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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上(仰玩玄度) 第130章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节哀顺变”是经典的宽慰语录,多么常见,多么无用。

昌安帝偏头看向李霁,目光中带着打量,他总是打量李霁,但这一次显得更郑重,却也更宽和。

李霁心里一跳,莫名觉得有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思。他嘴唇嗫嚅,刚要说话,昌安帝便微微抬手。

李霁收回手,把话也咽下去,说:“儿臣护送父皇回宫吧。”

“不必,朕想自己走走。”

昌安帝离去,李霁目送,昌安帝病弱,但背脊总是直的,从后面看仿佛一棵苍松,只是此时松枝垮落,佝偻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折身进入王府。

期间皇子们都来了,皇长孙离开前握住李霁的手,偷偷塞给他一样东西,李霁低头看了一眼,是颗荔枝糖。

他笑了笑,走到无人的角落处将糖剥开塞进嘴里,抬头瞧见穿着丧服的王府管事恭敬地引着一人前来,是梅易。

昨夜便来显得私交过深,梅易是有秘密的人,经不住这样的坦然放纵,因此今日才来。

他从宫中出来,脱掉大红蟒袍,只穿着一身素净的玄衫,轻薄地罩在身上,徐徐走来时像天上飘着的一片乌云。

李霁呼出一口气,恰好梅易瞥眼看来,四目相对,他瞧见他眼下的浅淡乌青和眼底的悲愁。

李霁慨然地露出一记笑容,友好而温和,梅易颔首回应,抬脚上阶。

李霁站在廊上吹风,偶尔和路过的、前来见礼的宾客眼神示意或说句话,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孔家父子从外面进来,路上听两个从月洞门出来的朝臣小声嘀咕,九殿下今儿瞧着忒良善慈悲了!

哪里是什么良善慈悲,孔经苦笑,李霁只是伤心。

父子俩到灵堂吊唁,孔肃和王愚交谈的时候,孔经去廊上找李霁。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陪李霁站了会儿,等孔肃出来便拍拍李霁的肩膀,说:“天阴沉沉的,恐将暴雨,早些回去。”

李霁颔首,说:“回吧,不必惦记我。”

孔经折身离去,向刚好从拐角过来的梅易捧手行礼,梅易颔首,与他擦身而过。

要出院子时,孔经回头望了一眼,梅易站在李霁面前,李霁和他说话,面上带着笑。

嗯,够般配的,孔经暗自啧声,转身离去。

“我得多待会儿,你呢,什么安排?”李霁问。

梅易说:“要去刑部。”

这是要处理宁€€的案子,李霁“哦”了一声,命令说:“不许让廖文元和你说话。”

梅易颔首,“遵命。”

李霁莞尔,目光掠过梅易落到前面,院子门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院子里不算安静也不算热闹,人心真假掺半,偶尔也会有人将打量的目光投放到他们这里。

“你说,他们会怎么猜测我们的对话?”李霁饶有兴趣地问。

“寒暄。”梅易说。

事实总是让人不满,李霁问:“你说我们瞧着般配吗?”

梅易说:“般配。”

“那怎么没几个人怀疑咱俩的关系?”李霁怪纳闷的。

梅易说:“断袖虽不稀罕,但也不常见,因此旁人不会往这方面想。”

李霁不是滋味,“那怎么你和我便宜老子的绯闻传得那么厉害?”

这口陈年老醋酸得梅易掉眉毛,说:“绯闻?”

“就是风月传闻!”李霁凉凉地说。

梅易用眼神求饶,“或许因为我常伴御前吧。”

李霁不语。

梅易从善如流地哄,“我与旁人是传闻,只与你是事实。”

这个“旁人”成功取悦李霁,他眼中的凉意瞬间消融,变作这晦暗天色下的一抹暖色。

梅易暗自失笑,说:“好了,我先走一步……对了。”

他抬了抬袖口,捧手行礼,李霁抬手虚扶,指尖和袖口接触一瞬,两人心有灵犀地偷偷交接了一颗桂花糖。

李霁笑了笑,说:“怎么都给我送糖啊?”

梅易警惕地问:“还有谁?”

“我的小侄儿啊。”李霁说,“我刚把那颗荔枝糖含化。”

梅易松了口气,不屑和晚辈争宠又不甘就此打住,温和地强调说:“我送的是桂花糖。”

李霁偷笑,说:“嗯,满分一百,阿崇满分,给你再额外多加一分。”

梅易这才满意放心,得寸进尺地问:“这一分是什么分?”

