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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寂静了很久,黎柯才问。
“你同意分手了,你就不要我了……那我们走到现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意义是我们现在不适合同路了,小柯。”
顾之聿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并不明显地用力摁了一下,残忍而清醒,“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把你……把你养得很糟糕,以后,你要学会自己养自己,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好好生活。”
这段话听起来是这么的糟糕和不负责任。
想说的似乎还有很多,可是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顾之聿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间。
黎柯跟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心底一惊,他从来不知道顾之聿会抽烟。
顾之聿是黎柯的少年郎,10岁时便相伴在一起的白月光,他的身上总是泛着淡淡的清香,小时候是洗衣粉的桂花味,大了一些喜欢用樱花味的香水,他是干净的,温和的具象。
没有想到有一天,黎柯竟然能看见他抽烟的样子。
“咔嗒”一声,火苗映亮顾之聿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唇角,烟雾袅袅升起,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味道并不好闻,有些呛,带着尼古丁独有的焦苦,可奇怪的是,这股陌生的烟味,竟也缓缓按住了黎柯崩溃的情绪。
呼吸渐弱,思绪迟钝地运转。
分手的结局不是黎柯想要的,但,其实也是早就有了预兆的,他知道。
只是,从来不敢深想。
“是因为我太糟糕了,”黎柯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最后的求证,“还是因为……你妈妈,永远不会同意?”
骆裕的事是导火索,却也是误会,录音已经能证明一切,分手也只是黎柯气头上口不择言,顾之聿应当不会就因为这件事下定决心分手。
他们一起长大,黎柯自认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顾之聿的人,他的决绝背后,必然有一个更加沉重,更加“不可抗”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早在顾健柏的葬礼上,当黎柯隔着重重人群望见顾之聿挺直却孤绝的背影时,在那夜钟雅丹找过来时通红的双眼和沉默里,就已经注定了。
六年前的兴丰镇,22岁的顾之聿和19岁的黎柯紧紧相拥,以为爱强大到可以克服这世间所有的困难。
那个时候,顾之聿选择了黎柯。
他拉着黎柯,背对着家门的方向,坚定地越走越远,以为总有一天,会得到父母的认可和祝福。
可是命运并没有给他们“来日方长”。
它只给了顾之聿一个迅速枯萎的父亲,和一段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自己却束手无策甚至无法坦然尽孝的残忍倒计时。
20多年的养育之恩,顾之聿回报了多少?他打回去的钱,没有被接收,寄回去的东西也被退回……总以为还有以后,总以为能够弥补,可现实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他还没能好好孝顺报答,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黎柯和顾之聿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反对,更是横着一条名为“生死”与“亏欠”的鸿沟。
而这一切,黎柯怎么会不懂呢?
正因为懂,所以黎柯不敢想,不敢问。
你后悔吗?顾之聿。
你后悔六年前选择了我吗?
如果我没有拉着你走上这条路,你和你的家人会不会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烟雾缓缓散去,顾之聿的眉眼重新变得清晰。他指尖的烟已燃到了尽头,积了长长一截灰白的烟烬,颤巍巍地,将落未落。
黎柯看着那截烟灰,忽然觉得,这就像他们之间残存的最后一点情谊,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粉碎,再也无法拼凑出曾经的模样。
“嗯。”
好半晌,顾之聿垂眸,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我妈她……情绪很不好,没办法一个人待着……”
那截积了许久的烟灰,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微微一颤,从猩红的烟头边缘剥离,无声地坠落。
它落在地板上,摔成一小撮更加细碎的,再也无法复原的粉末。
无声的巨响炸响在黎柯耳边,他脑袋里一阵轰鸣。
有几粒灰落在裤腿上,顾之聿的目光停顿半秒,然后伸出手将那点灰烬抹开,布料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无解。
顾之聿刚没了爸爸,钟雅丹没了丈夫,这个时候不依靠儿子,还能靠谁呢?
“我还能依靠谁呢?”
