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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段电话,他翻阅手机的消息,他和沈砚的聊天框内容还是几天前,他想起那堆麦片,和沈砚说:“约了个家政上门打扫。”
沈砚答了一个“嗯”,没有下文。
他没问方亦在哪儿,许是觉得方亦似往常一样出差,也不考究方亦将公寓弄得狼藉一片的原因,应当是方亦不在,他眼不见心不烦。
关心方亦的人有很多,但沈砚肯定不会是其中一个。
而方亦甚至无法通过私人聊天了解沈砚近日动态,只能通过玄思科技公司的群聊,以及一些邮箱群发的会议纪要。
有些可笑。
第8章 隔岸远观
方亦回老宅住了一些时日,中途还难得地发了一次烧,比梁女士这个大病初愈的病号更像病号。
他有好几年没这样生过病,起初是低烧,没上心注意,后来愈演愈烈,扁桃体和眼皮都肿起来,逐渐有些高烧不退的倾向,吃退烧药都效果寥寥。
医生说他是感染流感病毒,押着他打了好几瓶抗生素,又看着他被抗生素打得跟蔫了的茄子似的,说一看就是体弱多病的苗子。
方亦弱弱争辩两句,说:“我好几年都没感冒发烧过。”
医生半点儿没信,觉得他在瞎吹牛。
但这是真的。
细细想来,他不生病的原因,也许不是他体质真有那么强壮,而是意志力强于常人。
早些年刚投资玄思科技的时候,他全身上下的口袋几近掏空,也和家里决裂,不拿家里的钱,那时候玄思也还跟春季摇摇欲坠的幼苗似的,随便一阵什么风就能把玄思砸死。
沈砚加班加点地搞研发,每天除了加班就是加班,方亦也不敢闲着,白天做投资公司的工作,夜里重拾自己做交易员的技能,开始快进快出炒期货。
炒期货这活儿就不是人干的,追涨杀跌,高度杠杆,压根就是反人性的事,毕竟想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哪有那么简单容易,生理上痛苦,心理上也非常折磨。
夜里方亦盯着分时K线走势,精神高度紧张,心情每分每秒都是大起大落,那点儿熬夜的困意,早就被实时财经消息磨得烟消云散,也因为昼夜紊乱,所以一天比一天睡得差。
身体不是不会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生病,要赚钱,要拼命赚钱。
毕竟万一哪天玄思真的出什么突发事件,正如贺军那年突然抛售股份,所有人筹不出那笔回购股权的资金时,方亦能在那种时候,能够坚定而有底气和沈砚说:“没事,有我在。”
待到方亦病好,已是小年,陈辛给他连环打了好几个电话,念经一样催他干活。
方亦回滨城这些时日压根不管工作,事情全部堆积在陈辛身上。
一开始,陈辛觉得为兄弟两肋插刀都没什么,讲的就是一份义气,但一个人干两份活干了半个月,越上班就越生气。
于是怒而揭竿起义,吹响劳动人民的号角,雄赳赳气昂昂说方亦不能只领工资不干活。
方亦觉得自己这样确实也不是很厚道,好声好气安抚陈辛,决定看一眼邮箱里那些堆积成山得报告。
结果等到真的准备看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手头连个笔记本电脑都没有€€€€工作文件全在自己那台私人笔电上,有钱重新买个新的也没用。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决定亲自回一趟宁市,也刚好回投资公司处理点案头签字工作。
他没有给沈砚发信息,似乎从上一次争执后,他们两个人就陷入一种似冷战非冷战的错异感中,似冷战是他们毫不联系,非冷战是,他们从前也没联系多少。
等到他下飞机,回公司签完文件,应付完陈辛的碎碎念,回到沈砚公寓时,屋内冷冷清清,没开灯,沈砚还没收工下班。
屋外下起小雪,起初稀疏,渐渐稠密起来,直直地、安静地向下坠落,落地窗将冷空气隔绝,室内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暖气的出风声响。
沈砚的公寓和沈砚本人一样,大片留白的墙面,线条冷硬,没有太多多余装饰,似是秩序与克制的具象化,不过好在也生活很多年,所以难免有生活痕迹。
料理台上洒落的麦片已经被收拾干净,他放在书房的笔电依旧在原来的位置,衣柜中衣物仍是分为两侧,一半归属沈砚,一般归属方亦。
书房书架上齐整拜访书籍,方亦的放在左边,沈砚那些放在右边,亦有一些摆件,例如朋友送的镇纸,出差买的齿轮模型,生日收的日式版画,那些物件放得久了,也忘了是谁的,所以难得地成了共有物。
吧台罗列的不同品酒的杯子,方亦常常随手放,最后又被沈砚收起。洗手台是款式相同的电动牙刷,毛巾款式相同,颜色相似,沈砚不会主动买,但好在也没有反感丢掉。
方亦总是成双成对买物件,拖鞋要买两双一样的,睡衣会买成套对称的,让这间公寓努力呈现有两个主人的模样。
方亦看了一会儿雪,依旧没等到沈砚回来,拿出手机要看时间,发现电量告急,才想起充电线放在了车里。
于是穿了大衣下楼拿,出公寓楼时,看到楼下花坛处有人在阴影处坐着,天气怪冷的,那个人似乎也没准备离开。
