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广告屏蔽插件

多年坚守,做站不易,广告是本站唯一收入来源。

为了继续访问本网站,请将本站加入您的广告屏蔽插件的白名单。

失而复得 第4章

陈兴盛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声音也雄厚,“没想到居然在这遇见你。”

语气丝毫听不出久别重逢的喜悦。

视线往下,看见黎柯手里的购物袋,陈兴盛脸上的肉动了动,他挑眉,用一种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鄙视羞辱的语气说:“你当年为了黏着我表哥无所不用其极,害得他一无所有,怎么,你到现在还在吸他的血,让他养着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狂跳。黎柯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他猛地扭开头,想要逃离,脚步却有些虚浮踉跄。

陈兴盛轻而易举地跟上他,与他并肩,声音如同跗骨之蛆: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出现在S市?”

“我好心告诉你……”

“我不想听!!”黎柯猛地停住脚步,失控般地尖声叫道,“你滚!滚啊!”

周围的视线瞬间聚集过来,人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漂亮青年,以及他身边那个一脸得意、状似欺压良善的壮汉。

四周开始议论纷纷,陈兴盛捏了捏拳头,冷哼一声,撞开黎柯的肩膀离开,丢下一句:“不要脸的东西,你高兴不了多久了!”

陈兴盛的话像魔咒一样不停在黎柯脑海里盘旋,他浑身脱力,坐到一旁的长凳上,恍惚中好像有热心群众过来安慰,询问需不需要帮助,黎柯垂着的头摇了摇,双手一直攥着购物袋的绳子,用力到关节发白。

商场里的灯好亮,亮得黎柯无处躲藏。

不知是如何回到家的。

开门瞬间,嘟嘟就欢快地扑过来,哼哼唧唧地求抚摸,黎柯将购物袋随手放在地上,把温暖的小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真实的心跳和温度,才仿佛终于从那个由陈兴盛带来的冰冷噩梦中,稍稍挣脱。

顾之聿今天没有加班,买了排骨回来做糖醋排骨给黎柯吃,他在厨房忙活,黎柯蜷在客厅沙发上查他的手机。

不过这次他有些心不在焉,连顾之聿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都没发现。

“小柯。”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黎柯吓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脱手。

他慌忙转身,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顾之聿脸色说不上好,但也没有跟黎柯计较,而是把手里的果盘递给他,“先吃点水果。”

黎柯忐忑地接过来,有心想再补救,但顾之聿已经转身回到厨房去了。

一顿饭黎柯吃得味同嚼蜡,他偷偷打量顾之聿,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情绪。

顾之聿如果不想让他发现什么,他是无论如何也探究不出名堂的。

本该生气的是顾之聿,可因为他没有表现出预期的怒火,也没有对查手机的行为有任何后续表示,黎柯自己反而先委屈气愤起来。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他抱着手臂,眼眶微微泛红,倒打一耙。

顾之聿本来在回复工作信息,闻言看了眼黎柯,随即将手机放下,走过来把黎柯搂进怀里,“怎么了?”

黎柯自己说不出来,只别扭地冷哼了一声,顾之聿便淡笑道:“想看就看吧,不值当为这事生气。”

无论什么时候,顾之聿对黎柯都是无限包容的。

黎柯静静地看着顾之聿的脸,他想啊,任何人喜欢上顾之聿都是一件太理所当然的事情了,顾之聿太好了,这世界怎么会有顾之聿这么好的人呢?

“顾之聿,”黎柯抬手摸向顾之聿眉上的那颗小痣,拿大拇指指腹将其盖住,轻声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顾之聿的眼睛缓缓眨动,说没有。

“好。”黎柯不再追问,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带着一种蛮横的、近乎发泄的力道吻了上去。

顾之聿立刻回应,温柔却坚定地接住他所有的不安与焦躁,将那股横冲直撞,慢慢化解成缠绵悱恻的细流。

……

结束之后黎柯躺着呼呼大睡,顾之聿把他收拾妥帖,这才轻声去书房处理刚才未完的事。

卧室门合拢的轻响传来,原本“熟睡”的黎柯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

黑暗中,他伸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再用力,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头皮传来被撕扯的剧痛,他紧闭着双眼,泪水无声地滑过鼻梁,渗入枕芯。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松手时,指缝间已夹着不少被硬生生拽下的断发。

