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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上(仰玩玄度) 第145章

“陛下?”

“不见。”

李霁坐在摇椅上批阅奏疏,对宫门前的情况充耳不闻,他的态度就表在明面上,任凭劝阻威胁都不会有丝毫动移。

“哦,天气热了,可别中暑。”李霁体贴地说,“备点冷水饮子竹簟,再让御医随时待命。竹影,你去吧。”

姚竹影应声,转身出殿吩咐一通,带着一队长随往宫门去了。

在外等候的一群臣工见姚竹影亲自前来,都以为是陛下要赐见,没想到紧接着就有一队长随端着托盘、抬着竹簟稳步而来,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来郊游踏青的!

臣工们顿时明白,这是个辛苦活,和他们这位年轻但说一不二的君主拉锯,实在困难。

臣工们在宫门口从早上站到晚上,中暑晕了两个。姚竹影也从早上守到晚上,神清气爽,气度悠然,活像在自己的寝室里,他明白自己代表着李霁,从他这里就得稳住。

一躁一静,躁的越发躁,静的愈发静,于是翌日下午,臣工们有些站不住了,开始拿出历代劝阻君王都经典杀招€€€€

死谏。

第133章 祸水

真死假死难说,但字字泣血,气势很到位。

李霁早有预料,听完宫门的情形只撂下一句话,“叫宫门口的人把招子给我放亮了,若是朕的肱骨之臣真撞死了一个,朕就叫他们拿命相抵。”

此言一出,宫门口的禁军、锦衣卫和司礼监等人纷纷点亮火眼金睛,不敢错过眼前这群臣工们的丝毫反应。都是群习武之人,眼睛尖手脚快,见真有御史撞柱就冲上去几个,抱腿的抱腿,抓胳膊的抓胳膊,将人连拖带拽地拉到竹簟上拿布绑起来。

接下来如何处置?

御前亲随回紫微宫请旨,李霁说:“着锦衣卫好好将人送回府中,由府中亲眷看管,但凡出了岔子,朕自然向阖府亲眷问罪。”

“陛下做事真绝啊。”元三九眺望宫门的方向,见那一地人犹如蚂蚁,“如此一来,哪怕是为了阖家亲眷,也没人敢轻易寻死了。”

李霁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如今这世上能威胁李霁的恐怕就只有一个人。梅峋笑了笑,说:“我去宫门看看。”

“你现在过去必有争锋。”元三九劝阻。

梅峋摇头表示无妨,信步走到宫门口。

元三九说的不错,他的出现犹如烈火浇油,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看见他便激动起来,训斥诘问一句一句地砸过来,宫门口好比雀喧鸠聚的菜市场。

臣工们瞪着他、伸手指着他,更有甚者想要冲上来被及时拦住,不能近身分毫。这些人目光不解甚至仇恨,犹如看什么祸水,什么妖魔,梅峋发现,他竟然因为这些目光而欢喜得意。

这些人不会再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别的人。

因为这世上只有他能做站在李霁身旁的祸水,只有他有这个荣幸。他的后半生已经如此幸运,哪怕日日夜夜无止境地遭受谴责谩骂,也不值得他掀一掀眼皮。

梅峋心情极好,面对众人的指责乃至唾骂都没有丁点怒气,甚至露出个笑。

他一笑,吵嚷声骤然停下,两侧宫墙内诡异的安静下来,众人看着他,个个儿如临大敌。

梅峋:“……”

众人:“……”

两方对视,一个赛一个沉默,梅峋是忘乎所以一时失态,臣工们则惶恐此人莫非又犯疯病了?突然发笑又不说话,这是要闹哪一出?

“梅相何故发笑?”有人怒道,“莫非我等在梅相眼中皆是可笑之辈吗?”

“非也。”梅峋收敛形容,温声说,“诸卿在我眼中皆是值得钦佩的朝廷股肱。”

这句话从梅峋嘴里说出来简直比他突然抽刀子砍人还要吓人!

钦佩?梅峋何时钦佩过谁,更何时当众对谁说过一句钦佩?

众人直觉梅峋心怀不轨,来者不善。

“梅相此言何意?”

“在下不才,朝野都说我是第一权宦,媚君专宠,僭越违制,可至今还未有人疑我不尊君主,犯上作乱。”梅峋稍顿,“如此,和诸君相比,我自然逊色了。”

“梅相此言何意!”

“梅相何故胡乱栽赃诽谤我等!”

“……”

梅峋长身玉立,神色微妙,他负手站在人前,在场有年长的老臣误以为看见了当年的梅家同僚,梅家人金质玉相,俱都气质出众,可他们没有梅峋尖锐,也没有梅峋狂妄。

梅峋耐心地等众人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说:“诸位无诏入宫,不算犯上?”

“我们€€€€”

梅峋看向出言反驳的臣子,目光平静疏冷,那人如堕冰窖,一时哽住了。

“宫中既无召见的旨意,你们之中却有三五结队者一道入宫,不知是何时联络的?”梅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联络’在这里该怎么理解?”

众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怒道:“梅相是要胡乱编织罪名威胁我等吗!”

“尔等联众叩阙,指责逼问陛下在前,以死相逼损伤陛下圣名在后,是要自绝于君父吗?”

梅峋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如泰山压顶,让众人热汗淋漓,一时倍感窒息。

“梅相。”

两方僵持间,御前亲随快步走到梅峋身后,行礼说:“陛下请您回宫用膳。”

梅峋转身离去,那背影落在臣工们眼里分明是祸水妖精嚣张而去,要继续去蛊惑他们年轻的君王了!