李霁想了想,说:“考官大人的偏心分。”

梅易快被哄化了,再原地融化前向李霁颔首,转身离去。

李霁留在王府,直到傍晚前来吊唁的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独自离去。

路上经过一家光顾过的炒鸡铺时,李霁瞧见门罕见地关着,便着浮菱去问了一嘴,才知道这家老头子走了。

他记得那老人,在自家儿子儿媳的店铺里帮忙打下手,皮肤黄,左眉尾长了颗黑痣,喜欢笑,很善谈。

“走了啊。”李霁轻声说,似呢喃。

没什么惊讶的,世间芸芸众生,一日十二时辰,每一瞬都有人来,有人去。

李霁推上车窗,说:“走吧。”

回到清净庄时不见梅易,李霁知道他是个大忙人,也没过问,洗漱后便坐在摇椅上看书。

他看的是梅易在看的古记,分了民间传闻和各地传说两部分,故意比梅易看得晚,这样就能看见梅易做的批注。梅易也知道他的小心思,批注都做得比寻常时候仔细,恨不得字字拆解开来喂给他。

主人不在家,猫窝在李霁怀里,蛇趴在李霁的脑袋上,有李霁坐镇,猫蛇和平相处,谁都不敢挑衅闹事。

夏夜廊上风声簌簌,锦池将莲子饮放在小几上,问:“要不要用点宵夜?”

李霁摇头,说:“锦池,你听说过换皮怪的故事吗?”

锦池点头,张嘴就来,说:“这得位列《吓唬小孩子早点睡觉经典大法》前十吧。”

李霁笑了笑,说:“你说的故事和我现在看到的这一章大差不差,只是主角不一样。”

锦池说:“类似于这种故事,民间常听,因此版本太多了。”

“是啊,”李霁语气很轻,“常听的故事,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锦池说:“殿下指的是?”

“廖文元为人清正,如今却擅官腔显得虚浮,或许是宦海沉浮,本性有失;廖文元喜欢用沉香,我几次见他,他身上都是玉兰香,他不喜欢甜食水果,宴席上却只吃冰镇荔枝,或许是喜好习惯有所改变;廖文元与梅易没有特别的交情,却对梅易分外有兴趣,或许是因为梅易这边有信息差€€€€他的一切怪异之处都可以有解释,但同样的,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李霁低头看向手中的古记,锦池循着视线看去,那章节名是《换皮怪》。

“您怀疑此廖文元非彼廖文元?”锦池思索,“但廖文元的家眷和他日夜相处,哪怕言行举止能仿照,那声音……”

他顿了顿,想起金陵和京城的乐坊茶肆里都有擅长口技和模仿的奇人,他们在里面听过人发出各种动物的声音,八尺男儿口吐女声,台上的人甚至能随机挑选客人的声音当场模仿得八九分相似。

“隔着一扇门,门里到底是什么状况,谁清楚呢?”李霁合上书本,轻轻放在小几上,抱着猫起身。

蛇在李霁头顶探头,趴在李霁脑门上和李霁一起看向外面。

“廖文元应该还没回府吧?”李霁问。

“三司会审,梅相这个替天子监察的都还没回来,廖文元这个主审官自然不敢提前下差。”锦池已经明白李霁的意思,“您怀疑廖家有线索?我跑一趟。”

“情形不明,不能轻率。”李霁说,“叫阿生带人跑一趟,有情况便按老规矩报我。”

锦池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李霁站在廊上发呆,直到大雨啪嗒啪嗒地砸在园子里,怀中的猫发出撒娇的声音,李霁回神,把它举起来亲了一口,笑着说:“哟,雨打着您老人家了?”

猫蹭着李霁的脸,皮毛干净,单纯地发出声音吸引李霁的注意力而已。

“小家伙。”李霁又啵了它两口。

蛇感觉自己被忽视,不甘心地拿脸狂戳李霁的脸,李霁怕痒,笑着拿指头制止蛇。

三只品种进入寝室,李霁甩了€€鞋,把自己往床上一摔,猫大剌剌地往他肚子上一坐。

“你要砸死我啊!”李霁把猫拎到胸口,凶狠地亲了两口,嘟囔,“你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猫哪里知道!

蛇也不知道!

没人搭理他!

李霁无能地迁怒,握住猫爪把猫床咚在枕头上一阵亲亲,蛇趁机从他的寝衣下摆钻进去,李霁吓了一跳,伸手抓蛇,三只品种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几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烟花声,李霁眼神微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锦池在外叩窗,“殿下,是红色的烟花。”

阿生是去查廖家的,蓝色代表无事,红色便代表里面的确有可以印证李霁猜测的线索。

猫不安地钻进李霁怀里,李霁抬手摸它,说:“你俩乖乖在家,不许打架。”

猫听不懂,蛇听不懂,不做承诺。

李霁松开猫,快速穿戴出门,瞧了眼刑部大院的方向。

*

梅易终于搁笔,从斗室出去。

随行亲随入内整理他检查翻阅过的文书案卷,金错晃了晃手里的油纸伞,说:“雨下得大。”

这样的天气,李霁没出现的时候梅易是懒得行路的,但李霁出现了,折腾都成了乐趣。

他们顺着长廊出了办事大院,继续往外走。

暴雨如注,哪怕大院灯火通明,也没什么人影。要穿出月洞门时,梅易突然停步,看向月洞门后。

金错警惕地握住腰间刀柄。

“廖文元”走出来,看着梅易,说:“梅相。”

梅易语气疏离,“廖寺卿。”

“廖文元”盯着梅易,脸紧绷着,迟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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