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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有害 第19章

方亦说:“不是这个。”他皱眉,“还有另外一个颜色的,金色的那个。”

沈砚没什么愧疚感地温吞辩解:“你之前没说什么颜色的。”

方亦要赶着去机场,又看了一眼那个桃花符,想起自己祈祷它能灵验时候的心情,那个时候觉得橙色的事业符很有用,于是盼着这个桃花符也发挥点儿作用。

无数次深夜,他戳这个粉色的玩意儿,神经病一样和它对话,让它赶紧干活,显显灵。

想到自己这样愚蠢的行径,方亦抿了抿嘴角,说:“反正不是这个。”

说完他望了望四周,看到大门旁边的垃圾桶,走过去,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把它丢了进去。

因为一个护身符三番两次和沈砚纠缠不清,方亦也不想再这样,于是和沈砚说:“算了,等下次保洁阿姨去你公寓打扫时,我叫她帮我找吧。”

沈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眼神落在那个无需垃圾分类的垃圾桶上。

沈砚没有硬要送他去机场,方亦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甚至没有给沈砚多说话的机会,方亦叫的车到了,他把沈砚留在原地,上了车就叫司机出发。

倒后镜里,沈砚驻足原地,车子拐了个弯,方亦就看不到沈砚了。

但他没想到,四十五分钟后,在机场,他又看到了沈砚。

第21章 超级玛丽

屏幕显示飞往西雅图的航班晚点,方亦过了海关,就往休息室去。

他坐下不到五分钟,一条信息还没回复完,沈砚就坐到了他对面。

起初方亦还没觉得那么不对劲,也不想理会沈砚,过了十几秒,他给陈辛的信息编辑一半,突然意识到国际航空和国内航空分明是分开的。

方亦迟缓地放下手机,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看着沈砚,问:“你怎么进来的?”

沈砚买了和方亦同一趟机票,不是旺季,这趟直飞航班人并不多,他还选了方亦旁边的座位。

“你跟踪我?”

沈砚也不解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把手上一个保温袋推到方亦面前。

保温袋上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和那天早上一样,里面是豌豆黄。

方亦看了一眼,问:“你为什么又买这个?”

“你之前说你喜欢,滨城的店做这个做得不好。”

方亦环顾这间国际候机室,一时之间心想早知道当时就说自己爱吃牛肉干了,毕竟牛肉干不能过海关安检。

“沈砚,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吃豌豆黄,就算我真的喜欢,多找几个厨子,总有一个能做得好的,无非是多少钱的问题。我以前喜欢,是因为我喜欢看你去排队帮我买而已,而且排队的时候没事情做,你只能跟我聊天。”

方亦指了指保温袋:“这玩意儿现在在我这,还不如候机室提供的果切。”

但沈砚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会错意,问:“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去买。”

方亦懒得和他说话,拿着手机开始刷。

刷了一会儿后,觉得沈砚的存在感太强了,于是拿了份纸质报纸开始看,把报纸展开来,试图用报纸隔绝对方的视线。

报纸上杂七杂八新闻,乏善可陈,没有方亦想看的,他举了一会儿,觉得手有点累,稍稍放低一些,就看到沈砚直直看他的眼神。

沈砚前额和眉骨线条清晰,是很典型的东方男人的利落长相,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更像是一种注视,没什么浪漫的暧昧,可是存在感很强。

他这样看着方亦,饶是方亦脸皮再厚也受不了,把报纸往桌上一放,问:“玄思是要倒闭了吗?”

“不会。”沈砚很肯定答,说,“我处理好工作才来找你的。”

方亦无奈,想到还要和沈砚面对面坐两个小时,实在是坐不住,拎起随身包,一言不发往外走。

方亦脚步很快,沈砚立刻起来跟着。

方亦快步走走了几十米远,从休息室走到购物区,机场玻璃墙外阳光斜着打进来,低头就能看到影子,方亦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跟了个人。

方亦做不到视而不见,猛地一停,沈砚猝不及防,险些没刹住脚步往方亦身上撞,所幸停住了,但距离很近,几乎贴到方亦身上。

方亦觉得有点懊恼,一转身,鼻尖扫过沈砚的锁骨,沈砚顺势抓住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用不用我帮你拎包?”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方亦的素质让他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下生气,沈砚低着头看他,掌心贴着他的手指,方亦没办法骂太难听的话。