祸水妖精回到紫微宫,李霁正抱着猫坐在桌旁等他,亲随端着水盆上前,梅峋伸手洗手。

李霁瞧着他,说:“你去宫门做什么,不挨骂不舒坦?”

“闲的。”梅峋擦干净手上的水,在桌旁落座,“你便打算同他们这么耗着?”

“那不然呢?我的道理和这些人是说不通的,我也不能把他们全都砍了,那就耗着呗,看谁熬的过谁。”李霁给梅峋夹了一筷子鱼肉,“总归宫门宽敞,有他们跪的地方……诶?”

梅峋抬眼,对上李霁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有没有觉得我自找麻烦、自作自受啊?”他漂亮的嘴巴吐出尖锐危险的审问。

梅峋没有半分犹疑,说:“没有。”

“哦。”李霁很满意,“吃饭。”

李霁嘴上说要耗着,实则不然,底下那些人有耐心和他耗,他自己都没耐心等。于是等到月中大朝会,他便在各位“反对派”的陆续发言结束后踩着最后一人的发言顺势提问:“许御史觉得朕应该立后?”

许御史说:“是。”

李霁问:“那不知许御史觉得谁家女儿适合?”

许御史说:“皇后人选该由皇室宗亲和内阁以及各部堂官商议举荐,臣没有推荐人选。”

“你得有。”李霁说,“许御史这些天一直上书叩阙,今日又当众慷慨陈词,不就是在操心立后之事吗?你如此坚持上心,怎么连个举荐人选都没有?”

许御史撩袍下跪,说:“立后是陛下的家事,亦是国事,遵循礼制劝谏陛下立后是臣的分内之事。至于要立哪家女儿,臣认为只要是清白人家贤良宽仁的女儿,或可为中宫,但臣的确没有举荐人选,请陛下恕罪。”

李霁笑了笑,说:“那诸卿可有举荐?”

纵然觊觎中宫之位的人家不少,可当着满朝文武,他们却不敢率先表露了。

梅峋在东厂,元三九站在阶上,见状微微啧声,心说他们这位陛下果真不是个被动的主儿。

沉默少顷,有人出列,说:“臣以为裴家三女聪慧端庄,可为中宫。”

李霁登基前和裴家走得很近,这个答案应该在安全范围。

“哦?”李霁说,“子和,你如何看?”

裴度出列,垂眸说:“陛下明鉴,家中姊妹自小受宠,难免娇纵顽劣,实在做不得中宫之主。”

李霁说:“双亲健在,姊妹的婚事哪有你这个兄长做主的份?”

“陛下教训的是,但家中姊妹性情如何,家中父母心中有数,必不敢觊觎中宫之位,还请陛下明鉴。”裴度说。

“好吧。”李霁失望地说,“子和的话,诸卿也听见了,看来朕与裴家姑娘是无缘了,不知诸卿可还有别的举荐人选?”

“臣以为,常家嫡小姐文武双全,伶俐机敏,堪为中宫。”

立常家或是游家的女儿为后,可为陛下拉拢、安抚晋王等的好法子。

此言一出,晋王、端王和常玉都暗自叹了一声。

作孽。

李霁看向内阁位次,“阁老,你怎么说?”

常玉出列,说:“侄女顽劣,担不起天下之母的重任,唯恐惹出大祸来,还请陛下明鉴,另择人选。”

“又被拒绝。”李霁很伤心地叹了口气,“不知还有哪位爱卿为朕举荐中宫?”

这下水还看不出来,纵然有人举荐,被举荐的人家也不敢认!

李霁等了等,体贴地说:“或者,诸卿都是人中大才,家中儿女自然也是年轻翘楚,你们亦可以自荐。”

他笑眯眯地问:“可有哪位爱卿想做朕的岳父?”

众人异口同声,忙说:“臣不敢!”

“私下联络,聚众叩阙,这样的事都敢做,别的事还有什么不敢?”李霁起身往下去,淡声说,“朕容你们在宫门口闹了好几日,已经够大度了吧?若还有想要闹的,不必去宫门了,现在就站出来,在这里闹。要指着朕骂的,要撞柱要剖心剖肺的,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殿内鸦雀无声。

这些天每日晕几个,闹得最凶的那几个御史现在都在家里躺着呢!

李霁漫步走下阶梯,一边走一边说:“这些日子,一些人堵在宫门口吵吵嚷嚷,闹得皇宫像菜市场,但朕不见怪,朕明白诸卿一片公心为朕,绝没有自己的私心盘算。”

他站定,面前的臣子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下,将心中那些私心盘算嚼碎了,再不敢有

往外露的心思。

李霁收回目光,擦身而过,说:“但这里毕竟不是菜市场。任凭你们闹吧,将宫规置于何地?将我天子威严置于何地?不让你们闹吧,你们又要死要活的,真将你们逼出个好歹,朕怕是成了那桀纣之君了吧?”

众人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言语。

“朕年轻,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两难之题,这几日朕日夜焦虑,茶饭不思,也没想出个明白方式来,朕……”李霁突然一哽,白眼一翻,直接砸在最近的大臣身上。

那大臣被他连带着摔倒在地,却来不及呼痛,搀扶着他的肩膀惊恐失声:“陛下!”

“陛下!”“陛下!陛下……”

大殿顿时乱了,晋王厉声说:“都不许动!”

常玉一边快步跑到李霁面前跪下一边高喊:“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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