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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能解答他问题的人寥寥无几,没有互联网的生活里,大家都倒退回原始人时代一样,倒是顾珩给他讲了一会儿南支槽暖湿气流遇冷的原理。
梯田在雨水和积雪中变得很模糊,一层层的田埂在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方亦他们那台车子先出发,雨天的路行驶起来更困难,出山比进山难开得多,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雨水填满。
车子在山路上缓慢行驶,雨刷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
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有溪流,此刻应该已经涨成了急流。
好不容易穿过第一座山脉,还没走完整个路程的三分之一,前方就有一段路面塌陷,没办法再行进。
塌陷的地方大约有三四米宽,路面整个垮下去,露出下面松软的黄土和碎石。
雨水不断冲刷着塌陷的边缘,泥土一块块往下掉。
司机停下车,打开车门下去查看。方亦也跟着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过不去了。”司机摇摇头,雨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得绕路。”
好在师傅是熟悉道路的本地本,很快调转了路线,朝另一条路驶去。
这条山路更窄,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车子颠簸得厉害,方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摇晃,胃里一阵翻腾。
车子行驶在半山腰,没有护栏,右边是陡峭的山壁,左边是悬崖,悬崖边只有几丛稀疏的灌木,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
方亦坐在副驾驶座,系着安全带,手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
没有信号,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是空的,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驶过一个急转弯时,车子一直在晃,方向盘在司机手里有些打滑。路面因为雨水变得湿滑,轮胎抓地力不足,车子一颠簸,发动机发出一阵异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速表指针猛地掉到零,车子忽然了抛锚。
司机踩了几脚油门,发动机只是发出几声无力的声音,然后就彻底没了声音。车子失去动力,在湿滑的路面上向前滑行了几米,最后停在了路中间。
外面下着雨,司机下车去看,开了引擎盖,头下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零件,司机检查了电池接头,又看了看火花塞,最后摇了摇头。
“不行,得找专业的人来修。”司机说,“我只会开,不会修这种毛病。”
方亦也在旁边看,但发现自己那点浅薄的修车知识根本用不了。
方亦这些年很少有这种感知,现实社会物资供给太充足,充足到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他学过很多本领,换胎、简单的修车也不在话下,但此时遇上这种问题,放在正常的经验范围内,他就应该叫道路救援,但很明显,此时、此地、此刻,叫不到。
没有信号,没有救援电话,没有人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甚至没有退路。
雨越下越大,山间的风也刮起来,吹得人站不稳。方亦看着抛锚的车,又看看周围的环境,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升起,不是挫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最原始的、面对自然力量时的无力感。
人类建造了高楼大厦,发明了飞机火箭,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世界,但在这深山里,一场大雨就能让所有现代文明的手段失效。
这种感觉他不喜欢,无助,弱小。
等了快半小时在原地,很久,后面车队的才有一辆中巴车跟了上来。
载着一车村民,中巴车司机下车看了看情况,绕着车走了几圈,踹了几脚,试图尝试解决,但不行,车子彻底熄了火,打都打不起来。
“挤一挤吧。”中巴车司机说,“车上还有几个位置,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能在这儿等。”
方亦肩上的衣服已经打湿,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正要往中巴走去,忽然拐角有车灯亮起€€€€
从他们正要去的方向,从山的那一边。
两束昏黄的车灯穿透雨雾,在弯曲的山路上移动。
是一辆黑色的SUV,底盘很高,但车身溅得全是泥,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车头和车身上糊着厚厚的泥浆,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车子和他们迎面相对,在距离抛锚车辆几米的地方,猛地停下来。
这种时候,都是赶着出山,又怎么会有人走这条地图上都不显示的道路进山来。
SUV的车门猛地被推开,驾驶座上的人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就跳了下来,在方亦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之前,已经径直跑到他面前来。
方亦这几天经历本来就是人生罕有,断电、断网、暴雨、暴雪,每一件都超出了他日常生活的经验范围,此时此刻,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沈砚跑到他面前来,双手力气很大地扣住他的肩,将他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才几不可察松了口气。
雨水顺着沈砚额前的头发往下流,流过眉毛,流过脸颊。
很多人在场,但沈砚没有看到一样,用力把他拉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背,抱得很紧,紧到方亦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的呼吸。
距离他们上一次拥抱,好像已经过了一万光年。
但没有觉得陌生,而是很熟悉。
方亦愣住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沈砚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过是半秒,就送开了他,把他拉到自己的车上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方亦被冻僵的手指在车厢内缓慢回温,沈砚从后座拿了干的衣服给他,说:“先把衣服换上,别着凉了。”
方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车子启动,跟在车队最后面,沈砚回答方亦的问题:“我看天气预报有暴雨,联系不上你,就飞了过来。”
沈砚开车很稳,车技也很好,速度没有很快,还递了一包抽纸给方亦,让他可以擦干头发上的水。
“结果到了市内,那边雨也不小,火车停运了,于是只能在那边租了台车开过来。”
火车都需要开数个小时的路程,沈砚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这边确实信号不太好,开到县里,想找个带路的,一问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他们说救援车队已经出发了,我没来得及跟上,只能自己过来找。”
方亦侧首看沈砚,根本看不出沈砚究竟开了多少个小时的车,只是嘴唇有些干裂。
方亦根本不是想问沈砚通过什么方式来的,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表上的日期,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说€€€€”
“按照行程安排,你今天应该是在港岛敲钟,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亦心里的震惊远远多于其他所有的情绪,此时此刻的沈砚应该是站在交易所,穿着定制的西装,脖颈上挂着红绸,对着镜头微笑。
而不是在这条泥泞的山路上,开着一辆租来的SUV,裤腿上全是泥巴。
震惊之后的情绪也不是感动,而是生气:“你是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人生地不熟,你知道这里的路怎么走吗?”