方亦想把手抽开,低声说:“我强调过好多次,我们都没有关系了,不要和我拉拉扯扯。”

沈砚只好松开手,真诚的语气没有多少诚意:“对不起。”

方亦想破脑袋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呀!?”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沈砚说:“我喜欢你,所以要跟着你。”

“……”

方亦深呼吸了几下,脑子转了几圈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这个话,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升高,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却想不出任何能有效应对眼下这种情况的话,最后只能挤出了一句苍白无力的威胁:“你这是跟踪,我可以报警。”

沈砚又不说话了,垂着眼眸看他。

沈砚的睫毛很长,从下往上看的时候能看到睫毛阴影撒在眼睑下方,细细密密一片,他几乎不眨眼,又用那种坚持又含杂一点点不高兴的眼神看着方亦。

方亦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总不好真的动手,也骂不出来,只能凶狠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结果沈砚问他:“你的脸很红,是不是太热了,要不要把外套脱了?”

“……”

方亦觉得沈砚是在转移话题,但最后发现沈砚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我是……”方亦一口气堵在胸口,话噎在喉咙里。

“你是什么?”沈砚想帮他拿外套,问。

方亦想说“我是被你气的”,但这种话显得自己特别小心眼,方亦死要面子活受罪,瞪了沈砚一眼。

沈砚就是他的克星,对上别人,方亦办法永远都很多,但对上沈砚,喜欢的时候方亦搞不定,不想喜欢的时候也搞不定。

方亦想到方芮的逛街消愁论,转头就进了一家伴手礼店。

距离登机还有很长时间,免税区很大,方亦一间一间逛过去,也不回头,眼不见心不烦,从零食店逛到手表店。

在一个店的饰品专区的时候,方亦驻足看一个海王星摆件看了一会儿。

销售适时上前,微笑着介绍:“先生您好,这个摆件有几种款式,除了海王星,还有火星和地球的,它的外壳是整块水晶打磨而成,采用的是光学动能的技术,无需用电,只要在有光线的环境下就能永久自转,需要我帮您逐一介绍么?”

沈砚见方亦看多几眼,琢磨了一下,搭腔道:“挺好看的,摆在家里多一点艺术感。”

方亦头也没回,冷冷说:“你之前说它很丑。”

沈砚愣了一下,没有印象了:“是么,可能没有细看,现在细看是好看的,你喜欢吗?喜欢就买。”

方亦淡淡说:“你还说,光学动能的自转原理就是内置一个光传感器模块,内置光敏传感器和磁力驱动装置,放在义乌五十块钱的成本可以实现量产,卖这个价格就是智商税。”

几个不同行星的模型在展台上静静地自转着,品牌方为这种“永动”模式赋予了浪漫的寓意,说寓意“永不停滞的爱,动能由内而生”。

等到登机,沈砚还在想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这段对话,翻了很久聊天记录,没有翻到,可能是哪天方亦在沙发上看杂志时随口提到的评论,他当时心不在焉,听过就忘了,却没想到方亦记得如此清楚。

沈砚想帮方亦放行李,可是方亦只有一个手提包,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沈砚故意选了方亦旁边的座位,但无济于事,因为座位指尖隔了一块挡板,就算调低也没办法调低到哪去,何况方亦一上飞机就半躺下,开始玩他的手机,跟网瘾少年似的,不愿意继续面对沈砚。

等到飞机进入平流层,沈砚站起来一点,问方亦要不要玩游戏机。

他手上拿了个switch,是刚刚在机场,临登机前匆匆忙忙去买的。

方亦看都没看,侧了侧身,背对着沈砚,说不要,不想。

和沈砚不是没有过高兴的时候,也一起在休闲时候打过游戏,沈砚学东西很快,一开始不熟悉,后面学会了,掌握了窍门,也不让着方亦,让方亦输得不愿意玩。

沈砚买游戏机的时候,想好要看方亦的表情行事,做好让分的准备,让方亦愿意多玩一会儿,但事实是,方亦连接过去都不愿意接过去。

沈砚自己开了机,玩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沈砚不是真的蠢,至少没有蠢到看不出方亦是真的不想见到他,他分得清方亦以前佯装不悦说“生气”和现在说“不想看到你”的区别,正如一瓶酒是飞天茅台还是工业酒精,只要有味蕾的人,还是能够轻而易举感受出来。