许久之后,顾之聿回到房间,摸着黑上床,把黎柯拥进怀里。感受到熟悉的胸膛和体温,黎柯这才终于真正睡去。

或许是因为白天猝不及防地遇见了来自兴丰镇的陈兴盛,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多年前,那个闷热又黏腻的,属于兴丰镇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回到曾经,讲如何遇见,如何相爱。

第5章

10年夏。

兴丰镇镇口的老槐树总在夏天撑起浓荫,树下摆着两张木桌,闲来无事的婶子大爷们每天聚集在这儿搓麻将,麻将磕在桌上砰砰作响,时不时还能听见关于赖账的、出千的争吵声。

午后的暑气最盛时,镇东头的小卖部成了孩子们的据点。五毛钱一根的绿豆冰棒裹着薄纸,咬一口能凉到心坎里。黎柯馋得慌,兜里又没钱,就蹲在槐树树根那儿戳泥巴等机会。

“诶,你们听说没,老顾家那小儿子回来了。”一个脸上长了痦子的婶子摸牌,啪一下打出去,“二筒!”

兴丰镇就这么点儿地,有啥新鲜事当天就能传遍,起了这个头,大家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诶哟,当年他家小儿子和大儿子不合,小儿子一气之下跑出去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听说已经在外头成家立业,还挣了大钱哩!”

“瞎说,真挣了钱又怎么会回来?我听说是在外面亏了钱,顾老头身体又快不行了,说是要把房子留给小儿子,人这才回来了……”

痦子婶摸了张好牌,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又冲对面正拿指甲剔牙齿的老婶子说话:“老芳,你两家是隔壁邻居,见着人没?”

吕芳浑浊的眼睛盯着牌,把指甲缝里剔出的菜渣弹到地上,舌头在牙床上来回扫了扫,才啐道:“谁他妈知道?没见着啥人,就那老不死的整天哼唧,要死死不透,吵得人脑仁疼!”

众人唏嘘不已,想那顾老头曾经也是牛气得很,一朝得病,也就这么回事儿了。

“日*娘的,自摸!”吕芳猛地掀开牌,耷拉的嘴角瞬间咧到耳根,“给钱!快给钱!”

“诶哟这么快呢……”牌友抱怨地嘀咕,被吕芳眼一横,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乖乖给钱。

黎柯早已停了戳泥巴的动作,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吕芳。等她刚把钱塞进裤兜,他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妈,我想吃冰棒!”

吕芳头也不回地把他的手扯开,忙着理牌,拔高了声音,“吃**呢吃吃吃,小**玩意儿一天天的就知道要钱!”

黎柯也不纠缠,扭身就像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等吕芳反应过来去摸兜时,连黎柯影子都瞧不见了,气得她破口大骂,唾沫横飞,“草他妈的败家玩意儿,又偷老娘钱,看老娘回去不打死你个狗东西!”

“诶哟,得了吧,打死了还得了,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痦子婶笑道:“诶,小柯有多大了?十岁了吧,怎么看着瘦瘦小小的。”

“谁晓得他的,”吕芳嘴一撇,毫不在意,“死不去就行。”

不仅死不去,黎柯还过得美滋滋,他拿着刚买的冰棒和一包辣条,三两下爬到小卖部旁边的树上躲阴凉。

兜里还剩三块五,黎柯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要买什么,不自觉地晃悠着腿,脚上那双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网鞋开了胶,随着晃动一张一合。他觉得有趣,故意用脚趾往上顶,假装那是张会说话的小嘴巴。

“黎柯天下无敌!”

“黎柯大王威武!”

