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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 第24章

手指又开始发痒了,黎柯好难受,这次用针戳指尖也没用了,他的心脏被蛆虫爬满,需要更痛才能解脱。

于是,黎柯跌跌撞撞地走到厨房,拿起了水果刀。

动手之前,他给顾之聿发信息,说想他了。

顾之聿回复得很快,说晚上会回来陪他吃晚饭,黎柯捧着手机看了许久,轻轻地放下了水果刀,他不能在自己身上弄出伤疤,顾之聿会很心疼的。

晚上吃点什么好呢?黎柯打开冰箱看了看,决定出门逛逛,买点蔬菜和小甜品,还要去买点顾之聿喜欢吃的梨。

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开在市中心商场里,黎柯提着纸袋走出来时,忽然想起顾之聿的生日就快到了,于是又决定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

他这么想着,抬起头,整个人忽地顿在原地。

隔着商场中庭透明的玻璃围栏,斜下方的一家家居服专卖店清晰可见,玻璃门内,一男一女正挨在一起,就面前的睡衣闲聊着。

男人眉眼温和,女人笑脸盈盈,般配极了。

黎柯的呼吸被掐断了,只死死地盯着男人身上的那件黑色外套,因为和女人靠得近,两人的衣服几乎擦在一起,如果其中一人喷了香水,另一个势必也会被染上味道。

今早,是黎柯亲自给顾之聿披上的这件衣服。

他看见导购热情地为两人讲解,看见女人笑起来时顾之聿唇角也跟着很淡地扬了一下,看见他们之间的气氛自然而融洽。

完全不一样。

不是金豪那种让黎柯尖叫愤怒的单方面“勾引”,是另一种东西,更平常,也因此更致命。

黎柯动不了了,双脚像被钉在原地,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甜品袋的提绳深深勒进掌心,黎柯就这么死死地看着,看着顾之聿和那个女人结账,看着他们一起走出来。

这一次,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顾之聿抬头了。

应该只是偶然,因为他的目光在触及黎柯的一瞬间也蓦地愣住。

黎柯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脚下发软,奔跑中黎柯踉跄了一下,撞到路过的人,对方嘟囔了一句,黎柯没听清,他只是低着头,快步跑向扶梯。

他的体力一直算不得多好,但今天是他有史以来跑得最快的一回。

黎柯是空手回到的家,菜没买到,甜品也被他遗忘在出租车后座。嘟嘟听见他回来,又围着他开始哼唧转圈,可黎柯没心思看它一眼,他心里好乱。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

密码锁的声音忽地响起,黎柯的身体一瞬间绷紧。

顾之聿推门进来,呼吸不匀,显然也是赶回来的。

他往里走,看见黎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柯。”顾之聿叫他。

眼底映着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黎柯“嗯”了一声,回过头来冲顾之聿咧开一个笑容,“你回来啦!”

狼狈的眼睛,通红的眼皮,僵硬的笑容,黎柯装作若无其事。

顾之聿以为打开门迎接他的会是飞过来的锅碗瓢盆,会是黎柯歇斯底里的怒吼斥骂,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

可什么都没有。

黎柯只是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闪烁的屏幕。

寂静在屋内蔓延,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男嘉宾笑声突兀地响着。

顾之聿看着黎柯单薄的背影,那截露出的后颈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弦。

不忍心再在黎柯的身上落下一点重量,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顾之聿闭了闭眼睛,还是说了:“跑得这样快,我都没追上你。”

黎柯的身体僵了一瞬,接着闷闷地回答,“什么?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我看见你了,小柯,你也看见我跟……”顾之聿顿了下,“跟徐双了,是吗?”

徐双,黎柯很慢地眨了眨眼,原来那个女人叫徐双啊。

“没有。”黎柯继续摇头,“我不知道。”

顾之聿只得走到黎柯跟前,蹲下身,微微仰视着黎柯的脸,果然看见对方早已泪流满面。

“小柯。”顾之聿用指腹去擦黎柯的眼泪,却越擦越多,越擦越汹涌。

黎柯猛地挥开顾之聿的手。

“别碰我!”他哑声嘶喊,从沙发上弹起,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墙壁。眼泪失控滚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瞪着顾之聿,胸膛剧烈起伏。

“我说了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听你说,你还要说什么!我今天哪儿也没去我睡了一天,这样不好吗!你非要说什么!?”

黎柯情绪终于崩塌,声音破裂,像吞了炭。顾之聿心口被狠狠一攥:“小柯,你听我……”

“我不想听!!!”黎柯骤然尖叫,音调拔高到刺耳,“我说了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说,你为什么还要提!”

“她是€€€€”

“闭嘴!我叫你闭嘴!”黎柯抓起手边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面,“砰€€€€!”巨响炸开,碎片四溅。

黎柯整个人抖着,笑着,眼泪淌进咧开的嘴角,“顾之聿,你们在挑什么?挑以后一起睡的款式吗?她喜欢丝的还是棉的?嗯?!”

