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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尹温峤站在窗边,看着那点车尾灯消失在雨夜里,手指轻轻拂过窗台上那束已经早已蔫了却被制成干花的洋桔梗。
过了几日,尹温峤正在写稿,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邵一堂发来的消息:“小尹,笑忘楼下周有场小型的私宴,请了苏州来的老师傅做船点。留了位,来吗?”
尹温峤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好。”
于家倒台以后,邵一堂也并没有受太多牵连,毕竟只是远亲,其他没有太多瓜葛。
笑忘楼的生意却越来越好,尹温峤偶尔帮沈培订餐,都要提前一天和经理说。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消息跳出来,来自常少先:“听说笑忘楼下周有苏帮船点私宴,你会去吗?”
尹温峤的手指顿住。
“到时候见。”他回复。
“我来接你好吗?”
“不用了,我开车就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好,那到时候见。”
尹温峤没再回复,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窗外天色阴沉,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他起身去关窗,目光扫过楼下街道,不期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街角梧桐树下,很安静,像只是暂时停泊。
常少先在车里?他不能确定。那辆车有时会出现在他公寓附近,出现得并不频繁,停留时间也不长,像一种沉默的守望。尹温峤从没问过,常少先也从未提起。
这种若即若离的“存在”,比直接的靠近更让人心绪复杂。
私宴那天傍晚,雨果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潮湿的灰纱里。尹温峤和沈培来到笑忘楼时,天色已暗,门口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暖黄的光。
邵一堂在门口等他俩,见两人下车,撑伞迎上来:“还以为你们不来了,雨这么大。”
“答应了的。”尹温峤笑笑,沈培跟在身后,“我今天可是享了博屿的福气。”
私宴设在三楼最大的包厢“听雨轩”,来的多是熟客和老饕,气氛轻松。苏帮师傅手艺精湛,一道道船点小巧玲珑,滋味清雅。尹温峤坐下,听着席间众人闲聊,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有些飘忽。
席至中途,他去走廊尽头的露台透气。雨势小了,变成绵绵的雨丝,落在庭院的山石和枯荷上,沙沙作响。笑忘楼的庭院设计精巧,即使在雨夜,也有种凋零之美。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尹温峤没有回头。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沉稳,节制,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船点还合口味吗?”常少先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
“嗯。很好。”尹温峤望着雨幕,声音平静,“你也来了?”
“邵一堂也给我发了请柬,”常少先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庭院,“毕竟我还是你们的甲方。”
这解释合情合理。
两人并肩站在檐下,看着雨丝飘摇。谁也没再说话,却奇异地不觉得尴尬。雨声填补了沉默,像一层柔软的缓冲。
“你瘦了。”常少先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尹温峤侧头看他。常少先也穿着深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侧脸在檐下灯光的阴影里,显得轮廓分明,眼下也有淡淡的倦色。
“你也是。”尹温峤说。
常少先似乎没想到他会回应,转过头,目光与他对上。檐下光线昏暗,尹温峤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感觉到那目光很沉,带着某种克制已久的温度。
“港口项目,”常少先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雨幕,换了个话题,“前期勘测完成了,下周要开第一次三方协调会。陈嘉时的人……还算配合。”
“那就好。”尹温峤顿了顿,“你之前答应分他一半权益,集团内部,没有阻力吗?”
“有。”常少先回答得干脆,“几个老董事觉得代价太大。但长远看,值得。陈嘉时的渠道和手段,能帮港口提前至少两年打通南下动脉。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用利益绑住他,比单纯靠亲情或威胁更稳固。”
又是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权衡。尹温峤发现自己竟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不适,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理解了。身处常少先的位置,有些选择,本就无关对错,只有利弊。
“你自己把握就好。”他说。
常少微微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雨又密了些,带着深秋的寒意飘进来。尹温峤穿得单薄,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他肩上。
尹温峤身体一僵。
“穿着,别着凉。”常少先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随即退开,保持着刚才的距离。
外套上残留着常少先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寒意隔绝在外。尹温峤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推开。太温暖了,在这冷雨夜里,这温暖几乎是一种诱惑。
“谢谢。”他低声说。
常少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包厢方向传来邵一堂找人的声音。
“该回去了。”尹温峤说,作势要脱下外套。
“穿着吧。”常少先制止他,“雨还没停,走廊也有风。结束再还我。”
尹温峤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
回到包厢,沈培看到尹温峤身上的西装外套,目光在他和随后进来的常少先之间转了一圈,了然一笑,没多问,只默默低头品尝新上的茶点,然后转头和邵一堂聊着什么,似乎是想让邵一堂在他们公众号上投资一个美食栏目,专门推介新菜。
后半程宴席,尹温峤有些心不在焉。肩上的外套存在感太强,温暖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常少先的存在。他能感觉到,席间常少先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很轻,很快便移开,但那种被关注的感觉,依旧清晰。
宴席散时,雨已停了。宾客陆续告辞。尹温峤在门口脱下外套,递给常少先:“谢谢。”
常少先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一触即分。“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培有开车来……”
“沈培吗?”常少先抬眸,装模作样找了一圈,“我刚刚好像看到他已经开车走了。”
尹温峤:“……”
常少先笑着看向他,“走吧,别客气。”
尹温峤看了常少先一眼,又在心底默默骂了沈培这个老狐狸几句。
车里依旧安静。常少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从后座拿了条薄毯递给尹温峤:“盖上点,刚淋了雨汽。”
尹温峤接过毯子,盖在膝上。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像是特意熏洗过的。常少先在这些细节上的周到,一如既往。
车子驶过湿漉漉的街道,霓虹灯在水洼里破碎成斑斓的光点。
“笑忘楼,”常少先忽然开口,“生意越来越好了。”
“嗯,邵一堂很用心。”
“你……还打算回去帮忙吗?”