“而且大把人在会场等着你,你跑这里来,万一现场出什么问题,你都没办法及时处理。”
“媒体怎么想,上市当天创始人不在?”
方亦有一连串的反问句要说,要指责,但沈砚突然转头,很深地看了一眼,突然轻声问:
“还能让我爱你吗?”
车厢内骤然安静。
方亦所有的话突然梗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脑子像那台抛锚车辆的引擎一样,生锈,无法转动,没办法处理不同频的聊天。
不明白沈砚为什么说话这么没有逻辑,又不明白沈砚会在自己发火的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
方亦很想骂他多少岁人了,怎么要把情啊爱啊挂嘴上,难道事业不是最重要的吗?难道那么多年的心血不是最重要的吗?
想问他怎么这么不理智啊?怎么这么冲动啊?
可是很多话、很多情绪铺天盖地涌上来,涌得太快了,一下子涌到鼻尖,鼻尖都发酸。
沈砚没希翼方亦有什么回答,对满脸不可置信、眉毛紧紧皱着的方亦,安抚笑了笑,又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在机场的时候给你带了豌豆黄。”
又有点小心翼翼讨好地说:“不要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加更一小段
第48章 爱的可能
泥路盘旋在大山的褶皱里,像被粗暴甩在苍翠画布上的一道灰色划痕,远处山头被铅灰色的浓云笼住,能见度在雨势中变得几近于无。
后座的点心是机场那种伴手礼商店的产品,论做工肯定没有精致到哪里去,专门忽悠来去匆匆的旅人。
盒子里的品类很多种,除了豌豆黄之外,还有一些别的。
方亦莫名想起一个很冷的笑话。
说有一位妻子,打电话给他的程序员老公,说:“下班买五个包子,如果看到卖西瓜的,就买一个。”
老公回家是带回来了一个包子。
妻子问:“怎么只买了一个?”
老公说:“因为看到卖西瓜的了。”
沈砚也是这样的人,以前让他排队去买豌豆黄,就真的只会买豌豆黄一种,但现在莫名,不知道怎么学的,也学会花里胡哨买很多。
方亦赶了大半天路,也真的有点饿了,低头吃了一点东西,还没有抬头,有一瓶水递到了他的手边。
“专心开车。”方亦的不高兴情绪还没有完全消散,把矿泉水一把抄到自己手上,干巴巴说。
沈砚也不再说话,双手扶着方向盘,跟在车队后面慢慢行驶。
车子并不新,但已经是最短时间内能租到的性能最好的一台,也亏得是沈砚从那么远的地方开过来,否则如果在县城里租车,顶配也只能租到桑塔纳。
没有CD,没有电台,没有开窗,只有车轮在路上颠簸发出的声音。
也许是甜食真的会适当刺激一点多巴胺的分泌,方亦的状态缓和了一点,想起沈砚疲劳驾驶的状态,低声开口:“我开吧。”
沈砚很淡定说:“不用。”
沈砚又说:“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这边晚上都没有暖气,是不是都睡不好?”
“是没有暖气。”方亦顿了一下,小声说,“但也不至于因此睡不好,我又不是豌豆公主。”
余光中看见沈砚很轻地笑了一下,方亦突然心里剩的那一点呕气,像被窗外雨打湿的烟火,滋滋两声,彻底熄灭了。
方亦自然没睡,这种环境,怎么可能睡得着?他睁着眼,陪着沈砚一起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盘山公路。
慢慢,脑子想起沈砚刚刚问的问题,沈砚问,“还能让我爱你吗?”
方亦陷入沉默,在脑海里反复反刍这句话,思考是出于何种原因,因为什么,沈砚在这时候说了这句。
不过尚未想出来,沈砚自己给出了解释。
“那句话想说很久了。”沈砚忽而很轻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一直没说,突然间说了出来而已。”
他停顿一下,补充到:“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如果想拒绝,也没有关系……只是,晚一点再说拒绝的话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