“黎柯!”顾之聿眉头紧拧,上前一步。

“别过来!”黎柯尖声厉喝。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次争吵,像现在这样摔砸东西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但这一次顾之聿没有敢像以前一样不由分说地先把人搂进怀里,因为他看见。

黎柯整个人像是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枯叶,好似下一秒就要散了。

忽然,黎柯冲过去,不是扑向顾之聿,而是扑向玄关的衣架,他一把扯下那件黑色外套,手指深陷进布料里。

“我买的……”他盯着外套,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疯狂,“我今早亲手给你穿上的……现在它脏了!”

他野兽般撕扯起来,用手拽,用牙咬,纽扣崩飞,布料撕裂声刺耳。

顾之聿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尝试一步步靠近,声音压得低柔,一声声唤,“宝宝,宝宝,冷静……”

黎柯用力得牙龈渗出血丝,染在黑色布料上,变成暗沉的污渍。顾之聿极慢地触到他的肩膀,缓缓将那团糟的外套从他手中抽离,扔到一旁,最后才将人整个圈进怀里,收紧手臂。

黎柯忽然安静了。

他不再挣扎,身体僵硬地任由顾之聿抱着,眼神空洞地掠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天花板某处,没有焦点。

“宝宝,”顾之聿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声音发颤,“呼吸……跟着我,深呼吸。”

黎柯睫毛动了动,竟真的跟着他指令的节奏,缓慢而深长地吸气、呼气。然后,他身体一软,沿着顾之聿的怀抱往下滑,顾之聿立刻抱紧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地板上有血,黎柯的视线极慢地移到顾之聿脚上,血已经将袜子浸透,好刺眼的红,是顾之聿走过来时踩到了玻璃碎片。

“顾之聿……”黎柯忽然开口,吐出来的话是气音,不甚清晰,“我们是不是要完了啊?”

以前黎柯总喜欢提分手来威胁,次次顾之聿都会让他称心如意。

可唯独这次,黎柯只是这样绝望地问出这句话。

“不会。”顾之聿深深地吻黎柯的额头,承诺,“不会的,宝宝。”

换做以前,黎柯是信的

他没再说话。

顾之聿默了默,终于说出口:“小柯,我爸他……得癌症了。”

第29章

顾健柏得了顾老头同样的病,肝癌。

“癌细胞转移了,医生说……”顾之聿的声音轻,但内容却沉重无比,“恐怕是,难救了。”

黎柯愣着,眼睛睁得很大。

他从十九岁之后再没见过顾健柏,记忆里那人总是沉默寡言,腰背挺直,浑身透着一种刚强的硬朗。

他没法把那个形象,和童年记忆里最终瘦成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喘不过气的顾老头联系在一起。

“你……”黎柯张了张嘴,想问顾之聿为什么现在才说,喉咙却发不出完整的音。

顾之聿再次沉默下去,空气凝滞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顾健柏刚发现病情时,在当地省医院做了肝脏切除术,术后半年复发。

这时顾之聿才知道情况。

自从当初被赶出家门,他一直在尝试和父母重修关系,只是打去的电话没人接,寄过去的东西被退回,有几次亲自回去了,又被钟雅丹拿扫把赶了出来。

双方关系僵了两三年,后来才有所缓和。

顾健柏生病的事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告诉顾之聿,想着只是个早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后来病情复发,情况严重了,钟雅丹才忍不住把这事告知给顾之聿,顾之聿当即决定要把顾健柏接到S市的肿瘤医院进行治疗,可顾健柏却死活不愿意。

人一旦得了大病,性格就变得古怪,难讲道理。

顾健柏记恨顾之聿当初为了和黎柯在一起,选择离开家庭的决定,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诸如宁愿死在家乡也不愿意看见顾之聿和黎柯在一起……还说如果顾之聿还有良心,想认他这个爸爸,就自己回去给他送终。

顾之聿说到一半,呼吸明显哽住了,他垂下眼,声音变得更低、更沉。

“实在没了办法……”他喉咙发硬,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

知道这个事时顾之聿还在外面出差,犹豫许久,没想好怎么把这件事讲给黎柯听,因为那时的黎柯就已经开始草木皆兵,跟他闹过分手了。

他选择了隐瞒,出差结束后没回家,直接买了最近一班车票赶回老家,打算亲自去劝顾健柏。

“他瘦了好多,躺在病床上和被子一样单薄。”顾之聿回忆起当初,“一见我就撵我走,说我不孝,怪我狠心。”

顾之聿沉默地站着,任由那些刀子般的话扎在身上,直到顾健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才上前想帮忙拍背,手刚碰到,就被狠狠挥开。

然后他看见,父亲别过脸去,深陷的眼眶里,有什么浑浊的水光一闪,很快被皱纹纵横的皮肤吸收了。

钟雅丹添了许多白发,不知是否因为经历了打击,她的态度相比顾健柏反而要软和一些,将顾之聿拉出了病房。

肿瘤不等人,一天拖不得,无论如何都得让顾健柏配合治疗才行。

生死面前,再多的隔阂都不是事儿了。

“之聿,算妈求你了,你顺了他的愿吧……”钟雅丹抹着眼泪,眼角的皱纹耷拉着,刻满了疲惫。

父母原来已经这样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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