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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语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手,轻笑道:“扎心了,这手啊,估计要空一辈子了。”
夏烽又趴回桌面,露出一种微妙而腼腆的笑,介于男人味和孩子气之间,中和了深邃眉眼带来的侵略感。
邱语问他,不在家里过年,家人没说什么?
“奶奶出门走亲戚去了。”夏烽趴着咕哝,有点打瞌睡,“我跟奶奶说值班,她挺支持的,觉得这是历练。”
“感觉你和我姐一样,也是奶奶带大的。”邱语推测。
“算是留守儿童吧。妈妈去世了,爸爸也不常见。”夏烽往东一指,“湿地公园你知道吧,我奶奶家就在那边,大郊区。”
一个留守儿童,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结果打架停学了,人生多艰啊。邱语感到怜惜,不禁揉了揉对方的头,“你奶奶挺不容易的。”
夏烽顿时坐直,一下精神了。
他似乎有点紧张,捋了捋头发,又开始玩办公桌上的东西,笑道:“是啊,我要用加班费,给奶奶买点东西。”
邱语看向监控,观察空寂的车间。聊得太投入,差点忘了职责所在。
“语哥,你想象一下。”夏烽忽然滑动椅子凑近,顽劣一笑,“你从监控上,看见一个人在车间里走。可直接透过玻璃去看,却什么都没有。你又看监控,见那人正朝办公室这边走,越来越近!可玻璃外面,还是空无一人。你再看监控,发现那人正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你……”
“好恐怖!”邱语心里发毛,搓了搓胳膊,“我还要值三天夜班呢,兄弟。”
“不怕,有我在呢,童男阳气最旺了。”夏烽搂住他的肩膀,又倏地撤走了手。接着捋头发,玩办公用品,还把中性笔给拆了。
这个简短的鬼故事,勾起了邱语记忆深处某些泛着寒意的东西。他犹豫一下,决定与学弟分享:“看过招魂吗?”
“美国电影?看过,吓死我了。”
“不,中国的古法招魂。”邱语叹了口气,幽幽地讲起童年阴影,“我姐快3岁时,表现异常,之后确诊孤独症。干预几年,出现了技能倒退,本来已经学会的东西又不会了。”
“我知道,我看书了。”
见邱语发愣,夏烽解释:“我研究了一下,想知道该怎么和你姐姐相处。不过,千人千面,每个患者的情况都不一样。”
这家伙好真诚,是真的在用心交友,邱语动容地想。
他喉咙又有点发酸,咳了一下,继续道:“家人都很崩溃,开始指望玄学。按照迷信的说法,姐姐这是三魂七魄不全,于是请了大师来招魂。当时我刚记事,坐在角落,看着姐姐挨折腾。扎针,放血,喝符水。她一直在哭闹,后来浑身抽搐冒冷汗。大师说,这是起作用了,魂回来了。”
夏烽咬住嘴唇,紧张地听着。
“其实,我姐是感官过载,哭得太厉害,呼吸性碱中毒。”邱语苦笑着摇头,“还是邻居看出不对,套了个袋子才缓解,然后送医院了。后来想想,挺荒唐的。但人在走投无路时,真的会信这些。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梦见那种诡异的场景和气味,看见大师在眼前乱蹦。我至今都很怕与民俗有关的恐怖故事,太€€人了。”
说完,邱语陷入沉默,想让这些记忆沉淀回脑海深处。
咔哒,门把手突兀地转动。
二人同时哆嗦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设备维护的同事又在巡检。
对方离开后,夏烽在邱语肩上揉了一把,注视着他:“你胆子一点也不小,你是很有担当的男人。”
邱语眼睛泛红,低声道谢。
有些话,自己心里明白,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两种感受。
关于邱语的一切,夏烽都很感兴趣,主动聊起了魔术大师,说昨天刚看了关于戴€€弗农和巴格拉斯的纪录片。
“我还听说,西班牙的魔术师很厉害。在世界上的水平,相当于……中国的兵乓球。”
邱语正笑着点头,接到来电,是陌生号码。他收起笑意,犹豫一下,接通了。
“小语,没睡呢?过年好!”大姑轻柔的声音,混着电视的嘈杂,“今天初一,晚上带悦悦来吃饭吧?你姑父€€€€”
“过年好,我不去。”邱语冷淡地回绝,“那老王八蛋,我见一次打一次。再见面,我会把他的蛋黄打出来。”
不待对方回话,他就挂断了。
面对夏烽惊愕的脸,他若无其事地笑笑:“没什么,亲戚之间的一点小矛盾。”
王八蛋的蛋黄确实很小,只有一点。
邱语没说下去,夏烽也没多问。沉默片刻,又接着聊魔术。
夏烽问:“刚才看新闻,八月有个文化节,包含魔术比赛,叫什么蓝丝绒之夜,你参加吗?”
“我在考虑。”邱语沉吟几秒,聊起赛制,“有新人赛和大师赛,像我这种没名气的,可以报新人赛。上届有近景组,但这届没了,只有舞台组,分为‘一般’和‘手彩’两个部门。”
夏烽认真地听着,还拿过纸笔做笔记,像乖学生在上课。
邱语觉得很奇妙,有一种尴尬的愉悦。原来,被人记录讲话是这种感觉,难怪都想当领导。他有点局促,继续介绍:
“手彩部是纯手法,比技巧,比如小球、变牌……一般部则包罗万象。我不擅长手彩,对近景魔术和有创意的舞台魔术更感兴趣。近景取消了,假如报名的话,我会报一般部。”
“你在犹豫什么?”夏烽停笔抬眼,一针见血,“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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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预告:直男真会玩,明明没谈恋爱,却一起过情人节
第21章 秋天总是想起你
邱语坦言:“材料里提到,本届的关键词是‘奇想’。想有创意,对流程编排和道具的要求都很高,我恐怕没这个精力。”
“我看网上的道具很便宜啊。”
“那种更接近于玩具。”邱语笑了笑,“魔术师有了好的想法,会由自己的团队或专业道具师订制,还要反复地改。”
夏烽思索着,让椅子原地自转,忽然刹住,挑眉一笑:“我们一起做道具吧!我有个朋友,开了家DIY作坊,里面有很多工具。激光切割机,还有3D打印机。普通的、光固化的,最贵一台是激光烧结的。”
简直是梦中情店!