他压低声音,对着繁茂的枝叶宣布。

吕芳整天打牌,黎光启整天酗酒,黎柯拥有绝对的自由。他在树上睡了个午觉,醒来才想起回家。

从小巷子窜出来,黎柯远远地看见有辆货车停在他家隔壁,好几个大人在下货。黎柯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也没啥看头,便像只猴儿样溜回家了。

当晚吕芳难得回来做了顿晚饭,炒了盘油汪汪的回锅肉,结果上桌没吃两口她就和黎光启因为地上的酒瓶吵起来。

两个六十出头的人了,互相问候几句眼看着就要动手,黎柯赶紧夹了满满两筷子的回锅肉,端着碗一溜烟跑出门,躲到他家和隔壁房子之间留下的夹缝里吃。

黎光启和吕芳的打骂声不断,黎柯往里又走了走,相比之下,他觉得顾老头病中的哼唧声要好些。

不过今天顾老头的房间很安静,黎柯猜想恐怕他今天不痛。

顾老头还没生病的时候,看人时总是高高在上好像谁都看不起,虽然妻子早逝,但他大儿子有出息,是兴丰镇小学的副校长。

黎柯六七岁时老爱去偷顾老头后院里的梨,每次被发现都要挨一顿骂,吕芳听见顾老头骂自家儿子,立马叉腰跟他对骂起来,顾老头没吕芳骂得脏,很快落败。

黎柯就坐在他家围墙上,咔嚓咔嚓地啃着还没熟透的青梨,得意洋洋。

一年前顾老头突然消失了一阵,再回来时人都瘦脱了相,脸色蜡黄,肚子高高鼓起来,整天坐在后院里发呆。

黎柯问他是不是怀孕了,他也懒得骂了,时不时还会跟黎柯说两句话,问他今天读不读书,又问他成绩好不好。

等黎柯如实回答,他又得意地笑:“我小孙子比你厉害多嘞!”

“狗屁!”黎柯不服气,“他们说顾经余成绩才不好,上周还跟人打架了!”

“不是大孙子,是小孙子。”顾老头晃了晃躺椅,摇了起来,瘦得凹陷的脸上扬起笑容,“你没见过的。”

黎柯不太在乎,只看着顾老头的摇椅,问他可不可以起来让他摇一摇,被顾老头骂了两句,他便转身走了。

其实他不像吕芳那样讨厌顾老头,毕竟顾老头从来不会打他,€€€€每次骂他也是因为他老从梨还没熟就开始偷,等到成熟的季节,树上都没剩几个。

有次黎柯跳下来摔了跤,还是顾老头把他扶起来的,看他膝盖摔破了,还给了他一根棒棒糖。

黎柯一直记得这根棒棒糖的甜,他觉得顾老头不坏。

后来顾老头病得更严重了,话也说不太出来了,整天哼唧,大儿子一家结了婚就分家出去住了,一日三餐倒是会给他送来,但多的也做不了什么。

黎柯偶尔放学会从他家后院翻进去,从窗户往里看,顾老头的房间还算干净,但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他就躺在床上,皮肤又黄又黑,肚子更大了,双腿浮肿,双臂和脸却瘦得只剩下一层皮。

顾老头很痛苦,黎柯偷偷问他要不要敌敌畏,电视上有很多人痛苦时喝毒药就解脱了。

顾老头虚弱地哼着,说不要,他小儿子要回来了,过了会儿他又说,让黎柯今年不要把梨偷光,留点儿给他的小孙子吃。

他的小儿子好像真的回来了,黎柯大口大口地吃着回锅肉,心想。

镇上新开了家黑网吧,三块钱上一个小时的网,没成年也没关系,老板会给临时卡,黎柯最近沉迷玩QQ,每天放学就去了,好久没再去看顾老头。

一个寻常的周五,黎柯没钱了打算回家“想想办法”,隔老远就看见顾老头家门口聚集了好些人,还有哭声。

顾老头死了。

黎柯路过他们家门口,看见他们家大门敞开着,灵堂前跪了几个披麻戴孝的人,有三个小一些的,只能看见背影,黎柯猜测有两个是顾老头大儿子家的,剩下的那个跪得笔直的,背影清瘦的男生,应该就是顾老头心心念念的小孙子。

我今年没偷你的梨,都留着呢。

黎柯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不太理解死亡的具体意义,只晓得以后大概是见不到了。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回到顶部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