方亦没上心,找到充电器要往回走,就乍然看到了沈砚。
沈砚穿着一件挺括的深灰色羊毛混纺长款风衣,长度及膝,肩线平直硬朗,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个平板往前走,身形落在公寓楼入口处昏黄的光晕里,像一道沉静而冷峻的剪影。
方亦正欲快步上前,口中还没叫沈砚的名字,花坛边那个人影却快他一步,猛地起身,小跑到沈砚面前。
“沈砚。”那个女人唤他的名字。
隔着数十米远,方亦清楚看见女生跑得有些匆忙,停下步伐时离沈砚有些近。
她的鼻尖和脸颊有些被冻红,但五官很好看,即便长长的卷发被濡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也不显狼狈。
她面上情愫复杂,期待、慌张、祈求、委屈混杂,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欲语泪先流。
街灯照映下,方亦看清女人的脸,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本尊,可却一眼认出来。
那是沈砚数年前那位女友,姓林,叫林芷。
雪势渐大,离得有些距离,方亦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林芷仰着头,对沈砚说话。
而沈砚微微垂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深刻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的眼光似是落在林芷身上,又似是落在雪地里,晦暗不明,看不出在想什么。
林芷双手下意识地想伸出去抓住他的衣袖,可沈砚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后撤了半步。
林芷僵住了,后面的话似乎噎在了喉咙里,瞬间,一行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方亦不巧碰上这出重逢戏剧,远远观望,起初觉得他们两个人是电视剧剧本的主角,自己像个路过的旁观者,后来觉得他们是舞台剧上的怨侣,自己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偷窥者。
方亦在冷风里站得久了,没带手套,没穿羽绒服,后知后觉感到冷,他自觉算绅士,不欲再在阴暗处观摩这苦情大剧,于是出了场,装做与沈砚素不相识一样,径直进了公寓楼,给这对旧日情侣留足叙旧空间。
沈砚看到方亦,眼光滞了滞,和方亦擦肩而过,却没开口叫停他。
擦肩而过那时,方亦听到沈砚和林芷说:“过往旧事我已经忘了。”
沈砚语气尽是疏离和冷淡,是他一贯的作风:“我帮你叫个车,就不送了。”
夜已深沉,远处高楼的灯火大多熄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在沉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
街灯被雪幕晕染开,在地面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光斑,方亦站在暖气满溢的屋内,看雪落在窗沿,积了薄薄一层,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朦胧的灰白。
公寓大门“嘎达”打开,沈砚推门而入。
在下楼拿充电器之前,方亦预演过好几次这个画面,但预演时想好那句“回来了”的台词,此时却在喉头滚了好几遍,最终没滚出来,脸上想挂起来习惯性那种温和的笑,居然也没成功挂上去。
沈砚脱了大衣,将它挂在了玄关的胡桃木衣架上。
他走到客厅,主动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方亦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没什么起伏。
“没发信息说一声。”沈砚的语调是陈述句,不带责问。
方亦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心里翻腾过几句话,想说“发了你会回复么”?还是说“发信息你去接我么”?亦是说“抱歉偶遇了方才这样尴尬的画面”。
这些话最终都被咽了回去,化作一句平淡的:“临时定的票,忘了跟你说。”
沈砚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卧室,水声隐约传来。片刻后,他换了身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出来,头发半干,带着湿润的水汽。
方亦还坐在沙发上,保持原来的坐姿没变。
