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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 第8章

“顾医生,这么冷漠吗?”蒋赫然打趣道,可他发现顾行没有跟着笑,便很快表情变得严肃,“我送你吧,这么晚打车不安全。”

在蒋赫然的车里,顾行始终沉默。他身上被蒋赫然套上了那个厚得像一床棉被的羽绒服,头发还有些湿气的蒋赫然,开在路上,时不时看一眼顾行,把暖气出风口对着他。

为了化解尴尬,他还放了令人放松的古典乐。

明明主动的是顾行,可现在脸上写满了懊悔的也是他,反观蒋赫然,从头到尾都欣然接受,像一个张开双手拥抱一切意外的开明主义者。

车行驶了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Zenk居住的公寓楼下,蒋赫然停好车,他看到顾行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放到了后座。

在昏暗的阅读灯下,顾行看向了蒋赫然,他觉得自己今晚很难睡着,也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体面的话,可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上楼要面对的是Zenk,还有即将到来的明天 €€ 顾行有许多要处理的事。顾行属于那种被溺爱的小孩,没有堪称完美的抗压性,大部分时候容易放弃,人生到目前唯一坚持下来的,除了自己的专业,再无其他。

最终,顾行只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蒋赫然说:“祝你好梦。”然后便推开车门,下车离去。

*

这天晚上,蒋赫然回到家,他处理了一些时差导致的工作邮件后,在凌晨三点多躺在了床上。

房间还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香味,他换了一个方向,对着窗躺下。在给顾行例行公事的咨询答案里,也不全是欺骗。

蒋赫然的确从十年前开始,就重复做同样的噩梦。梦境很真实,他像进入了另一个人生的次元,这个次元里许多东西都很熟悉,但又彷佛被重置。

唯一不变的,是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蒋家兴总是会在梦里等着他。

蒋家兴在结束青春期后,越来越像他那位曾经是越剧演员的母亲,五官十分的精致,有一股淡雅气质。

蒋母曾经不止一次开玩笑,说家兴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长这么清纯呢。

蒋父则会板着脸说,说什么呢,我看家兴就很有男子气,之前不是说英国预科班有女生给他告白。

蒋家兴的性格与蒋赫然截然不同,他更加内敛且稳重,听到褒奖的话只是笑笑,从不自满。

他作为蒋赫然的哥哥,永远都会包容蒋赫然,护着蒋赫然,在有任何好东西时,第一时间想到蒋赫然,并且愿意全数分享给他。

如果说蒋家兴的存在,给与蒋赫然一个充满了陪伴的童年直到成年,另一个层面来说,他还给了蒋赫然难以改变的自我中心。

蒋赫然从不为得到别人的付出,而感到困扰。

就像简安哭着说喜欢自己,知道无法进一步后,还是愿意留在蒋赫然身边,蒋赫然对此也只是默许,从未提过半句,为了你好,你应该去找别人。

如果顾行在当初,上网搜索八卦时更仔细一点,他应该不会错过在三年前,曾有一个匿名用户对于蒋赫然‘不够认真’的指控。

那篇连载了十则的帖子里,控诉了蒋赫然的冷漠及自我,把他的绅士行为及体面形容成一种伪装。

-他本人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对人好时,有多不够体贴。

最后,作者的陈述逐渐变得无奈,他似乎更倾向于,蒋赫然本人并不自知,甚至不觉得这是一种性格特征。

蒋赫然闭上眼睛,他想着今晚哥哥还会出现,然后他们会一起讲话,可不知为何,今晚蒋赫然竟一夜无梦。

凌晨亮着灯的公寓客厅,Zenk坐在自己客厅工作桌的椅子上,翘着脚,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顾行。

Zenk戴着黑框眼镜,很早以前他和顾行一起去学校附近配的那一副,手里拿着ipad的电子笔,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

“我有资格怀疑。”他扶了扶眼镜,停顿了几秒,“你是不是去哪玩了?你脸上实在有点过于洋溢。”

“很物理层面的那种。”他又补了一句,“但你看着又不太开心?”

顾行看起来的确不显兴致很高,他从上来后便一直沉默着,偶尔和Zenk说上几句,坐在沙发上又不再主动开启话题。

Zenk切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他的报告书。

“Zenk。”身后传来顾行的声音,Zenk没有回头,嗯了一声,示意他听到了。

“周六的发表,被取消了。”

起初,Zenk没什么反应,过了一分钟,他猛地转过椅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行,难以置信地问他what?

顾行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没太多表情,“在我们吃完饭之后,我收到了方小姐的消息,她说我们的演讲部分被取消了,内容将改为网站刊登的形式发表。”

原以为和Zenk说这些会很难以启齿,但顾行却意外地平静地完成了复述。他怀里抱着Zenk去巴黎迪士尼买回家的抱枕,缅因猫靠在他旁边。

顾行低下头,摸了摸猫咪的脑袋,轻声说:“又搞砸了啊。”

“好像总是行不通,总是在临门一脚时遇到问题。”顾行继续垂着眼,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前年在德国也一样。”

Zenk大部分时候他都很温和,但偶尔也会有脾气上来的非理性瞬间,比如现在。

他狠狠取下了眼镜,啪地丢在工作台上,骂了一声脏话。

“有说原因吗?不能争取吗?”Zenk追问。

顾行摇了摇头,挤出一丝不算好看的微笑,“可能觉得像搞迷信?我不知道,主办方是不会告诉你真实原因的。问了也只不过得到一些搪塞,比如时间流程的不允许,等等。”

猫咪似乎感应到了此刻的氛围,喵呜了一声,跑去了自己的食盆附近趴着。顾行往后靠着,把头高高扬起,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感觉好难啊。”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Zenk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行,他们一起从研究生时开始跟着老师,一路到读完了博士,都没有改过研究的方向。

起初,他也有些疑惑,问顾行是不是真的要做这个方向,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很容易改变心意的顾行,一脸坚定地说:“当然,我觉得它非常有意义!”

