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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买,”男人踩在地上的左脚移了移,长腿很随性地向外打开,他手上也戴着黑色的手套,指尖在膝盖内侧比划了一下,像认真又不认真,“这车很容易烫到腿。”
这个路口红灯的等待时间很长,沈启南原本没有注意到前车跟机车骑手的对话,到这时无意中掠去一眼,恰好看到那人的侧脸。
竟然是关灼。
沈启南的视线停在他身上,认出关灼之后,他的身形也就变得熟悉起来。
除去姚亦可杀夫事件曝光,关灼匆匆赶回至臻的那次,沈启南见到他都是在工作时间,这人向来西装革履,规矩周正。他还从未见过关灼这种装束,浑身上下都透着野。
红灯已经到了倒数几秒,前车的车窗玻璃大敞,驾驶座上女人温柔的声音随即飘了出来。
“好了,把头伸进来,妈妈要关窗户了。”
男孩恋恋不舍地缩进去。轿车起步,几秒钟之后,毫无预兆地踩死了刹车。
右边路口忽然冲出来一辆黑色轿车,闯红灯疾速驶过路口,对面人行道上灯已转绿,两个行人走在斑马线上,听到嘶哑的发动机轰鸣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已经被那辆高速行进的黑色轿车撞了出去。
两具身体被高高地抛起,在空中像是两只破烂的面口袋一样翻折扭曲,滚落到了地上。
黑色轿车再度加速,碾过地上一人的身体,横冲直撞地上了主街!
几乎是一瞬间,机车的声浪轰然响起,关灼抬手放下头盔镜片,已经驾车冲了出去,如一道火焰的弧线划过路口,追在黑色轿车之后。
沈启南轻轻蹙了下眉,右手在方向盘上一带,从两车空当之间径直越过双黄线,逆行片刻后左转疾驰而去。
十字路口处,先前被撞的两人一左一右俯卧地面,四肢扭曲,一动不动,提包和鞋子各自散落在四五米外,柏油路上血迹斑斑。
黑色轿车撞倒两辆电动车后继续疯狂向前,连撞数人之后故意变线,将道旁一个躲避不及的环卫工人卷入车下。周围的路人这时才意识到危险逼近,纷纷手忙脚乱地逃窜。连路上正常行驶的车辆都受到波及,慌乱中一头撞上了护栏,引发了连续的追尾。
关灼却从两车的缝隙之中加速驶过,继续对黑色轿车紧追不舍。
巨大的声浪之中,他已接近黑车车尾,却无法迫使对方停车。
黑车像是发现了这个追逐者,猛地一变向,车尾将空间挤死。沈启南追在最后,看清黑车动向的霎那,心往下一沉。
碰撞发生前的一瞬间,关灼险之又险地偏向驶出,在失控边缘擦着绿化带越上了人行步道,速度却缓了下来。
数百米后就是下一个十字路口,边上有一座纪念公园,对角两家商场,正是周六上午十一点,路口人流如潮。
连环碰撞之下,黑车车身已经多处破损,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惊恐的尖叫声四起,黑车好似一头嗜血的猛兽冲向人群。行人神色惊惶,四下逃窜,慌乱中摔倒一片,眼看就要葬身车轮之下。
千钧一发的瞬间,沈启南驾车冲出,径直撞向黑车侧面,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将黑车顶下了路面,砰地一声撞上了纪念公园外的围墙。
碰撞的瞬间好像连视野都收窄了,沈启南的身体被安全带扣死,安全气囊弹出,巨大的冲击感让他的意识短暂空白了片刻。
几秒钟之后痛感袭来,沈启南的胸膛剧烈起伏,到此刻才发觉脱力。
黑车的车头几乎已经撞烂,前挡风玻璃布满了蛛网似的细密裂纹,包括副驾在内的整个侧面都被撞得凹陷下去,整辆车已经形如报废,到处都是刮痕。而驾驶位的车门被围墙堵死,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沈启南一手撑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索着去解安全带,指缝间滑腻,满是冷汗。
也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秒钟,沈启南听到一阵癫狂的粗哑笑声自黑车中响起。
他皱了下眉,余光里却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走近。
是关灼。
他摘了头盔扔在路边,长腿一跨,直接踩上黑车瘪了大半的引擎盖,旋即一脚踹向挡风玻璃。
他动作幅度极大,踹得整辆车都在摇晃。本已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嚓一声,碎了。
关灼俯下身,就这么将驾驶座上的人生生拽了出来。
那人头上鲜血横流,仍在放声狂笑。关灼的眼神微微一暗,左手按着他的头砸向车顶。
沈启南警告道:“关灼!”
血丝飞溅之中,关灼手臂发力,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那人想要反抗,却已经无力挣扎,口鼻中喷出血沫。
“关灼!”
