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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有害 第3章

陈辛卡顿了一下,觉得方亦是在诡辩,但酒劲上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有一肚子的脏话想骂。

许岚轻声接了一句话,说:“感情又不是极限挑战。”

陈辛振奋起来:“对!感情又不是极限挑战!”他依旧不满:“最不喜欢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他把你当什么呀?”

方亦不恼,和陈辛碰碰杯,说:“管他把我当什么,无所谓。”

陈辛恨铁不成钢,骂他:“神经病,懒得说你。”

这位这么多年都严格践行努力赚钱及时行乐的公子哥,吭哧吭哧吃了一整个果盘解酒后,忘了几分钟前立志不评论方亦感情生活的誓言,话题转回爱情观上,孜孜不倦开始说教方亦:“你最好是真的觉得无所谓,现在对他的行为觉得无所谓,以后就可以对他的人觉得无所谓了,刚好,散伙儿,普天同庆。”

“但你可千万不能对自己觉得无所谓,那句话怎么说,爱己而后爱人?我强烈建议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把曼昆拿出来看看,重温一下什么是理性经济人,什么是沉没成本,你要是真看懂了,真对沈砚觉得无所谓,那你就会清楚在感情上计算投入产出比是最愚蠢的行为,聪明人最好不要投资。”

方亦没对他发表的言论提出什么意见,和陈辛一杯一杯酒喝着。

将近凌晨的时候他给沈砚发了个信息,自顾自地报备,仿佛在玩一场单机游戏,说自己在外面,晚点回,沈砚也没问他在哪里,只是说“嗯”,没有下文。

后来两瓶酒喝完,许岚才想起蛋糕没拆封,三个人都喝得有点多了,头重脚轻轻飘飘踩在云端中的感觉,轮流抢着打火机要点蜡烛,都没点成功。

搞到最后,还是一旁的酒保觉得他们仨再这样下去,迟早一失手要把这酒吧烧了,帮他们把蜡烛点了,还陪着唱了好几个版本的生日歌。

昏昏沉沉看着烛光摇曳,和陈辛互相搀扶着从酒吧走出来,叫上代驾上车的时候,方亦被酒精袭击的大脑昏昏沉沉想陈辛那句话:“虽然你的结果可能是对的,但我还是觉得你投资沈砚,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公司,都是错的。”

投资沈砚的公司,是方亦这些年做的风险最高,但收益也最高的一个决定。

那一年,玄思科技刚刚出世,没有成型的产品,没有量产,没有客户,几乎在半导体行业里查无此人。

那一年,方亦二十二岁,在华尔街交易员里混出一点儿名堂,没选择继续在二级市场里厮杀,而是回国和陈辛以及几个二代创立了投资公司,初出茅庐,风头正盛。

是那时,在一个朋友的公司里做客时,意外碰见了沈砚。

彼时的沈砚了经历沈家的落败,却没有一蹶不振,拿着公司的产品说明,一家又一家公司苦苦寻找投资。

秋日干燥,他连日奔波,脸上疲态尽显,被无数人拒之门外,已经习惯这种受挫的感觉,却依旧礼貌道谢离去,举止周到,没有气急败坏,没有折戟沉沙。

那是沈砚和方亦的第一次会面,但沈砚不知道,并不是方亦同他的初见。

方亦站在高楼,从高处垂首看沈砚略带萧瑟落寞,却依旧屹立直挺的背影,连朋友办公桌上当杯垫的产品报告都没看,就决定了要给玄思科技投资。

他的合伙人自然是觉得他疯了,别说风控同不同意,压根就连立项都没立成,于是方亦自掏腰包,拿自己的钱,以个人股东的名义,投资了玄思,开始追逐沈砚,成为沈砚身后一道影子。

那时方亦并不能预料到,这个突发奇想一意孤行的决定,是他投资生涯中收益率最高、最出彩、最灵光一现的选择,也是感情生涯中,最彻底、最失控、最惨重、最大代价的错误。

他在追逐沈砚的路上渐行渐远,起初可能只是一见钟情,是恻隐之心,是怜悯,是一刹那的心动,到后来越陷越深,变得飞蛾扑火,奋不顾身,眼见深渊却不却步。

最开始可能只是普通寻常的喜欢,喜欢到最后,变成一种无法转圜,没有余地,难以回头的执念。

他和家里出柜那天,对他从来是慈父的父亲猛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自幼不算叛逆,比起老成的兄长、强势的姐姐,几乎是家里最听话懂事最叫人省心的一个,他父亲没想到最听话的小儿子不鸣则已,一吭声就是这样爆炸性的大事。

