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坚守,做站不易,广告是本站唯一收入来源。
为了继续访问本网站,请将本站加入您的广告屏蔽插件的白名单。
方亦眼光直直看着那头,眼神有些失焦,方卓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沈砚,看到沈砚和几个人道别,然后往酒廊这边走过来。
“我操……”方卓低骂一声,显然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和沈砚打照面,他立刻站起身,去拉方亦的胳膊,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什么……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走了走了弟弟,咱换个地儿。”
方卓拉了一下,却没拉动。
方亦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万箭穿心一样,一动不动。
方卓疑惑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罢抬手去摸方亦的额头,觉得方亦脸色苍白得吓人。
沈砚走进酒廊,目光捕捉到了方亦,随即定格,他看到了方亦,也看到了方亦对面的方卓。
几乎是一瞬间,沈砚的表情凝固了。脸上惯常的淡漠被一种极其难看的、混合着惊愕与阴沉的神色取代。
他的视线在方卓和方亦之间迅速扫了一个来回,下颌线骤然绷紧。
方卓看着步步逼近的沈砚,又看看纹丝不动的方亦,有些着急,又有些担忧:“方亦,没事吧,咱们走吧?”
沈砚走近了,走到他们桌前站定,他的眼神极深,先是冰冷地看了方卓一眼,然后转向方亦,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分辨,有审视,有疑问。
桌上还放着那个礼盒装着的袖扣,酒廊里头玫瑰花瓣遍布,连香氛都换成暧昧的玫瑰味道,落日夕阳,窗边不少位置坐着絮絮低语的约会情侣。
方卓有些尴尬和僵硬,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出师不利,拽方亦没拽动,此时沈砚也走到跟前,干巴巴笑了一声:“呵呵,沈砚,真巧,这么多年没见。”他顿了顿,“我们还有些事,先走了。”
沈砚眼神有点不解,也有点儿不满,可能是觉得方亦方才发信息时候,并没跟他说他和方卓一起在这儿,刚开口,语气有点质问:“不是说一个人?”
话还没问完,方亦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耗尽力气的滞涩,他推开方卓还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站在沈砚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连方卓这种粗神经,都感觉到不对劲。
方亦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你知道我是方卓堂弟,是吗?”
是个疑问句,但几近陈述,是在和沈砚做确认。
沈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浑身上下一开始率先不满的气息瞬间散去。
方亦一字一顿问:“一开始,你松口说试试,是因为知道我姓方,滨城方家的方,是吗?”
沈砚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没有立刻回答。在这种情境下,等同于默认。
“觉得林芷也是我叫人挖墙脚,才真正和你形同陌路的,是吗?”
“所以和我试试,也是出于报复,是吗?”
沈砚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沉默半晌:“只是一开始的误会,后来……”他顿了顿,觉得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场合,“我们回去说。”
“是报复,吗?”方亦又一次问。
沈砚沉默了。
方亦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他抬头看着沈砚,深深看着沈砚,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看清这六年荒唐的底色。
在今天之前,在此刻之前,方亦从没想过有人开始一段感情会是出于厌恶和仇恨,太离奇,太离谱,太……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感情本来是这世上最宝贵、最无价的东西,但此时沦为最廉价的耻辱,对被爱的人是一种耻辱,对爱的人,也是一种耻辱。
方亦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苍凉的自嘲。
