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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有害 第14章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亦生气变得越来越少,脾气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越来越好,似乎修炼成一尊供在案上的神像,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对什么都可以和颜悦色,沈砚说多难听的话,都能安然接下。

他们争吵、争执过那么多次,有分歧应该是常态,总是以方亦求和、或是装作无事发生过结束,但这一次,沈砚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不安感,感觉一周比以前的一个月都长。

沈砚紧急的、非紧急的工作都做完了,甚至插手干预了几个下属部门的项目细节,方亦也没再给他发任何信息,有几次他都怀疑自己手机坏了,信号接收出了问题。

拿着手机,总觉得下一秒方亦又要若无其事问他:“你把我的杯子放哪去了?”

不过没有,一条信息也没有。

沈砚直觉这次方亦不会主动来求和和服软,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直觉来源于哪,但这种直觉让他很不舒服和不高兴,让他想一直工作不要停下来,不然一停下来,脑子里会就会浮现方亦看起来很伤心、比以前犯胃病还难受的表情。

沈砚从前从来没有在方亦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所以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想起方亦那样神色的时候,沈砚自己会觉得呼吸困难,像是被泡进南极零度以下的海水里一样。

到周五晚上的时候,技术部依旧灯火通明,加班测试的员工低声交换数据,沈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依旧没有新信息的界面,不知道要发什么信息。

沈砚不擅长主动开展话题,“对不起”三个字打在聊天框里,被删掉。

又打“在做什么”,觉得不妥,又删掉。

他往上滑动屏幕,翻阅聊天记录,满屏对方发来的白色气泡,不知道方亦为什么能做到话那么多,可能是把他的聊天框当备忘录,自说自话也能说很多,连误机这种小事,都能发十多条消息。

沈砚学习了一会这种毫无逻辑的聊天方式,学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该发什么信息。

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是楚延,进来也忘记敲门。

沈砚眉头皱了皱:“做什么?”

楚延口无遮拦,开门见山,很直白地问:“你和方亦怎么了?”

沈砚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语气冷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什么怎么了,没怎么。”

楚延举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是八卦还是真的太爱当情感大师,说:“我刚刚和他通话。”

楚延话说一半也不往下说,沈砚操作鼠标的手指顿住,缓缓抬头,问:“你找他做什么?”

“想配置个基金,问问他,他肯定比那些盯着佣金的胡乱推销基金的理财经理靠谱一万倍。”楚延解释了一句,随即把话题拉回,“然后我问他,怎么这么久不光临我们玄思,什么时候准备回来,是我们头牌沈总没魅力了吗?”

沈砚手指微微蜷起:“……他说什么时候?”

楚延直视着他,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光,疑惑伴着考究,应该也有一些八卦……他没有丝毫迂回,一字一句地复述:“他说,他和你没关系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

沈砚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楚延问:“你不是说他去出差么?”

沈砚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光避开,落在远处的茶几上:“有点矛盾。”

“不止是‘有点矛盾’吧?”楚延胡乱猜测,“你又和他提分开了?”

楚延自问自答,十分疑惑道:“你这次说了什么重话,他竟然会同意?”

沈砚有些不耐烦,说:“没有,没提。”

“那他怎么这么说,你怎么把他得罪了,你单方面承认分手方亦不承认,我倒觉得没什么,但这会儿反过来了,发生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沈砚?”见沈砚保持沉默,楚延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大学入学时就相识,一起打过球,抄过作业,创业时一起吃了无数闭门羹,很多别人不敢问、不敢说的话,楚延还是敢开口。

楚延刚认识方亦的时候也不太喜欢方亦,但后来玄思高层里,属他和方亦关系好。

沈砚觉得头疼,还是惜字如金说:“没什么。”

楚延眼见从沈砚这里问不出什么,顿生一种不合时宜的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感慨,叹了口气:“你们俩放古代,那个词怎么叫来着,怨侣。”

“……”

“方亦特别好,你除了这狗脾气,也挺好的,可惜你俩气场不合,跟型号根本不匹配的齿轮似的,硬凑在一起,看着转得挺欢,实际上每个齿都在较劲,这么多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俩不搭,他可能也觉得是,他主动放手……”

“你很吵。”沈砚打断他,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楚延被噎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问:“一副被谁欠了几千万没还的样子,我又没说错,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你心底不就是特不喜欢他,他主动放手按理来说你不该松口气么?”