老爷子那会儿恨不得出柜的是大儿子€€€€大儿子忤逆惯了,多忤逆一点也没那么令人生气,但偏偏,偏偏就是方亦。

起初全家都觉得方亦是图一时新鲜,可能连方亦自己都是这么觉得的,可此后这种感情并没如人所料那般,随时间迁移而心动消亡,他与家里僵持,闹得不可开交。

他那时投资公司已经颇具规模,混出了自己的人脉,不是父母兄长停个卡断个零花钱就能制服的。

不断冲突中,他逐渐地连家也不回,对峙最强烈的一次,他掏出一份签好的方家的股权转让协议,说不要方家的钱,转头就出了家门。

他是真的有骨气,也是真的狠心,走出大门,这么多年多苦多累多痛,都没再回家,也就对家人不闻不问这么好几年。

他大哥方铎说得对,遇上沈砚,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他今晚的确喝得有些多,回到公寓时脚步虚浮,眼神也有些涣散,解指纹锁按了好几下才按准位置。

公寓们推开,卧室灯光没熄,沈砚还没睡,坐在窗边沙发椅上敲笔记本加班,听到动静抬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方亦冲他笑笑,往沈砚方向走了几步,他喝多了,想找个支点,于是要趴到沈砚肩上去,看沈砚在加哪门子的班。

结果下巴还没靠上去,沈砚就躲开了。

沈砚声音没什么温度,带着没有掩饰的不满和嫌弃:“一身酒味。”

方亦反应慢了半拍,险些栽到地上去,他迟钝地眨了下眼,试图聚焦看清沈砚的表情,然后看清他面上一看就不是高兴的神色。

“…嗯。”方亦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似乎在努力保持平衡,太晚了,他喝酒喝得喉咙有些痛,“不吵你,”

他努力说得清晰些,撑着沙发靠背让自己站稳了,“我去客房睡。”

说完,也不等沈砚回应,就踉踉跄跄地朝客房走去。

客房没开暖气,但门没关严,方亦几乎是撞进去的。

他没开灯,凭着记忆和窗外微弱的光线摸向床的位置,然而黑暗和酒精彻底剥夺了他的平衡感。

离床还有一步之遥,他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嘭”一声闷响,栽进蓬松的床里,头砸在床头碰了一下,约莫是淤青。

他一条腿还搭在床沿,就着这个姿势准备连被子都不用盖,就要昏迷过去。

沈砚听着响动,眉头锁得更紧,他烦躁地大步走到客房门口,“啪”地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下,方亦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试图在光亮中继续睡。

可惜没成功,因为沈砚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揪住他后颈的衣领,用力把他往上提。

“起来!”沈砚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冷硬。

方亦被这力道拽得“唔”了一声,勉强抬起头。

“去洗漱。”沈砚松开他可怜的衬衫,转而抓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起来。

方亦头重脚轻,嘴上失了平日对沈砚的唯命是从,含混道:“又没熏你。”

沈砚脸色很难看:“你把床单弄得全是灰。”

沈砚几乎是把他推搡着弄进了浴室,浴缸水已经满了,沈砚原本想直接把方亦丢进去,但侧首看见方亦迷茫的眼神,怀疑此时把他丢浴缸里可能真能淹死他,把浴室变成凶杀案现场。

沈砚低低喝斥一声,改变了主意,转而拧开淋浴喷头,拽着方亦站到花洒下。

“站好!”沈砚命令道。

他一手固定摇摇晃晃的方亦,一手拿着花洒就往方亦身上冲,把本来就茫然的方亦劈头盖脸冲得更茫然。

没过一会儿沈砚自己身上的棉质睡衣也湿了,动作顾得上这边顾不上那边,稍显狼狈。

温热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浴室空间狭小,方亦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沈砚身上,眼睛进了水睁不开,他顺势想把脸埋进沈砚的颈窝,嘴唇也迷迷糊糊地凑过去。

沈砚像是早有预料,头一偏,方亦的吻就落在了空处。

沈砚评价方亦:“你味道很难闻。”

方亦还是想去吻他,但无一例外都被他躲开。

索吻失败叫方亦有些莫名伤心,想开口嚎两声却被淋浴头浇灭。

沈砚压根不管他想干嘛,语气不善,有些烦躁:“你真的很麻烦。”

方亦声音在水流中含糊不清,但终于努力把话说清楚:“不要躲,亲一下。”

沈砚顿了一下,但是很直接拒绝:“不要。”