在学生时代,所有走得近的同学对于顾行的印象,除了性格友善,外形姣好,剩下就是对什么都坚持不了太久。

他参加过学校的网球社团,前一周兴致勃勃,买了价格不菲的装备,结果过了一个月就不再频繁去练习;他还沉迷过一段时间的钢琴,在要花钱买一台昂贵的钢琴之前,Zenk制止了他,过了不到半个月,他就转移了注意力。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包括恋爱这件事,在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只谈过一任女友的Zenk眼里,顾行对任何人都只能喜欢不超过三个月。

他的前任冯宽运气好点,至少在一起了一年多。

而这样的顾行,却能坚持下来枯燥的课题研究,无数次失败的临床试验,梦境测试仪器的反复调试,永远都有漏洞的模型。

他可以在实验室呆上一整天,也不会抱怨。

曾经在导师的生日聚会上,Zenk说,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够有恒心的顾行,是这群人里最有可能成功的。

而这样的顾行,此刻闷不做声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实在太过于沮丧。

“明天是不是约了去拿西装?上午十点。“顾行突然抬头问道,“晚点去没事吧,我想睡个懒觉。“

“嗯,没事。”Zenk点头,“下午要不要去逛逛街?”

“不要啊,不是两点要去现场吗?”

顾行在Zenk有些惊讶的目光里,继续说,“虽然不上台了,但还是去开口吧,说不定能学习到一些新东西。”

说完之后,他站起来,说了句要睡觉了,便回到了房间。

隔日中午,顾行和Zenk一起到了活动现场。

这一次举办活动的主办方有顾行的母校,声势浩大的租下了高级酒店的宴会厅,还请来了不少知名的教授。

顾行与Zenk入场后,便见到了方小姐,她看到顾行连忙小跑过来,然后和他说sorry。方小姐是香港人,普通话有一些粤语的腔调,她放慢语速,给顾行道歉。

“没事没事,你千万不要道歉。”顾行摇了摇头,“这种事没办法的。”

“顾医生你能这么想实在太感谢了,之后的文章刊登,我们会有人和你联系的。”

“嗯,谢谢。”

方小姐领着他和Zenk入座,然后才又去忙了。

今天到场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被邀请来的,会场其实不算大,但不少业内的研究者都有来参加,其实目的很简单 €€ 为了能够吸引在场投资人的目光。

大部分的心理咨询师都有自己的诊所,能够有不菲的收入,但事实上,这些收入要维持生活,还要来支持研究,实在是太难。

顾行今天没有穿那套西装 €€ 他二十五岁生日时,母亲送给他的礼物。因为不需要上台,他穿得简单,与Zenk坐在邀请席,看起来像是来学习的从业人员。

上台发表的医生,都是行业内赫赫有名的那几位。

顾行很想要挑剔一点,在心里阴阳怪气这些台上的人远不如自己,可事实就是,他们都很厉害,研究的课题也绝不是天马行空,都是可以解决实际问题的。

结束后,顾行与Zenk没有多停留,便打算离开。走到酒店的大堂,Zenk说需要回学校一趟,有点事要处理,问顾行是否一起,等他弄完再去逛街吃饭。

“不了,你去吧。”顾行说,“我自己去走走,这一次回来还没好好逛。”

他每天几乎都窝在家里,倒时差做PPT。

“你ok?”Zenk问。

“ok啊,你快去吧,晚上再联系。”

“行,那你有需要和我说。”Zenk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往外走去。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今天活动的不少参与者都入住在这里,顾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以前打过照面的。

以前的话,他会上去打招呼,但今天他没有太多兴致。他一直没有让Zenk知道,其实今天他从起床就浑身有些酸痛。

这些让他在睁眼那一刻就唤回了一些昨天的记忆。

顾行并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太多自我约束。更直白一点来说,他反而不介意及时行乐。

可与蒋赫然这样的人,这样关系的人,的确对于顾行而言是没有过的。

顾行叹了口气,他找到一个柱子靠着,打算看一看附近的中餐厅,决定去吃一顿然后回家睡觉。

Google评分显示,这附近没有一家餐厅是超过了3.4分的,实在有点按难以抉择。

-顾医生?

忽地,一条信息弹了进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是蒋赫然,你的耳机似乎落在我家里了。

-啊?

顾行回过去一个简短的惊叹后,对方把电话打了过来。

“我早上在茶几下面发现的,应该是你的。”蒋赫然说,他那边显得很安静,不知道在哪。

顾行昨天到今天都没有需要用到耳机,也自然没太多心情去检查,所以根本没发现,他站在柱子那边,让了让后面推着行李箱的女生。

“抱歉,我没注意到。“

“没事,你在哪?”蒋赫然问,“我拿去给你。”

顾行觉得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闲时间,也觉得没必要麻烦对方跑一趟。

“不用了,我看看自己去找你拿吧。”

“你朋友家离我家很远。”蒋赫然说道,“你在哪?”

顾行想了想,说出了酒店的名字,蒋赫然说离他不算远,要顾行等自己一会儿。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顾行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转过头,便看到蒋赫然往自己这里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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