邱语瞬间心动,站了起来,小腿把转椅弹出老远。他又缓缓坐下,觉得太麻烦别人,还耽误人家做生意。
夏烽“哎”一声伸出手。
邱语反应灵敏,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扎了个马步,这才没一屁股跌在地面。他笑着拉回椅子,说出顾虑。
“他那没什么客人,都快倒闭了。”夏烽眸光熠熠地鼓励,“我们去了,还能增加点人气。而且,对我的学业也有帮助,我学机自的嘛。”
见邱语兀自犹豫,他干脆地拍板:“下午睡醒了告诉我,我去你家帮你录视频,发邮件报名。”
“我自己录就行。”邱语也下了决心,“有你在,我放不开。”
“放不开?又不是拍小电影。”夏烽坏笑着调侃,“年会上那么多人,也没见你多紧张。”
“不一样。年会都是普通观众,这个要给专业人士看。”邱语实话实说,但表达出来时,显得有点疏远。
夏烽没坚持,去巡逻了。
邱语觉得,他替自己做报名决定时很“蛮横”,但一点也不讨厌。
有时,人需要一个替自己拿主意的人。
又到整点。
邱语在值班登记簿上打勾,勾勒着一个个微笑,感觉振奋而轻松。就像在乏味的生活中,撒了一把盐。
签字时,也格外飘逸。
他琢磨该用哪套流程报名,年会的就不错。重录一次,再附上近三年年会的视频,证明自己有舞台经验,能提高通过的几率。
他重看报名材料,顺手点进朋友圈,看见夏烽刚发的动态:“领导说,要把公司当成家,那和我一起守岁的同事岂不成了……”
配图是刚才拍的合影,不带总经理的那张。夏烽的姿态放松而挺拔,目光倨傲,嘴角的弧度却不小,融化了硬朗的下颌线
拍照时,邱语不知他笑得这么灿烂。
相比之下,自己的笑有点假,满脸写着“老子不想值班但又想要钱妈的怎么还拍照没办法了只好笑一下”。
邱语点赞,评论:“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哈哈。”
夏烽秒回:“好哥哥。”
邱语笑着放下手机,盯了会儿监控,离开车间办公室去厕所。他边走边揉膝盖,之前“掉凳”时闪了一下。
人在开心时,走路会唱歌。
邱语哼着歌拐进男厕,有人在洗手,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水池边立着手电筒和防爆棍。
“好巧。”他打了声招呼,边解决个人问题,边背对背地聊道:“刚才我膝盖闪了一下,有点疼。还好有你,不然屁股就开花了。”
“用我帮你扶着吗?”夏烽还在洗手。
扶着啥?邱语一惊,迅速拉起裤子,回头一笑:“不用哈,太客气了,我完事了。”
“啊,不对!”夏烽看着镜子,懊恼而局促地解释,“我本来想说,用我扶着你吗。唉,搞得我像变态一样,气死了。”
邱语大笑,洗手时,余光扫见窗外一闪。
他支着水淋淋的手,靠近窗边,不禁屏住呼吸。
远处腾起一点火光,烧穿了夜幕。旋即爆开璀璨的光流,漫天泼洒,又悄然隐去。
又几点光斑腾空,毫不吝惜地绽放、倾泻着绚烂,潮水般层层推涌,将夜色熔尽。最壮丽的一瞬,甚至灼痛了仰望者的双眼。
夏烽关了灯,也走过来,与邱语并肩而立。静静仰望,不时微微侧目。
瑰丽的光吻着邱语干净的脸,游移不定。一刹是炽热的金红,转瞬又化作幽邃的紫蓝。
光芒漫过他精致的眉骨与鼻梁,于睫毛处倏地溅起细钻般的眸光,灿然如星。
他听见夏烽屏住了呼吸。
一定是觉得烟花太美了。
天空重归沉寂,几点星火试探着、怯怯地蹿入云端,融于群星。
邱语莫名地失落,打开窗户,迎着裹挟硝烟气息的凛风深深呼吸。哦,这就是灿烂的味道。
“好漂亮啊。”他关窗。
“寂灭是宇宙的宿命,一切终将归于虚无。”夏烽轻轻开口,忽而深沉起来,“高三,一模,我在作文里这么写,分数不高。后来,我就老老实实地写积极向上的内容。”
邱语看向他的侧脸,他的眉钉像烟花的余烬。
“有时,我会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义。”夏烽指向更远处的烟花,“比如,这个转瞬即逝的东西,以及魔术。你绞尽脑汁地骗人,我笑着上当,有什么意义呢?”
邱语不认同,反问:“那你还帮我做道具?”
“因为好浪漫。”夏烽侧头一笑,有点轻佻,“身在其中时,好浪漫。”
“这种感受,就是意义。所以,才总说‘活在当下’。”邱语转身开了灯,走出洗手间。借着充满哲学意味的氛围,任由心里话流出嘴边:“小烽,其实你没说错,追逐梦想让我有负疚感。前几天我态度不好,跟你道个歉。”
“我可以帮你背负一部分。”夏烽抄起手电筒和防爆棍,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