葬礼后顾之聿要回S市找黎柯的那个夜晚,钟雅丹眼睛红肿着,没有再撕心裂肺,也没了多年前的强势,只是问面前已经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
“你爸走了,这世间我只有你了,之聿,妈妈……只有你了。”这时候钟雅丹反而更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脆弱无措地仰着头,“我还能怎么办呢?我老了啊……”
短短几句话,却似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上顾之聿的肩头。
他回望着自己的妈妈。
钟雅丹曾经总是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松散着,鬓边刺眼的白发再也藏不住,成片地蔓延,在暗淡光线下泛着枯槁的银灰。
小时候那般神采飞扬的妈妈,竟然也老了。
她再也无法将小小的顾之聿抱在臂弯,跟水果店的黑心老板据理力争,也再不是曾经那个充满干劲的,非要送顾之聿进市里最好最贵学校的骨气家长。
儿时她总说这个家没了她可不行,现在她满脸荒芜地杵在那里,不知何去何从。
顾之聿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爱人,他哪一边都舍不得,放不下,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当然想两个都要。
可钟雅丹和黎柯是无法共存于顾之聿的世界的。
所以无解。
悬在黎柯心头的炸弹终究还是爆了。
六年后再次面临选择,显然,这次顾之聿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黎柯心脏碎裂成无数片,鲜血淋漓。
他再说不出一句话了,再无法为难顾之聿,他恨不了,恨不了顾之聿选择家人。
顾之聿没有错,从始至终顾之聿都没有错。
黎柯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臂弯。这一次,连颤抖都没有了。
夕阳彻底沉没,最后一点余晖抽离,客厅陷入完全的昏暗。
他听见顾之聿起身走回卧室,听见只有出差时才会响起的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感官被无限放大,黎柯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顾之聿弯腰收拾东西的画面。
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过去几分钟,或者已经半个小时,那声音停了。
顾之聿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他来到黎柯跟前。
“我走了。”顾之聿出声告别,抬起手很轻很轻地落在黎柯头顶,像这些年里无数次那样,温柔地轻抚。
“好好的,好好的。”顾之聿的手缓缓抽离。
一滴热泪却坠落在黎柯肩膀。
几秒后。
门锁轻轻扣合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
顾之聿走了。
真的走了。
黎柯茫然地眨着眼,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在瞬间褪去,褪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像只要不动,时间就可以停滞,现实就可以被否认。
要是这是梦就好了。
梦醒来,回到多年前,他和顾之聿还在兴丰镇自己的那个又小又旧的房间里,一起窝在木床上,太阳毒辣,他昏昏欲睡,顾之聿拿书本给他一下一下扇着风。
他们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发现他们的爱。
时间变得没有意义,没有尽头。
身体没有知觉,心脏好像也不见了,黎柯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他做了好长的梦,梦见顾家后院里的那棵梨树,上面结了又大又圆的梨,他像小时候一样,翻过围墙,麻利地爬上树。
摘下一个梨,抱在怀中,隔着摇晃的树叶,看见二楼窗户里顾之聿正在低头看书。
“顾之聿!顾之聿!”黎柯兴奋地喊。
可是无论他怎么挥动双手,顾之聿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正在沮丧之间,后门打开了,年迈的顾老头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坐在他那张陈旧的摇椅上,悠闲地晃着。
“顾之聿怎么不理我呢?”黎柯不解地问顾老头,“他是不是生气我把你的梨偷了呢?”
顾老头摇摇头,笑呵呵地:“他不是故意的啦!”
尽管如此,黎柯还是感觉到很委屈,他双手捧着梨,凑到嘴边,泄愤地咬下一口。
好苦啊,好苦啊。
这梨怎么那么苦呢?世间最难吃的药也没有这么苦。
“狗东西!!”突然,吕芳破口大骂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还不给老娘滚回家!一天天净搁外头混!”
这声音吓得黎柯心头咚地一下。
睁开眼。
天色已亮,门外敲门声持续,咚€€€€咚€€€€
黎柯浑身酸软地爬起来,脑袋里一团浆糊,已经不敢再奢望是顾之聿。
这是顾之聿的家,他回来不会敲门。
只是黎柯没有想到,打开门看见的是前天才走的席姜。
“你……”黎柯怔住,“你怎么回来了?”
席姜眼眶有点红,神情复杂地看了黎柯一会,张开双臂问:“需要一个拥抱吗?”
黎柯不说话。
“那我需要你的拥抱。”席姜木着一张脸,道:“我辞职了,我不干了。”
黎柯一愣,怎么可能?之前公司那边不是还在连环催促席姜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