿接过来,吃了一块,随口问道:“最近,一切都好吗?”
好奇怪,黎柯心想,他们之间好客气啊,像那种……好普通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