他抬腿想走,沈砚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仓促和紧绷:“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但方亦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沈砚一把。
沈砚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到了旁边的空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酒廊里零星几个客人都望过来。
方亦没再看沈砚,也没看目瞪口呆的方卓,他低着头,快步朝出口走去,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再多一分力就会断裂。
沈砚从后面追上来,猛地伸手,握住方亦的小臂,他对着方亦的时候急躁惯了,心头闪过一阵烦闷,一句“别闹脾气,冷静一下”梗在喉头正要说出来,却陡然看到方亦眼底冰冷的的空洞。
从前看到他时会有的期待、爱恋、乃至惯常的温和伪装,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沈砚一时之间所有情绪都没有了,剩下犹疑和几不可察的一点慌张,什么也说不出。
“放手。”方亦声音和灵魂一样飘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我以为一个追一个躲是情趣,没想到是有这样的缘故。”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些年你心里自己把自己恶心得够呛吧。”方亦自嘲“呵”了一声,他也不知道是在评价自己,还是在评价沈砚,还是在评价他们两个人,“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滚,别再让我见到你。”他一把推开呆滞的沈砚,径直往外走去。
方卓愣在原地,看看沈砚难看至极的脸色,又看看方亦决绝离开的背影,最后低咒一句“这都什么事儿”,也顾不上许多,匆匆追着方亦出去了。
第13章 跳梁小丑
下午六点多钟的街道,太阳隐没半边天,四下霓虹灯起,街上堆集人群,来来往往走走停停。
方亦没什么目标,拦了一辆门口候客的出租车上了去。
司机启动车子,问他目的地,他没想好,只觉得头脑空白,四肢都在发抖,一阵一阵耳鸣,司机问了他两次,他才沙哑着声音,叫司机先往前开。
方卓没追上他,很快给他打电话,手机第一次响,他没接,但方卓不死心,一遍一遍打,最后方亦才接起来,那头方卓声音焦急:“你这是去哪,什么情况?”
方亦深深吸气,说:“没事。”
“你他妈看着就不是没事的样子,你去哪,我去找你。”
方亦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似乎室外没散去的冬日寒潮如影随形紧跟着他的气管,冻得他喉咙发痛:“我一个人待一会,不会出事的,放心。”
说罢就挂了电话,世界难得安静三秒。
但铃声又响起,这一回不是方卓,是熟悉的号码,熟悉到他正着看,倒着看,都知道是谁。
方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一瞬间有想开窗把手机往外砸的冲动,忍了忍,忍了下来。
他的思绪一片乱麻,按灭了铃声,很快又响起,如此反复,最后化成数个飘着红点的未接来电,刺眼地列队。
司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从后视镜悄悄打量他,终于小心开口:“您手机一直在响嘞,是不是别人找您有什么急事?”
方亦没应答,他偏头看窗外,霓虹、人影、建筑,都在眼中扭曲坍缩成一个名字€€€€沈砚。
脑子里杂事混杂在一起,想起自己曾经形容沈砚是一场飓风的风眼,周身席卷毁灭,中心异常宁静。
飓风所过之处,飞沙走石,遍地狼藉,而他方亦,自以为艺高人胆大,无畏风力,所以最后活该变成废墟残骸。
沈砚,沈砚,光是屏幕上未接来电的号码,都能像一把利刃一样给他方亦来回戳两个洞。
方亦瘫在后座上,沈砚可能打电话无效,换成了发信息。
“冷静一下。”
“见面谈。”
“在哪里?”
方亦侧首看沿路街道,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按灭了手机屏幕,径直关了机,随口说了个方向,让司机随便把他丢在沿江的一个酒吧门口。
冷风裹着潮湿的江面气息扑面而来,他径直走向那家灯光昏沉的门店,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陷进去,空气混浊地交织着酒精、香水的气息,时间不算晚,店内人还不是很多。
“喝什么?”酒保给他递酒单,无视了他脸上的惨白,十分友善地询问。
每日买醉的人很多,即便是成双成对的节日,总会有失意人,调酒师见多了,也见怪不怪地习惯,不好奇,也不过问。