但是沈砚也想不出好办法来,他近几天反反复复思考,反反复复复盘,不断推导错误源,心想怎么就把局面搞成这样了。

有很多种假如,假如在情人节前任何一个节点花时间思考一下感情问题,回应方亦的心意,抑或是早一些和方亦聊清楚误解,都不会落到这一步。

那么多年,无数个节点他可以这么做,他没有。

但沈砚觉得自己也是愚钝,一个人愚钝到真的要失去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失去的后果,和蠢也没什么区别。

飞机座椅屏幕随机在播放电影,沈砚这些年电影看得很少,不知道片名,屏幕里播放的是一部美国情感片,剧情演到一对夫妻恶语相对,沈砚没带耳机,所以画面像部默片一样静音,但从肢体语言和台词看出吵得很凶,激烈争吵时恨不得对方去死,两人之间越熟悉,越是知道用什么话能精准地刺伤对方的要害。

有些人是这样,对外人很宽容,对亲密关系却很苛刻。

沈砚最近才发现,自己是这种原本自己看不上的人。

人的原始印象就是,只有弱者才需要别人,一旦承认需要对方,就意味着我离不开你,我没你不行。但不可以,自尊上受不了,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弱者。

可能是这样,所以才用刻薄、激烈的态度去对待最亲近的人。

但事实就是,等真把方亦气走了,沈砚又不乐意了。

游戏机里马里奥失足掉落深渊,game over,沈砚关掉游戏,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沈砚看以前和方亦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地往上翻,每看一段,在心里重复思考应该有的回复。

看着方亦曾经发来的那些琐碎的分享、关切的问候,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沈砚在心里一遍遍模拟着当时应该如何回复,是应该更耐心一点?还是应该给予更热情的回应?

可是,即便是在心里模拟,他发现自己搜肠刮肚,也说不出太多好听的话。

好像这些年,他已经丧失了对着亲近人说好听话的能力,或许连喜欢人的能力,也一并变得迟钝。

沈砚罕见地想起自己的父母。

他们的婚姻更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商业合作,在一张餐桌上谈论公事多于私事,与其说夫妻,不如说利益捆绑者,谈论最多的私事就是沈砚的教育问题€€€€要沈砚成器、稳重、在任何场合都要拿得出手,不能给家族丢脸。

他父母最像夫妻的瞬间,是七八年前沈家资金链断了的时候,那天讨债的、催款的、看热闹的很多人,围在沈家公司楼下,他父亲,一项倨傲的男人,不堪重负,受不了银行、第三方和各个合作方的连环电话,无法面对即将到来的破产清算和身败名裂,站在公司天台,看着楼底觉得他是装模做样的债主,试图劝服的警察,拍照议论的路人,最后一跃而下。

是头先着地的,所以没人看清他坠楼时最后的表情是什么,现场很惨烈,脑浆血液淌了一地,和地上的沙尘沥青黏在一起,根本不用送去医院,警察看了一圈现场,最后直接拉去殡仪馆了。

殡仪馆什么场面没见过,和当时尚且年轻的沈砚沟通时,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麻木:“这个情况,遗体整理和入殓化妆要加钱哈。”

当天晚上,沈砚还没回到家,一个电话就被叫到医院去了,他母亲常年一生优渥,不能接受从天之骄子到负债累累的巨变,吞服过量的精神药物,洗胃无果,抢救无效。

没有遗言。

两个人的葬礼办完一了百了,为数不多来参加葬礼的亲戚,都用很悲悯的眼神看沈砚,像看一个非常可怜的人,千篇一律和沈砚说“节哀顺变”。

沈砚反而悲伤不多,嘲讽更多,软弱和逃避是留给死人的,坚强是留给活人的,天底下最血脉相连的人,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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