这一声清喝当头落下,咫尺之遥,关灼垂眸,这才认出眼前那辆熟悉的GLS480,认出车里的人是沈启南,他的脸苍白如纸,汗涔涔的。
他松开手,任那血葫芦似的人摔了下去。
第12章 暴雨倾盆
警车与救护车赶来时,一道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有四人当场死亡,其余伤者被救护车送到了就近的医院,有人多处骨折,有人昏厥未醒,其中一名女子进入急诊不久就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而死亡。
伤势最轻的可能是沈启南,除了左臂内侧一处被安全气囊冲出的弧形伤口,他身上几乎没有外伤。但腰背部的剧痛让他完全无法移动,他是被抬进急诊的。
好在ct的结果下来,骨头没事,脑部、胸部和腹部也都没有内出血的状况,但是腰部挫伤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那个驾驶轿车冲撞人群的凶手也被送入急诊,他双手被铐,全程有两名警察在身边监视陪同。
而在整个检查过程中,他仍在断断续续地大笑,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状似疯癫,把急诊室里不少患者都骇到了。
刺耳的笑声之中,沈启南离开急诊,被转入了单人病房。
他挂着镇痛消炎的吊瓶,脸色仍旧很苍白,换上宽大的病号服之后,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了。
护士为他调节了一下药水的流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沈启南低声说了句谢谢,护士走出病房之后,他才淡淡地转回了目光。
关灼就站在床尾,始终沉默,甚至也近似于面无表情。
沈启南从他脸上瞧不出心虚,也瞧不出抵抗。可是从他被送上救护车开始,关灼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半步。
沈启南躺着,吊着水,也动弹不得,可他却是房间里更放松的那个。
而关灼立在床尾,理应居高临下,偏偏一言不发,嘴唇极轻微地抿着,像是一尊过于英俊的雕塑。
说对峙太过分,说相望又太混沌。沈启南久居高位,锋锐冰冷,不是什么人对上他的目光都能全身而退,可关灼就好像特别沉得住气。
良久,沈启南轻声说:“出去。”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这一句声气也很弱,轻得很飘忽,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可关灼的眼神却暗了一下,他微微错开目光,说:“我知道了。”
沈启南说:“你知道什么了?”
他偏过脸,似乎忍不住一般,很轻地咳嗽了一声,牵动得腰背处连着肋骨痛感弥漫开来,缓了一下才说:“出去找个地方,把你的手处理了。”
关灼低头看了一眼。
他手上原本戴着的手套早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他手上有不少伤口,指节处尤其多,大概是他把那人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被碎玻璃划的。
伤处都不深,但是左一道右一道,关节处破溃的地方连成一片,血迹干结在上面,看起来还是挺狰狞的。
他忍着才没让嘴角翘起来,关上门出去了。
大约一分钟后,病房的门径直被人推开,沈启南的眉梢一挑,看到两个警察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走在前的那个没穿警服,但沈启南跟公检法的人打过的交道太多,不会认不出来。
果然,那人大步流星走到病床旁边一米远的位置,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警察证,展开晃了一下,随即收回,开口就问:“你就是那辆GLS
的车主吧?”
“燕Q96……对吧?”他报上车牌号,眼神相当锐利,“我们是滨西分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沈启南语速挺慢,语气挺缓:“不好意思,我能再看一下你的警察证吗?”
说话被打断,那人也不恼,目光在沈启南脸上一刮,拿出了警察证,上前一步,用手指扣着证件展开,在沈启南眼前停顿了足足三秒,这才开口。
“燕城市公安局滨西分局刑侦支队,何树春。”
他身后那个穿警服的年轻小警察有样学样,也拿出自己的警察证,认认真真向沈启南自报家门。
“嗯,”沈启南用目光示意对方可以把警察证收回去了,“找我什么事?”
他的态度特别随意,不像接受警察的问话,倒像是这两个人来给他汇报工作的。
何树春说:“聊聊你见义勇为的事儿。”
“这是身为公民应该做的。”
这话答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何树春笑了笑:“要么说还得是有钱人觉悟高呢,二三百万的车就这么往上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启南也微微一笑:“你是警察,不是保险公司来定损的吧。”
“开个玩笑。”何树春正了脸色,“不过见义勇为是情操高尚,不能强求人人都有,但配合警察的调查工作,属于公民的义务……”
沈启南说:“这个当然,二位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也没什么,就想请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明一下。”何树春让跟在身后的小警察记录着,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沈启南的讲述简短而精确,从他停在十字路口看到那辆黑车闯红灯撞人开始,讲到最后纪念公园门口人群密集,自己已经没有逼停对方的机会,只好选择直接撞上去,又着重说了黑车撞人后反而加速从路人身上碾过以及故意将那名环卫工人卷入车底的事情。
说到这里,沈启南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个人应该没有被我撞出什么问题吧?我看他被送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因为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多少有些无助和温顺,又刻意收敛了平时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气质,样子显得特别诚恳。
小警察立刻安慰道:“没事儿,他就是有点儿脑震荡,外伤也不算太严重,看着吓人而已……”
话没说完,何树春板着脸哼了一声,那小警察回身看看他,不解何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站到了他身后。
沈启南本来还想问问那开车的人是否酒驾或者毒驾,这两个检测肯定都已经做过,到这时候结果也应该早就出来了。
但何树春比他想得还要敏锐和老道,已经有了戒备,就不太好继续套话了。
不过,他最想问的还是那人的伤情,因为关灼动手了。现在也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这就够了。
何树春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那个骑摩托车的小子呢?听急诊的人说,他一直跟你在一起,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
“我是他上司,”沈启南淡然地说,“他刚才出去了,就在你们进来之前,何警官没有看到吗?”
何树春咂了咂嘴:“没看见。对了,你是他上司,那你们俩是约好了出来的?一个开车一个骑摩托,挺有意思的啊!”
“不是,我们是偶遇。而且我看到了他,他没看到我,是最后我撞车了他才发现的。我上午在印山公墓,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哦……原来是这样,”何树春拖长了语调,脸上有成分不太真诚的惋惜,“顺便问一句,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
“怪不得,”何树春笑得似乎别有深意,“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出去找找他,毕竟后面监控也拍到他了……”
沈启南当然不会有异议,他给那个小警察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说:“我姓沈,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