方亦说随便,随便在酒单上指了一行,也没细看那是什么。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发了疯似的只想喝点什么。
喝点什么都好,白兰地、威士忌、伏特加,什么都行,多烈都好,多容易宿醉头痛都没关系,廉价也可以昂贵也罢,只要能把“沈砚”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彻底洗掉,让他别再想了,就可以。
琥珀色的液体很快送到面前,冰块被切割成凌厉的六面体,可惜没来得及融化释放水分,便被方亦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过喉咙,像一道火线一路灼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痛快感,方亦能喝多少自己清楚,有时候酒量太好不是什么好事,他重重放下杯子,示意酒保再来一杯。
酒精开始缓慢地发挥作用,麻木着神经,世界的声音变得隔了一层膜。他靠在吧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台面上划动。胃里烧得厉害,头更晕了,但那些该死的念头反而更加清晰。
可笑,太可笑,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陷在自我感动,自以为能愚公移山的幻觉中六七年。
等到晚一些的时候,酒吧人也变多了,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也可能这个酒吧位处金融街,除了约会过节的伴侣,也有结伴下班一起消遣的上班人士。
穿得很正式,几个人在隔壁卡座大谈特谈国际风险资产走势,从美联储降息预期聊到金价什么时候见顶。
夜间已经开盘,大概今日的美股走势不好,卡座那头一片嘘声,方亦眯着眼,看到背对他的那个人的手机屏幕上恰好是某支股票的走势€€€€是方亦持有标的中的一个。
走势不好,下跌趋势。
方亦仓位并不重,很小的一件事,他习惯性摸出手机想看,但手机已经被他关机了。
可能是酒精催化情绪,找到荒谬突破口,方亦顿时莫名觉得十分愤怒,觉得手机在和自己作对,这支股票也特立独行地想和他作对,他低低骂了句脏话,手腕猛地一扬,盛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脱手飞出,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碎裂开来。
酒吧的侍应生闻声过来,低声询问,酒吧管事的经理也走过来,严阵以待,怀疑方亦要闹事。
“嗬……”方亦看着憧憧人影,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笑,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眼前几个凑近的人影有些模糊,和下午酒店酒廊里沈砚骤然变色的脸,和方卓焦急的神情重合。
他眼眶有点酸涩,但没有眼泪,他是不可能落泪的人,再怎么样都是不会软弱的人。
借酒浇愁,还酒后闹事摔东西,太他妈傻逼了。
但他傻逼了这么多年,难道还差这一回吗?
他摆摆手,掏出一张卡递过去,含混说:“失手摔了,赔偿我出,再给我开一支酒。”
这天最后,他是喝到酒吧将近关门才离开的。
说是离开,其实是酒吧经理看他意识不清醒,拿着他的手机面容解了锁,找到了最近联系人的电话,酒吧经理大概也是见多了这种状况,看到屏幕上的未读信息后,选择联系人时也还算有讲究,最后把方卓叫来了。
方卓参加开业礼参加得心神不宁,一接电话就匆匆赶来,几乎是五十米抢跑入场,见到方亦时眉头锁得死紧,一看桌上早就空了的酒瓶一愣:“卧槽,弟弟,你真行!以前没看出你是这样能喝。”
方卓自言自语:“我去,这不用送去洗胃吧?”
方亦嫌方卓吵,意识从泥沼中挣扎出来,朦朦胧胧看了一眼,踉踉跄跄,站起来要自己走。
方卓哪敢让他自己走,生怕他下一秒一个倒栽葱摔个骨折,赶忙架起他,絮絮叨叨:“也不知道你和那个姓沈的什么仇什么怨,还喝成这样。”
结果走到门口,方卓才想起来不知道方亦住哪,拍拍他的脸,问:“醒醒弟弟,你公寓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方亦本来都差不多醉成一团烂泥,听到这话像是触发什么机关,推开方卓:“不回公寓……”
方卓愣了一下,“那去哪儿?”
方亦置若罔闻,自顾自又往前走,方卓只好赶紧追过去扶他:“好好好,不回就不回。”
方卓半拖半抱把他弄上车,在附近一家星级酒店开了间房。方亦身材瘦削,但到底也是个男人,下车时方卓和司机两个人扶着他,上楼三分钟的走廊路程走了快十分钟,才把他弄进房间。
身体沾到房间大床时,方亦几乎立刻就像沉进黑色的深海里,失去了所有意识,徒留方卓在旁边干喘气。
方卓叫酒店后厨煮了醒酒汤,要叫方亦喝,方亦不愿意,方卓锲而不舍,一直摇晃他,还问:“弟弟,你还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