尹温峤沉默片刻:“偶尔会去。但重心还是放在沈培这里。”他顿了顿,“那毕竟是我和邵一堂一起做起来的,有感情。但报道新闻,是我更想做的事。”
“你喜欢就好。”常少先重复了上次的话,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这句话里包含的意味太深,尹温峤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膝上的薄毯。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尹温峤解开毯子,整理好,递还给常少先:“谢谢。路上小心。”
他推门下车,常少先也跟了下来。
“尹温峤。”常少先叫住他。
尹温峤回头。路灯的光晕在雨后湿漉漉的地面上泛开,常少先进在光晕边缘,身形挺拔,眼神在夜色中看不分明。
“下周,”常少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要去新泰一个月。回来……能请你吃顿饭吗?就我们两个人。不聊工作,不聊过去,就……简单吃顿饭。”
他的语气很认真,这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邀约,更像是一种郑重的试探。
尹温峤看着他,夜风带着雨后的清寒拂过,他肩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件外套的温度。
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好。等你回来。”
常少先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夜空中骤然划过的星子。他克制地弯了弯唇角:“那……说定了。快上去吧,外面冷。”
尹温峤转身走进单元门。这一次,他没有在窗边看他离开,而是径直走进浴室,打开了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夜雨的寒意。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常少先进才那个瞬间发亮的眼神,和那句“说定了”。
心口那堵墙,似乎又在不易察觉的地方,松动了一小块。
而楼下,常少先在车里坐了许久,直到尹温峤公寓的灯光熄灭,才缓缓启动车子。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车开到街角,停在阴影里,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尹温峤答应了。不是敷衍,不是勉强,是平静的“好”。蒸4利
这是一个开始。微小,却真实。
他将烟蒂摁灭,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清冷空气,发动了车子。
新泰的春天比京城多了几分潮湿的缠绵。常少先在回程的航班上,看着舷窗外渐暗的天色和下方城市璀璨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一个月,除了抵达时一条报平安的简短消息,他没有主动联系过尹温峤。不是不想,而是刻意克制。他想给尹温峤空间,也给自己时间,去练习一种新的相处模式€€€€不再是以保护者或安排者的姿态介入对方的生活,而是作为……一个等待被重新接纳的、平等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杰发来的下周行程安排。常少先扫了一眼,目光在其中某一行停顿。
“下周三晚,新闻协会年度颁奖典礼,尹先生作品入围深度调查报道奖。”
他沉默了几秒,回复:“安排送花。白玫瑰,不用卡片。”
“明白。”
想了想,他又补充:“查一下典礼后的常规安排,是否有庆功宴或记者聚会。”
“好的常董。”
做完这些,他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尹温峤穿着正式西装,坐在颁奖典礼现场的样子。他一定还是那样,坐姿端正,目光专注,获奖与否都宠辱不惊。常少先忽然有些遗憾不能在场。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出现,尹温峤可能会不自在。有些场合,缺席比在场更合适。
飞机落地已是深夜。常少先打开手机,没有尹温峤的消息。他并不意外,只是心中那点隐约的期待,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他让司机直接送他回常宅。车子驶过寂静的街道时,他忽然开口:“绕道去一趟尹先生公寓。”
车子调转方向。深夜的街道空旷,很快就到了尹温峤公寓楼下。常少先让车停在街对面梧桐树的阴影里,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静静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在春天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常少先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他才让司机驱车离开。
周三傍晚,新闻协会颁奖典礼在传媒大厦举行。
尹温峤确实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坐在靠前的位置。周围是同行们低声的交谈和闪光灯不时亮起的光晕。他的神色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座位扶手的边缘。
颁奖进行到深度调查报道单元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获奖,只是入围。主持人的介绍语很简短,大屏幕上闪过他作品的片段。掌声响起,他微微欠身致意,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典礼结束,他随着人流走出会场。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他拉了拉西装外套。门口有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束包装简洁的白玫瑰,没有卡片。
“是一位先生嘱托送给您的,祝贺入围。”工作人员微笑着说。
尹温峤接过花。白玫瑰在夜色中洁白得近乎透明,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他低头轻嗅,清淡的香气混合着夜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