沈砚脸色变了变,眼底一丝厉色闪过:“我……”

他下意识想说我没有,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别开脸不说话。

楚延打量沈砚晦暗的脸色,“怎么回事,你怎么也没有很高兴?魂不守舍的样子做给谁看?都是兄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了。”

沈砚又不说话了。楚延觉得沈砚沉默得像头驴,说:“得,我真是闲的,咸吃萝卜淡操心关心你的感情生活,你好自为之吧。”

楚延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想起什么:“哥们儿上回可真被贺军那事儿吓出阴影了哈,你和方亦分手就分手,我和他可还是朋友,你可别到时候又给我搞出什么股权纠纷的幺蛾子。求求了,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楚延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服务器机箱运转的低沉嗡鸣隐约可闻。

沈砚坐在位置上,在心底反驳楚延的观点,潜意识觉得楚延说的是错的。

楚延说的不对,方亦觉得也不对,他没有那么讨厌方亦。

沈砚重新解锁屏幕,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合乎逻辑的内容,最后在聊天界面一字一句敲:“公寓东西很多,寄快递容易遗漏损坏,不知道你要什么,你回来自己整理?”

第16章 看似蝴蝶

过了至少有九十分钟,方亦才很礼貌地回复信息:“帮我把书房桌面的那本棕皮封面的记事本,和一个金色的事业符寄给我就可以,谢谢。”

隔了几秒,又一条信息紧随而至:“其他都不需要,麻烦你处理掉就好。”

沈砚盯着两条少之又少的精简信息,什么都没回,看着手机很久,不想回复。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重新解锁电脑屏幕,开始看业界一些新的学术论文,开始加班,准备今晚要睡在公司。

半夜,凌晨三点多,文件没有看完,论文还停留在摘要页,沈砚拿起车钥匙,从公司回家,径直走进书房,去找方亦说的那两样东西。

公寓里一片死寂,空气凝滞,大平层空荡得像没有观众的散场剧院。

但书房依旧零散,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保洁阿姨没进来收,沈砚也没有动。

方亦从来不把东西放在该放的位置,两三页A4纸的文件也能放得这里一张那里一张。

但是那本棕色皮面的记事本很好找,就放在桌面最顺手的位置,一看就能看到。

记事本有点旧,边角有点磨损,应当方亦用了很久,沈砚平时很有道德感,但这时候也没什么隐私意识,翻开记事本看。

里面不是什么日记,是很专业的一些金融产品走势的技术分析要点,密密麻麻,从方亦读书时断断续续记录至今,掺杂着方亦自己的一些复盘和总结。

隔行如隔山,太专业的东西沈砚看得不算太懂,为数不多能理解的是方亦一些反思。

可能是某月某日方亦亏了一笔钱,事后总结的时候写:

【3.17 沪铜多头。存在侥幸心理,到预设止损位没有严格执行止损,预期反弹并未出现,导致亏损扩大。】

这看起来很方亦,他一向如此,直面自己的错误,然后改正。

【市场上好的标的很多,这一个标的不挣钱就应该及时切换下一个,不该对单一标的有怀旧感情。】

后面是依旧是零散的复盘和错误剖析,不过到后来失误变得很少,反思也变稀疏,可能他经验越来越多,错误越来越少,于是从青涩的交易者成为一个成熟成功的操盘手。

沈砚把记事本放下,书房飘窗外是沉睡的城市,时间太晚,连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喧嚣都已经消退了,但窗内依旧亮着,沈砚去开抽屉,找方亦的护身符。

书桌的抽屉不多,东西也不多,三俩个抽屉里,沈砚很快就找到了类似包装的东西。

一个小盒子,拿起来不重,摇起来也没什么声音,沈砚不设防地打开,结果里面是一对戒指。

款式简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素环两个,没有钻石,没有繁复雕饰,两个戒指就安安静静摆在那儿,如果不是盒子内部Logo,看不出它们的不便宜。

沈砚看那个Logo,不难猜测原本买来时候应该还有一个浮夸的包装盒,这类品牌总是如此,恨不得拿装电视机的盒子来装小饰品。

不过如今礼盒不知道被丢在哪儿,仅剩下最后的最简单的包装内盒,黑色丝绒的小盒子,被随手放在抽屉里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沈砚把那个小小的盒子拿在手心看了很久,白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烁一点光泽,不闪耀,但足以把一个人的所有眼光、所有情绪都聚集。

他伸手去把大一点的那个戒指拿出来,甚至没意识到那一瞬间指尖有点儿颤抖,也摸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恐惧和胆怯更多。