"你很烦。"沈砚说。

沈砚说得很直白,方亦也没有真的不要脸和犯贱到那种程度,所以作罢。

方亦努力闻了闻,没觉得自己很难闻,只闻到一些酒吧来来往往的人残存的、混杂的一点儿香水味,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如今香水味被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盖住,什么也闻不出来了。

淋浴间水雾朦胧,蒸汽四溢,方亦想起那年也是一场应酬的酒后,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说:“考虑和我试试呗。”

彼时沈砚可能被酒精泡得也有些卸下防备,在方亦以为又会得到冷硬的拒绝或直接的无视时,突然毫无预兆地说,“试试。”

方亦忘不了自己那时候诧异和狂喜,以为自己真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后来的几年,沈砚依旧冷漠。

方亦才慢慢琢磨明白,沈砚的“试试”是当床伴的“试试”,不是做伴侣的“试试”。

他的思绪从远飘近,聚焦在现时现刻一脸烦躁往他脸上浇水的沈砚,逐渐,他视线眩晕下去,进入断片的状态,连什么时候换上睡衣的都不知道。

后来味道就变成了熟悉的床铺的气息,反反复复开始做梦。

梦里的他也是在演独角戏。

第4章 风眼定义

远弘资本的年会方亦自然也有邀请函,原本那天方亦是在外地的,一到年底他也有很多需要拜访的合作方,但想到沈砚也会出席,就提前结束了出差,百忙中飞回宁市。

恰逢天气不好,飞机很颠簸,落地时间还延迟了不少,抵达年会现场的时间已经有些晚。

一进大厅,就看到沈砚站在远弘姜总旁边。

姜总素来健谈,喜欢和小辈谈天说地,此刻正微微侧身,手势略显丰富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商场上惯有的、热络而不失精明的笑容。

而沈砚挺拔放松,没过多动作,只是偶尔随着姜总话语幅度极小地点一下头,表示在听。

他眼神平和,既没有过分热切地迎合,也没有敷衍或游离,认真倾听姿态。

沈砚话依旧不多,姜总可能说了十句,他才回应一两句,没有什么奉承的讨好话术,只是恰到好处续上话题核心,没有激烈语言交锋,没有刻意的表演,像一块沉稳的基石,无需喧哗,其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足够。

他们站的位置并不算绝对中心,但周遭似乎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令人难以忽视的场域,让方亦清晰看到姜总脸上欣赏的表情。

方亦眼光流转,又看到姜总身侧一个年轻的女生,女生似是没认真听姜总谈天说地,挽着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外壳。

那是姜总的独女,方亦此前在姜总朋友圈看过她照片,但是第一次见本尊,莫名觉得她很像一个什么人。

方亦看了一会儿,才抬步走过去,他这个人,面上功夫总是做得很好,步履从容走上去时,脸上已是习惯性带上恰到好处的笑意。

“伯父,好久不见,气色还是这么好。”方亦的声音温和,快走两步,微微欠身,双手握住姜总的手,与姜总一握。

姜总和方亦打过几次高尔夫,对方亦的夸赞很受用:“哈哈,阿亦还是这么会说话。”他抬手拍拍方亦的肩,“怎么样,最近忙不忙?听说你最近忙前忙后,也准备投创意园那个项目?”

创意园的项目是由远弘主导,方亦没有大谈特谈,稍稍思考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回应:“是有在关注,主要觉得政策扶持力度大,配套也能跟得上。”他笑笑,措辞舒适温和,话落在人心里十分熨帖,听不出虚伪,“主要还靠伯父牵头,您吃肉,我们做后辈的,跟在后头喝汤就很高兴了。”

他们就创意园的项目寒暄了一会,沈砚在外头和方亦不生不熟,站在一旁保持沉默,方亦也不意打断沈砚和姜总的谈话,聊了几句,就寻了个借口去和到场的其他熟人打招呼。

场上认识方亦的人不少,有意无意搭话的人也不少,有的是纯粹熟人交情,有的想探听消息,有的意图拉他投资。

方亦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游刃有余应对一轮又一轮的问候,他没准备太早走,但也没真的想要做社交达人,于是趁着一位刚寒暄完的熟人转身去拿酒的空档,方亦目光扫过全场,锁定了通往侧面露台的玻璃门。

那里光线相对昏暗,因为室外温度低,人也稀少许多。

“失陪一下,” 他微微侧身,对旁边一位正欲开口的某公司副总低声说,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歉意笑容,“去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他脚步不疾不徐,偶尔遇到目光交汇,便点头致意,但没有停留,巧妙地避开了几个明显想朝他走来的身影,不着痕迹推开露台门。

户外清冷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香水茉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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