沈砚走近了几步,客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黄而集中,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也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他停在方亦面前,垂眸看着坐在他身影里的人。
他的手指忽然抬起,带着沐浴后微凉的湿意,轻轻触碰在方亦的下颚骨上,他指腹的触感有些粗糙,沿着方亦清晰的下颌线,带着一种审视又似乎是无意识的力道,缓慢地摩挲着。
平心而论,方亦长了一张叫人容易亲近的脸。眉目舒展,唇角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总是很受欢迎,看一眼就很难移开目光,即使是在谈判桌上被逼到绝境,也能八风不动维持着那份滴水不漏的从容。但此刻,昏黄光线的勾勒下,这张惯常游刃有余的脸上,难得地透出几分掩不住的倦意,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青影。
沈砚的目光落在方亦脸上,口中的话却与他指尖带着些微亲昵意味的动作毫无关联,语气有点公事公办的疏离:“下午有个下阶段的融资会议,如果你说你回来了,可以参加。”
方亦没有抬首,眼光低低垂在地面,声音依旧很淡,带着一种放空般的平静:“不用,你决定就好。”
他已经过了对玄思时时把控、事事插手的阶段。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沈砚成功,曾经恨不能倾尽所有去铺路、去扫清障碍。
不过过度的关注和介入,换来总是排斥和那句“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六年,他也渐渐学会了放手,学会了退到更远的位置观望。
学习适应的是他,不断让步的是他,揣摩无形的边界线的是他,磨平棱角去适应对方规则的也是他。他将自己从锋芒毕露的多面体,生生打磨成一个光滑的、不易硌人的球体,只为了能用一种沈砚或许能接受的方式去靠近。
沈砚的指尖没有离开,顺着方亦下颌的线条,缓慢地滑向了他的脖颈侧方。那里皮肤温热,能感受到颈动脉平稳的搏动。指腹的摩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和掌控感。
这种沈砚主动靠近,甚至带点温存意味的时刻很罕见,方亦理智上知道这种难能可贵的温情不该打破,只是按捺了一阵,却还是突然问:“没什么想跟我说么?”
第9章 过往旧事
从进屋子到现在一共半个小时,沈砚没有一句话关于林芷的解释和说明。
或许沈砚觉得没必要解释,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和方亦解释。
毕竟方亦算什么?一个住在一起的、还算合拍的床伴罢了€€€€这个念头无声无息地滑过方亦的心底,叫他心底一阵一阵荡起叹息与疑问。
话音刚落,沈砚摩挲着他脖颈的动作,瞬间就停住了。
那点带着温度的触感,如同被骤然切断的电流,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砚表情看不出太大变化,但眼底那点因昏暗光线和短暂肢体接触而滋生出的、极其稀薄的平和感,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方亦再熟悉不过的疏离和一丝被冒犯的不耐。
沈砚问:“说什么?”
方亦静静看着沈砚,光影在沈砚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阴影,构成一种近乎冷酷的英俊,这张脸方亦看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腻:“说点什么都好。”
他迫切希望沈砚说点什么,引起争吵也好,缅怀过去也好。
可沈砚反问:“有什么好说的。”
室内陷入一种难堪的沉寂中,沈砚语气变得有些冰冷:“是她自己找来,那么多年没联系,没什么值得说的。”
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离方亦有些距离:“你在疑心什么?”
“我没有疑心什么。”方亦语气不紧不慢,“只是想听听你的心情。”
“没什么感觉。”沈砚有些烦躁,突然想抽根烟,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大概是想起手边没有。
方亦突兀问:“你们以前,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话题他从没问过,沈砚也从没讲过。
沈砚眉心紧紧蹙起来:“你究竟想知道什么?这有什么需要说的?”
沈砚自嘲笑了一下:“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喜欢她?我们怎么分手的你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