他把圈口更大的那一只捏在指腹,反复摩挲,把冰冷的边缘捂得都热了,犹疑一会儿,选择了自己的左手中指套上€€€€不是很合适。

他摘下来,又犹豫一下,才往无名指上戴,这一次严丝合缝,没有误差。

沈砚无由头地想起有一年去参加一个合伙人的婚礼,春季,那对伴侣选择的草坪婚礼,在一个湿地酒店,植被茂密,草坪后还有无边泳池,婚礼策划公司审美不错,拿粉蓝交间的绣球铺得密集。

那天玄思公司高层团队都去了,方亦也在,新郎和新娘多年爱情长跑,做情侣时就是朋友中的范本。

新郎买了一个鸽子蛋,沉坠坠的,据说定制要排上半年才能拿到,设计图也翻来覆去改过很多版,新郎曾私下问过好几个朋友有没有更好建议,可惜周围朋友几乎是不懂风情的人,没什么太好的建议,新郎只好自己苦苦思索。

婚礼流程不长,仪式后的自由活动中,新娘准备抛捧花,男宾大多坐在宾客席,也有像楚延这样爱凑热闹的也上前去。

方亦坐在沈砚旁边,稍稍侧首,说的话依旧不着边际,在沈砚耳边悄声说:“哪天你求婚,不用钻戒,你给我买个铂金对戒得了,不用镶钻,素圈就可以。”

方亦说完,又突发奇想,俯身从草地上随手拔了几棵草,揪得还挺用力,手指上留下红红几条痕迹。

方亦不是会做手工的人,毫无天赋,常年生活在城市里,压根不会半点编织,只在电影里看过人编草,所以最后成品很丑,编了个特别难看歪歪扭扭的草环,但他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举到沈砚面前,说:“或者这个勉强也可以,你拿这个我也勉为其难答应。”

沈砚想不起自己当时答了什么,不外乎是不理他,或者说他“讲疯言疯语”。

沈砚坐在人体工学的椅子上,方亦最常坐的位置,脑子有点空白,不知道是应该拿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和套在自己无名指上窄窄的指环。

其实只是一对戒指而已,再昂贵也没有昂贵到哪里去,只要方亦想,只要沈砚想,可以像买一本书、一张光碟、一盒玩具一样随随便便刷卡买上几十对,而且按方亦的性格,可能只是某日某刻出差旅游经过某个品牌店随手买下。

但是,但是……

但是方亦是出于什么心情买的?是真的仅仅随手买下而已么?

如果只是随手买下,又为什么不像送一条领带,送一支手表一样随手递给沈砚?

是因为戒指还是不一样的吗,是因为在方亦看来,戒指还是非常郑重的东西吗?如果很郑重,郑重到不能随意赠送,那方亦又为什么要买呢?

方亦曾经说沈砚不懂客户,不懂市场,搞不懂消费者的意图,沈砚现在觉得,自己也从来没搞懂过方亦。

他第一次见方亦,在一个创业项目孵化交流酒会上,对方穿着一件亚麻色的衬衫,没穿西装外套,没打领结,领口扣子散开,露出一截锁骨,坐在酒会一个角落,不是中心位置,姿态轻松,倚在沙发靠背上,附近站了很多人,源源不断想要把自己手上精心准备、彩印精装的文件递给他。

别人等很久,厚厚的文件在方亦手上也只是翻不到三十秒,方亦一句话就给别人定论,用最礼貌的语气说最无情的话:“抱歉,不合适。”

沈砚和楚延在旁边看了一会,也看明白,方亦可能也是受酒宴举办人的邀请,给面子来参与,没有真的想要给谁投资,敷衍也敷衍得十分潦草。

但等到要散场,沈砚他们准备离开时,方亦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来,方亦语气有点不解和无奈,说:“观察你们很久了,怎么不准备把你们的商业计划书给我看一眼?”

沈砚和楚延都怔了一下,楚延很快把拿在手上的文件递过去,同时偷偷给了沈砚一个无语的眼神,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然后方亦接过,草草翻了一下那份彩色插图、厚得跟本书一样的可行性报告,依旧只看了不到半分钟,就阖上递回去。

在楚延“我就知道是这种结果”的表情里,方亦很轻松问:“你们需要多少资金?”

楚延当场愣住,磕磕巴巴:“你……你说什么?”

方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然后沈砚和他对视几秒,开口:“我们目前需要一笔覆盖两项核心开支的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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